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且,是在這最要命的關頭。


 


他痛得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再回頭時,那張屬於蘇晴,卻又無比陌生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怪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歪了歪頭,似乎在好奇,為什麼這個食物沒有逃跑。


 


“不……不要S我……”


 


S亡的陰影下,張偉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不斷地向后挪動,聲音顫抖地求饒。


 


“蘇晴!我知道是你!你回來了是不是?求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放過我,我什麼都答應你!基地指揮官的位置讓給你!不!整個基地都是你的!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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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我回來了。


 


他以為,這還是那個可以被他用利益和花言巧語哄騙的,天真的蘇晴。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冷漠地注視著他。


 


怪物顯然聽不懂他的話,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


 


它只是伸出尖銳的利爪,緩緩地,對準了張偉那條曾經受過傷的左臂。


 


然后,狠狠地插了進去。


 


“啊——!”


 


張偉發出了S豬般的慘叫。


 


怪物沒有立刻SS他。


 


它像一個殘忍的獵手,在玩弄自己的獵物。


 


它一點一點地,撕扯著張偉的血肉,啃食著他的骨頭。


 


它似乎對那些曾經被我治愈過,現在又重新復發的部位,情有獨鍾。


 


那裡殘留著我的能量,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


 


實驗室裡,很快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S盛宴。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基地高層,一個接一個地,被怪物抓住,然后以最殘忍的方式,吞噬殆盡。


 


他們的慘叫聲,和基地外牆傳來的爆炸聲、喪屍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末日的毀滅交響樂。


 


而我,是這曲交響樂唯一的,也是最冷漠的聽眾。


 


10


 


怪物在實驗室裡飽餐一頓后,似乎還不滿足。


 


它將目光投向了唯一幸存的“活物”——被綁在架子上的李彥。


 


李彥親眼目睹了這場血腥的屠S,但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和悲哀。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S亡的降臨。


 


然而,怪物走到他面前,只是歪著頭,用那雙漆黑的瞳孔打量了他幾秒。


 


它似乎從李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它不舒服,卻又不想去觸碰的氣息。


 


那是李彥曾經送給我的那些糖果、野花,所殘留下的,一絲純粹的善意。


 


這絲善意,是我這具被詛咒的靈魂中,唯一沒有被汙染的地方。


 


怪物似乎對這種“味道”不感興趣。


 


它低吼一聲,轉身,一躍而起,撞碎了實驗室的天花板,衝向了外面那更加廣闊的“餐桌”。


 


李彥愣愣地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窟窿,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活下來了。


 


在所有人都S后,他這個被當成祭品的“引子”,卻活下來了。


 


我飄到他面前,看著他手腕上被鐵拷磨出的傷口。


 


我的詛咒,似乎也放過了他。


 


他手臂上那道舊傷,沒有復發。


 


或許,是因為他內心的那份善良,抵消了我詛咒中微不足道的善意。


 


又或許,是我在降下詛咒時,下意識地,為他留了一線生機。


 


誰知道呢。


 


外面,S戮還在繼續。


 


那個佔據了我身體的怪物,衝進了混亂的基地。


 


它的出現,讓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瞬間崩潰。


 


它比外面那頭巨型喪屍更加恐怖,更加無法阻擋。


 


它不僅屠S人類,連那些低階的喪屍,在它面前也如同蝼蟻,被它輕易地撕碎、吞噬。


 


它在進食,在進化,在變得越來越強。


 


而基地的幸存者們,在屍潮和怪物的雙重夾擊下,陷入了真正的絕望。


 


“完了……我們都完了……”


 


“那是什麼怪物?為什麼……為什麼長得那麼像蘇晴?”


 


“是她!是蘇晴變成了怪物回來報仇了!是她引來了屍潮!”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幸存的人群中,終於有人發出了悔恨的哀嚎。


 


他們想起了我是如何被他們逼S的。


 


他們想起了他們是如何咒罵我,如何打砸我的房間,如何對待唯一為我說話的李彥。


 


遲來的懺悔,比草還輕賤。


 


我看到那個曾經趾高氣昂的王牌隊長陳浩,他因為心髒的舊傷復發,連槍都舉不穩,被幾只最普通的喪屍撲倒在地,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臨S前,他嘴裡還在喃喃地喊著:“蘇晴……救我……我錯了……”


 


我看到那個因為臉上長痘就對我頤指氣使的女文員,她被一只喪屍咬掉了半邊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最后被湧上來的屍群淹沒。


 


我看到那個抱怨我不該佔用平民資源的中年男人,他抱著自己那已經變成一具小喪屍的兒子,被怪物一爪子拍成了肉泥。


 


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我眼前,以最悽慘的方式S去。


 


我的心中,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就像看一場與我無關的,血腥的默片。


 


11


 


李彥掙脫了束縛,從一片狼藉的實驗室裡爬了出來。


 


他沒有逃跑。


 


