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弟戀七年。


 


每次提到結婚,男友都會裝聾作啞。


 


直到那天,我刷到同城帖子。


 


【故意冷落女友,準備在 30 歲生日求婚給她個驚喜,需要注意什麼?】


 


地點定位同款餐廳。


 


下一秒,燈光熄滅。


 


男友上前兩步,單膝下跪。


 


我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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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三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從天而降的蛋糕卻把我砸了滿身。


 


男友的女兄弟跳出來。


 


嘻嘻一笑:


 


「恭賀嫂子三十大壽。」


 


「我和好大兒給你準備的驚喜,開心嗎?」


 


1


 


人群歡呼,頭頂炸開禮花。


 


亮片混合著奶油,糊了我滿臉。


 


精心化了三個小時的偽素顏妝。


 


在這一刻,徹底成了笑話。


 


宋黎不肯罷休。


 


餐廳公然放起我的高中舊照。


 


照片裡的我怯懦地低著腦袋,身形臃腫,滿臉泛紅的痘痘。


 


宋黎大笑,猛拍賀奕川:


 


「好大兒,我沒看錯吧,大屏幕上是你親親老婆?我還以為是哪頭準備進屠宰場的豬。」


 


賀奕川的發小們眼神互相交流,跟著偷笑:


 


「過分了啊。」


 


賀奕川踢了踢她的椅腿:


 


「誰讓你找這種照片?」


 


宋黎叉腰不爽:


 


「行啊,你小子現在都敢兇你爹了?」


 


「我記得某人小時候割刨皮尿不準,還得靠我把著。現在有了女人,忘了爹是不是?」


 


賀奕川單手抄兜,彈了下她腦門:


 


「有病是不是?」


 


明明是責怪的話,尾音卻莫名帶著寵溺。


 


「我哪裡胡扯了,」宋黎扭頭看我,「嫂子,你別不信,他小時候還和我比誰尿得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奕川一把捂住嘴巴。


 


「少說兩句你會S啊。」


 


「就不就不。」


 


他們半虛掩地抱在一起。


 


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


 


動作曖昧。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對。


 


「賀奕川!放開我,小心我告你非禮。」


 


「就你那飛機場,誰稀罕?」


 


「是是是,摸你的老母豬去吧。」


 


「怎麼說話的?」


 


「略略略~」


 


我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切。


 


胸口像被人捂了塊厚重的湿毛巾。


 


潮湿悶熱,無法呼吸。


 


我抓起包:


 


「你們玩吧,我不奉陪了。」


 


2


 


賀奕川上前兩步攔住我。


 


「你別往心裡去,她在國外待太久,說話沒輕沒重。」


 


「我們就是在開玩笑。」


 


我甩開他:


 


「開玩笑的前提是我覺得好笑,而不是你們覺得好笑。」


 


戒指盒在手心攥得生疼。


 


我本來都想好了。


 


今晚要是他不願意主動。


 


女生求婚也沒什麼丟人的。


 


我反復推演著求婚的細節。


 


一句你願意娶我嗎?


 


練了大半個月。


 


我想了千萬種可能。


 


唯獨沒想到。


 


他會拿求婚這種事情開玩笑。


 


鼻腔泛起酸澀。


 


回過神來時,雙頰湿了大片。


 


賀奕川眼裡閃過慌張,一腳踹向發小屁股:


 


「你別哭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給嫂子道歉。」


 


幾人灰溜溜走過來。


 


不情不願道了歉。


 


賀奕川低聲下氣哄我,宋黎卻莫名破防:


 


「你和她道什麼歉,我們辛辛苦苦給她準備驚喜,她不領情就算了,現在整這一出幹什麼?」


 


「這也要鬧脾氣,女人就是事多。以后這種局,你們都別喊我了。」


 


她走前特意留了一句。


 


「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賀奕川沒敢動。


 


但視線緊隨宋黎的背影。


 


焦急又擔憂。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


 


抽痛的心髒忽然平靜下來,如同一潭S水。


 


「你想去就去吧。」


 


「我不攔你。」


 


3


 


得到指令的賀奕川。


 


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朝宋黎奔去。


 


生怕追不上她。


 


我獨自回到公寓。


 


失魂落魄地縮在浴缸裡。


 


奶油和特殊材質的禮花混成團。


 


頭發糾纏在其中。


 


越洗越分不開。


 


