第40章

  芳晴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哆嗦著唇祈求道:“王爺,奴婢發誓,奴婢絕對沒看過這封信,這封信從一交到奴婢手上就是這樣的。奴婢……奴婢是不忍看那來送信的人深更半夜一直等著,這才決定幫他呈給王爺您,求王爺看在奴婢伺候太皇太妃娘娘多年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封朔聽她這般說,眼神愈發冰冷,唇邊凝著一抹冷笑:“若不是念著母妃,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跪在這裡說話?”


  聞言,芳晴臉上血色褪盡,哪怕跪著,都渾身抖如篩糠。


  封朔寒聲問她:“這信,是如何到你手上的?”


  芳晴這才顫著嗓音如實交代了。


  封朔眼中寒意更甚,滿臉譏诮:“出了宮,連怎麼當條聽話的狗都不會了嗎?手都能伸到本王這裡來,誰給你的膽子?”


  芳晴悔不當初,叩頭如搗蒜:“王爺!奴婢知錯了!奴婢隻是擔心王爺沒用晚膳,想送盅湯給王爺……”


  封朔眼底全是冰冷和厭惡:“下次再拿母妃當借口,你這條舌頭也就不必再留了。”


  “拖下去,杖則三十。”


  書房門口的侍衛立即進屋拽人,邢堯上前把芳晴手中的那封信拿了過來。


  處在封朔這個位置,每日收到的密函不計其數,若是茲事體大的,送來的密函上都會有暗印標記。


  邢堯見這封信上並無暗印,隻當是封普通信件,那晚個三五天再回復也不遲。


  他將信放到了書案案角,又把書案上那堆尚未整理的信件按照有無暗印分了出來。


  沒有暗印的一大摞全放到了姜言意那封信上,這些是可以暫緩回復的。有暗印的緊急密函另放一摞,那些得在兩天內回復。


  老管家福喜沏了茶給封朔送來的時候,便瞧見了芳晴被人堵了嘴在院子裡行杖刑。


  他暗自搖了搖頭,芳晴的那點心思,自是瞞不過他的眼。隻是平日裡看她本分,也從未逾越什麼,這才沒有敲打,誰料她今日竟做出這等蠢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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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進書房給封朔添完茶,便勸道:“王爺,府上總得有個女主子才像樣,您如今也二十有二了。”


  他原先是宮裡的太監,說話時嗓音比常人更尖細些。


  大宣朝的女子通常都在未及笄時便定親,男子定親同樣是在弱冠之前,除非是家中服喪才會延遲幾年,像封朔這樣的親王,這個歲數身邊連個暖床女婢都沒有的,實在是少見。


  早些年小皇帝還未繼位時,不少朝臣就以此來抨擊他,更有甚者,直接放出謠言,說什麼封朔本就男生女相,指不定是有龍陽之好。


  京中權貴不乏又好娈童的,但府上同時也有嬌妻美婢。封朔自始至終孑然一身,流言便愈傳愈離譜,說他是個跟那些南風館的小倌兒沒甚區別的,甚至編出他跟麾下猛將的風流事,說得有鼻子有眼。


  最後這謠言之所以止住,京城內再也無人敢傳,是封朔用極其暴戾的手段,將那些編造謠言的人,割舌,丟去南風館一度風月。


  那些人怎麼造謠他,他便怎麼把謠言所說的驗證在他們身上。


  好幾個造謠生事的朝臣直接死在了南風館,一時間滿朝震驚,卻無人敢說什麼。


  老皇帝纏綿病榻,早已牽制不住他,若不是還有太皇太妃這最後一根鐵鏈拴在他頸上,怕是新帝都坐不上那張龍椅。


  也正是因為那些年裡,他行事太過兇殘暴戾,加上新帝即將繼位,京中排得上名的權貴都不敢把女兒許給他。


  ——怕自家女兒在他這裡受苦,更怕家族成為新帝繼位後的打壓對象。


  福喜說完那番話後,沒聽見封朔應聲,不由得嘆了口氣:“正妃的人選若是沒有中意的,先抬個側夫人也成。”


  原本伏案批閱公文的封朔,在聽到這話時頓住了手中的筆,眉眼間皆是霜色:“遼南王府隻會有一位正妃。”


  福喜是看著封朔長大的,當年先帝是怎麼對待他們母子的,他再清楚不過,封朔如今這樣一幅性子,很大程度上源於先帝和太皇太妃。


  封朔剛出生那會兒,先皇覺得自己對不住先皇後,是打算活活掐死他的。


  太皇太妃知道先帝在自己身上找先皇後的影子,她死了,天底下就再也沒有跟先皇後長得如此相似的人了。太皇太妃以死相逼,才讓先皇留了封朔一命。


  福喜是打心底裡希望封朔和太皇太妃都能從那段過往裡走出來,這對母子這輩子已經夠苦了。


  想起往事,他不禁紅了眼眶:“太皇太妃後來雖不認得您了,可但凡見著個三五歲的孩童,太皇太妃都會愣上許久,問身邊人的她的衍奴哪去了……”


  衍奴是封朔的乳名。


  封朔聽到此處,臉上的冷漠終於出現一絲裂痕,他抬手蓋住了眼。


  福喜顫聲道:“老奴想著,若是您有個孩子了,太皇太妃見著孩子,或許會好起來的。”


  封朔問他:“我若為了要個孩子就隨便納個妾,將來王妃過門又如何自處?”


