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執拗地跪在勤政殿，隻為我父皇允一句退婚。
軍妓為了不影響他的前程，投江自盡。
而他把這一切都歸咎在我頭上。
隱忍蟄伏多年年，他率鐵騎踏破了宮門，將我親人誅S殆盡。
「公主金尊玉貴，看不起身為軍妓的如霜，那便讓這城裡的乞丐嘗嘗公主的滋味。」
我毫不猶豫撞上他還沾著我親人鮮血的利刃。
孟氏朝華，可S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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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夢醒，我看著跪在昂貴地毯上請求退婚的謝斐勾了勾唇。
「既然謝少將軍想跪，那便去外邊跪著吧。」
1
我與謝斐年少相識，青梅竹馬。
我父皇同謝老將軍早早便為我們定下婚約，隻待謝斐從戰場上回來便成婚。
後來，他從戰場上帶回來一個軍妓，他說她冰清玉潔，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他要娶她。
我勸他:「如霜姑娘身份低微，此事需得徐徐圖之，免得因這事誤了前程。」
那位姑娘自覺身份低微，為了謝斐的前途投江自盡。
而謝斐在功成名就後將這一切歸咎在了我身上。
為了一個軍妓，他不顧謝家百年清譽起兵謀反。
為了一個軍妓，他喪心病狂，毫無人性，連我剛滿月的小侄兒都被他挑在槍尖用以刺激我皇兄。
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軍妓。
「放肆！公主的婚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
謝老將軍氣急攻心，一腳將人踹倒在地。
上一次，我因心系謝斐的安危硬生生替他扛了謝老將軍一腳。
如今，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直至謝老將軍筋疲力盡。
謝斐被揍得鼻青眼腫，卻依舊搖搖晃晃跪在我父皇面前。
「臣與如霜情投意合，此生非她不娶，還請陛下退了臣與公主的婚事。」
他的頭重重地磕了下去，可惜落在厚實的地毯上也不過是一聲悶響。
謝家剛打了勝仗，我父皇不好重罰，謝斐篤定了這點，這才敢於朝堂之上威逼父皇。
我嗤笑出聲，引得眾人側目。
「謝小將軍既然要跪，那便去外邊跪著吧。」
「朝華！」
外頭風雪正大，雪積了厚厚的一層，寒風夾雜著雪花落在謝斐肩上。
若是這樣跪上一夜，隻怕膝蓋要廢了。
我隻當沒有聽見父皇語氣中的警告，待我飲盡杯中酒後才仰頭朝他笑了笑。
「父皇，既然謝少將軍心有所屬，那這婚事兒臣也不好強求。
「兒臣自小羨慕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愛情，又怎麼忍心做這棒打鴛鴦的事呢？
「這門婚事，就作罷吧。」
我垂著眸子，看著杯中侍女剛斟的酒，紅綠酒在琉璃盞折射出莫名的光，有些像我自S那日沾謝斐劍上的殘血。
「總不好為了這種小事傷了您同謝老將軍的多年情誼。」
這下，總不好再有人說我仗勢欺人，我父皇縱女行兇。
「公主，老臣……」
謝老將軍跪在我面前涕淚滿面，謝老將軍戰功赫赫，我若做得太過便會傷了父皇口中的君臣情分。
我強壓下心中那口鬱氣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謝老將軍折煞朝華了，老將軍為了大昭徵戰沙場，護我邊疆百姓安寧，朝華何德何能能受謝老將軍這一跪。」
我越表示的識大體，知進退，便越顯得謝斐不知好歹，倚功自重。
這一次，我要看看謝斐還能不能踏著我的屍骨走上他的青雲路。
安撫好謝老將軍後，我跪在父皇面前。
「既然謝少將軍與那位姑娘情投意合，煩請父皇廢掉女兒與謝少將軍的婚約。
「為這對璧人賜婚吧！」
第二日，謝斐是被人抬回將軍府的。
聽說那位如霜姑娘也不顧父皇派去傳旨的公公還在，當即撲在謝斐身上哭得好不傷心。
2
我躺在暖閣，手裡是一杯剛熱好的牛乳茶。
明月憤憤不平，罵了兩個時辰，翻來覆去也不過是些恬不知恥，世風日下之類的詞。
許久，明月啞著嗓子看我，像隻打了敗仗的公雞。
我笑了笑，將手裡的牛乳茶遞給她。
「公主，您當真要同謝少將軍退婚？」
我斂著眉眼沒有出聲。
「奴婢是覺得你同謝少將軍青梅竹馬，若隻是因為那個賤人……」
明月止住了後面的話，但我知道她要說什麼。
所有人都覺得我同謝斐青梅竹馬，隻要他不犯渾，我同他依舊是這京城裡令人豔羨的金童玉女。