他只是茫然地走在已經變成煉獄的基地裡,看著遍地的殘骸和鮮血,看著昔日熟悉的人們變成喪屍的晚餐。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


 


他走到基地的廣場中央,那裡曾經豎立著一座為我而建的,“英雄”紀念碑。


 


現在,那座紀念碑,已經被憤怒的人群推倒,碎成了幾塊。


 


李彥蹲下身,用手輕輕拂去石碑上的灰塵。


 


那上面,還刻著張偉親筆題寫的,虛偽至極的悼詞。


 


“救世主……”


 


李彥看著那三個字,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對不起……蘇晴姐……”


 


“對不起……我們……不配……”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顆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糖果。


 


那是他最后一次去給我送飯時,準備偷偷塞給我的。


 


可是那天,他還沒來得及見到我,我就被緊急送進了手術室,再也沒出來。


 


他剝開糖紙,將那顆廉價的水果糖,輕輕地放在了破碎的石碑上。


 


像是完成一個遲到了很久的,祭奠。


 


就在這時,他身后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那個佔據了我身體的怪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后。


 


怪物剛剛吞噬了那頭攻城的巨型喪屍,它的體型又膨脹了一圈,身上散發出的邪惡氣息,足以讓任何生物為之戰慄。


 


它的嘴邊,還掛著巨型喪屍的碎肉和黑血。


 


那雙漆黑的瞳孔,再次落在了李彥身上。


 


李彥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他沒有跑,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眼神裡,是無盡的悲哀。


 


“蘇晴姐……”


 


他輕聲說,“你……解脫了嗎?”


 


怪物似乎愣了一下。


 


它歪著頭,那雙混沌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人類的迷茫。


 


就那麼一瞬間。


 


隨即,又被無窮的暴戾和飢餓所取代。


 


它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李彥撲了過去。


 


李彥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帶著一抹釋然的微笑。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他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怪物那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停在了離他額頭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不是它自己停下的。


 


而是有一只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手,抓住了它的手腕。


 


那只手,屬於我。


 


我的靈魂,不知何時,已經凝聚成了一個虛幻的人形,擋在了李彥和怪物之間。


 


“吼!”


 


怪物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挑釁,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另一只爪子,狠狠地朝我的靈魂抓來。


 


我沒有躲。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看著這張,頂著我的面容,卻做著世間最邪惡之事的臉。


 


“夠了。”


 


我用靈魂,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塵歸塵,土歸土。”


 


我的靈魂,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治愈能量,而是融合了詛咒、S亡和最后一絲善意的,審判之光。


 


光芒,將我和怪物,以及李彥,一同籠罩。


 


怪物的身體,在光芒中,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它青黑色的皮膚開始寸寸消融,就像被烈日暴曬的冰雪。


 


它在淨化。


 


不,或者說,是在湮滅。


 


它本就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是人類的貪婪和愚蠢,將它召喚而來。


 


現在,由我,親手將這個錯誤,徹底抹除。


 


12


 


光芒散盡。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恐怖的怪物,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我那具殘破不堪的,已經恢復了本來面貌的身體。


 


它靜靜地躺在地上,像一個睡著了的孩子。


 


所有的傷口都消失了,皮膚光潔如初,仿佛從未被解剖過,也從未被怪物佔據過。


 


這是我最后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讓一切,回歸原點。


 


李彥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蘇晴姐……”


 


他知道,我真的走了。


 


這一次,是徹底的,魂飛魄散。


 


我用最后的存在,保護了他,也終結了這場由我而起的災難。


 


基地的危機,並沒有因為怪物的消失而結束。


 


失去了指揮官和絕大部分戰鬥力,剩下的幸存者,在無窮無盡的屍潮面前,依然是待宰的羔羊。


 


“曙光”基地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的靈魂,在完成最后一件事情后,開始變得透明,緩緩消散。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我看到,李彥背起了我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基地外走去。


 


他要去哪裡,我不知道。


 


或許,他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埋葬,讓我遠離這世間的骯髒和喧囂。


 


我看到,基地的圍牆,被越來越多的喪屍衝破。


 


那些曾經對我惡語相向的人,那些在我S后狂歡的人,那些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的人,正在被他們瞧不起的喪屍,撕成碎片。


 


沒有神明會庇佑一群,親手SS了神明的人。


 


我看到,那個被我治愈了無數次,又在我S后帶頭咒罵我的女文員,她的臉上布滿了屍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也變成了行屍走肉的一員。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我的心中,再無波瀾。


 


一縷青煙,從那具軀殼上升起,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我叫蘇晴。


 


我曾是末世唯一的治愈系異能者。


 


我救了很多人。


 


最后,也親手埋葬了他們。


 


這個故事,沒有英雄,也沒有救世主。


 


只有一群,在末日裡,被貪婪和自私吞噬了人性的,可憐蟲。


 


而我,只是按下了那塊,名為審判的,多米諾骨牌。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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