  “您若無意,待生下孩子將那妾室打發便是了,將來王妃過門,自是把孩子交與王妃撫養。”


  封朔冷冷看向福喜:“你覺得,她們這般境遇,同我母妃又有何異?”


  福喜啞然。


  已至四更天,是去西州大營的時辰了。


  封朔沒再同福喜說什麼,回房換了身幹淨衣裳就欲出門。


  他從前一貫是去軍營用飯的,府上的廚子自然也樂得不用早起備飯。如今雖多了一個太皇太妃,可太皇太妃這個時辰也沒起,所以廚房現在還是一片冷鍋冷灶。


  他本是準備往大門那邊去的,途徑西跨院時,瞧見那一堵高牆,突然就改了方向朝那邊走了去。


  那堵牆後面便是姜言意租下的院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邊。


  但是抱臂貼著牆根站了一陣,浮躁的心緒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幼年時在皇宮的記憶浮上心頭。


  宮裡的人都說他母妃得寵,但他知道母妃身上總是傷痕不斷,數不清的日夜裡,母妃都是抱著他在哭。


  她說:“衍奴,你快些長大,長大了把母妃從這囚籠裡接出去。”


  她還說:“衍奴,你將來一定隻對一個姑娘好,別負了人家。”


  封朔打住回憶,抬頭望了望尚還在一片暮色中的天,他不喜歡回想這些。


  母妃那雙流著淚的眼和伏跪在先皇腳下祈求的身影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吧嗒”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腳下。


  封朔垂眸一看,是一個熟透了掉下來的石榴。


  挨著高牆種了一顆石榴樹,頗有些年頭了,約莫是這宅子從前的主人子嗣不旺,種下求子的,如今樹已高過牆頭,探出一片華蓋般的濃陰到了牆那頭。


  正是石榴成熟的季節,上面掛滿了熟透的果子。


  封朔盯著看了一會兒,輕輕一躍翻上牆頭,剛摘了個石榴,卻不小心碰掉一個,石榴“啪嗒”一聲掉進了姜言意那邊的院子裡。


  他微微一怔。


  要不要下去撿起來?


第32章 (捉蟲) 隻要操作足夠騷……


  翌日, 姜言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自打穿過來,她還沒這麼舒舒服服睡過一個好覺。


  她穿戴整齊剛踏出房門,就見秋葵蹲在院牆那邊, 不知在幹嘛。


  已經升高的太陽微微有些刺眼, 姜言意眯著眼伸了個懶腰:“秋葵你什麼時候起床的?”


  秋葵聽到話音回過頭來,臉上難掩興奮之色:“花花, 天上掉石榴了!”


  姜言意聽得一愣,走過去一瞧, 才發現院子裡不知何時掉進了三個石榴, 其中一個砸壞了, 另外兩個又大又紅的許是落到了花圃土壤上的緣故, 連果皮都沒擦傷。


  砸壞的那個果蒂發褐,約莫是熟透了自己掉下來的, 另外兩個果蒂卻是新綠的,不像是會自己掉下來的樣子。


  姜言意抬頭看了看院牆那頭露出的半顆石榴樹,疑惑道:“莫不是昨夜刮風, 把這兩個石榴給刮下來了?”


  不然解釋不通啊。


  秋葵眼巴巴看著姜言意:“花花,可以吃嗎?”


  她雖然饞, 但也知道這東西不是她們院子裡的, 怕吃了被主人家罵。


  姜言意盯著兩顆石榴有些發愁, 從理論上講, 自是應該給人送回去, 但從操作上來講, 會顯得很做作。


  若是尋常鄰居也就罷了, 你院中的東西落我這裡來了,我給你送回來,鄰裡之間還能借此拉近關系。


  但隔壁高門大戶的, 別說府上的主子,便是下人們也不會在意樹上被風刮跑了兩個石榴,若為此專門跑一趟還石榴,隻怕門房還以為她是想借機打秋風。


  姜言意頗為糾結了一會兒道:“你吃吧,我一會兒做些糕點給附近的鄰居們送去,到時候順便給都護府的門房說一聲石榴的事就行了。”


  這樣也算是禮尚往來。


  開店前給周邊鄰居都送個禮,攢個好人緣,鄰裡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歸是和睦些才好。


  畢竟有句老話叫“遠親不如近鄰”,她跟秋葵兩個弱女子在這裡,真要遇上個什麼事,還得靠街坊鄰居幫襯。


  秋葵聽姜言意說可以吃,才樂滋滋地把兩個石榴撿了起來。


  姜言意則溜溜達達去院角,瞅了瞅被自己種進花圃裡的辣椒,從院子裡的水缸裡舀了一小瓢水,小心地淋到了根部的土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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