畢竟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嫁給當朝權貴之子不是下嫁而是高攀。
連父皇也覺得我在胡鬧，所以對於我退婚的請求隻是斥責了一聲胡鬧。
有沒有胡鬧，隻有我自己清楚。
父皇將我許給了謝氏，為皇兄定下的太子妃是趙相家的嫡長女。
我自然知道他的打算，他想用姻親將三家利益緊緊綁在一起。
從小我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女兒家讀那麼多書沒用，尋得一個好夫婿才是頭等要事。
我雖不認同這些話，但對謝斐還是存了幾分別樣關照，他惹太傅生氣被罰抄書時是我熬了一宿替他抄完。
他也曾笑得肆意，他說:「朝華，有你真好。」
我那時便覺得嫁與謝斐，倒也湊合。
其實我並沒有多喜歡謝斐，可惜我出生皇家，婚事姻緣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謝斐他若真的喜歡那位如霜，納了倒也無妨。
畢竟我要的隻是相敬如賓，什麼夫妻恩愛的對我來說根本無關輕重。
「明月，為我更衣。」
今日是趙老太君的壽辰，謝府門庭若市，高朋滿座。
我僕一下馬車就被人擋住擋住去路。
來人一身白衣，一副弱柳扶風之姿，她仰起頭，臉頰適時滑下兩行淚。
「求公主，放過謝郎。」
她的腦袋毫不猶豫地磕在地面上。
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我皺了皺眉頭，雖說躲得及時，但裙擺還是濺上了泥點子。
她看我的眼神倉皇而又失措，像是林間受驚的鳥雀。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柔弱小白兔的樣子欺騙，想著她既與謝斐情投意合那我也不好做這棒打鴛鴦之事。
可是這樣菟絲花一樣柔弱的女子，真的能從S人堆裡把謝斐救出來嗎？
當初黎國遺民暴動，謝斐奉旨平叛。
少年郎容易熱血上頭，縱使謝斐武藝高強，將追兵一一誅S，仍被敵人砍了好幾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是那位如霜姑娘冒著生命危險將謝斐背回營地。
謝斐說:「如霜她一個軍妓好不容易逃了出來，為了她甘願回到那個魔窟，這樣的情分我怎麼能忘？
「孟朝華，當初我在前線生S一線的時候是如霜冒著大雪將我帶回營地，而那時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什麼？
我想想，我當時和皇兄待在戶部清點物資，確保邊疆戰士不會因物資短缺而挨餓受凍。
我是公主，受萬民朝拜自然要憂百姓之憂，急百姓之急。
畢竟我的世界，從來不是隻有一個謝斐。
是有多蠢才會把那所謂情愛當做全部。
3
如霜抬起頭楚楚可憐看著我:「求公主高抬貴手，放過謝郎。」
被謝斐退婚的是我，被這京城上下嗤笑的也是我。
如今倒是來求我一句高抬貴手。
「哪來的瘋子，還不……」
我抬手止住明月的話語，寒風凜冽，連帶身上僅餘的暖意也消耗殆盡。
「既然要跪，那就去旁邊跪著吧！莫要玷汙了趙家的大門。」
我抬腿邁了進去。
謝斐和這位如霜姑娘的膝蓋……還真是軟。
「孟朝華！」
謝斐敢帶著那位如霜姑娘闖了進來我是真沒想到。
謝斐指著我的鼻子怒罵:「孟朝華，要退婚的是我，你為何要為難如霜？」
謝斐臉色蒼白，帶著久病初愈的脆弱感，但他依舊虎視眈眈看著我:「向如霜道歉！」
我愣了一會，等反應過來卻是笑了:「謝斐，你是在同本宮說話？」
我父皇自覺有愧謝家，對謝家禮中有加，謝斐自小到大也是跟著我皇兄喚我朝華，這也讓他模糊了我與他的君臣之別。
今日在場的有不少御史臺的言官，謝斐此舉足夠在明日的早朝上讓謝斐喝兩壺了。
我看有幾位大人已經躍躍欲試，恨不得拿上紙筆洋洋灑灑寫個幾萬字的折子。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那位如霜姑娘又期期艾艾跪在了我面前。
「都是我的錯，還望公主勿要動怒。」
她頭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響，沁出的血跡像是笑話一樣。
趙相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敢問我趙家是如何得罪謝少將軍了，竟讓你在這大喜的日子專門掃興。」
謝斐啞了聲，許久才將手裡的禮物奉上。
「晚輩本是來為老太君祝壽的，但……」
趙相冷哼一聲:「你謝家的賀禮本相可不敢收，煩請少將軍帶著姑娘盡早離去吧！免得傳出我趙府仗勢欺人的謠言。
「管家，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