最后累癱在一攤汙水裡。


 


體溫漸涼。


 


又慢慢升上去。


 


世界天旋地轉間。


 


耳邊傳來手機的震動鈴聲。


 


我撐起身子接起。


 


那頭的聲音很不真切。


 


急切地反復喚著我的名字。


 


「阿川?」我下意識出聲。


 


「姐,是我。」


 


同事尷尬地提醒。


 


我怔了幾秒,低聲回了句抱歉。


 


「方案反饋發你郵箱了,待會有個會議要開。」


 


「姐,聽你的聲音不對勁,沒事吧?」


 


「沒事,等我幾分鍾。」


 


我顫抖著從浴缸抽身。


 


翻找藥箱無果。


 


無奈給賀奕川撥去電話。


 


平日裡,就算是工作時間,他都會秒接我的電話。


 


尤其是我獨自在家的深夜。


 


他都會和我通話到天明。


 


可現在。


 


十幾通電話下去,全都沒了聲響。


 


也許是高燒讓我發昏。


 


又或許是堆積的情緒壓得我煩悶。


 


他越是不接。


 


我越是執著。


 


屏幕幾乎要被我摁爛。


 


直到某條動態彈出——


 


宋黎對鏡自拍。


 


她身穿寬大的白襯衫。


 


下身失蹤。


 


配文:


 


【誰家乖兒子在給爸爸洗褲褲呀~】


 


另一張是動圖。


 


賀奕川彎腰搓洗染血的貼身衣物。


 


我送他的情侶鑽戒。


 


隨著動作起伏,沉入粉紅的汙水泡沫。


 


我愣愣盯了很久。


 


懸在半空的手。


 


泄力垂下。


 


4


 


賀奕川接連消失數十天。


 


我是在朋友圈才得知。


 


宋黎的酒吧開業。


 


他從調酒到招待客人都親力親為。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小賀總。


 


穿上制服、戴上項圈貓耳,在店門口攬客。


 


他的發小勸我別多想。


 


【兄弟之間互幫互助。】


 


【小川就沒把她當成女的,你想想,他們從小長大過命的交情,要是能成,還有你什麼事?】


 


我冷笑一聲。


 


收起手機登上飛機。


 


連軸轉半月。


 


出差、開會、修改方案。


 


我用工作麻痺自己。


 


項目籤約當天。


 


消失了數十天的賀奕川卻忽然出現。


 


他倚在門邊,甩動車鑰匙,眉梢輕挑:


 


「這麼驚訝做什麼?今天不是你籤約的日子?」


 


是啊。


 


以前合作都是賀奕川在暗地裡打點好關系。


 


籤約時也是他送我去公司。


 


項目方看到賀奕川的車牌。


 


再難啃的骨頭也願意給我幾分面子。


 


可現在不用了。


 


在他一頭扎進酒吧時,我已經談好合作。


 


直到客戶點頭那刻。


 


我才驚覺。


 


自己也不是沒他不行。


 


「你去陪宋黎吧。」


 


我掠過他去拿包。


 


「老婆。」


 


賀奕川軟下語氣,勾住我的食指。


 


冰涼的戒指劃過我時,我忽地想起那盆汙水。


 


心中膈應萬分。


 


「別碰我!」


 


賀奕川被我吼得一愣。


 


「你到底怎麼了?」


 


「在氣我這幾天沒回來陪你?」


 


「我不是和你在微信上解釋過了嗎?兄弟酒吧開業,我多少得照顧點。我也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時刻圍著你轉吧。」


 


兄弟?


 


我被他的說法逗笑了。


 


這幾天。


 


共友的朋友圈視頻全是他倆。


 


宋黎坐在他懷裡,給他喂酒。


 


紅酒順著喉結滾落下去。


 


他叫嚷著再來一杯。


 


最過分的一段是玩接紙牌。


 


他們雙唇隔著薄薄的紙片,親密相融。


 


他管這個叫兄弟?


 


可笑。


 


「照顧店面,還是跟宋黎鬼混,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的話像是觸到他的逆鱗。


 


他沉聲道:「你夠了吧,我說過無數次了,我和小黎是兄弟,你怎麼老拿她說事?」


 


「那就別做讓我誤會的事。」


 


我收拾好東西。


 


他堵在門口,不肯讓開:


 


「我說了,我送你。」


 


低氣壓籠罩。


 


僵持不下。


 


我深吸一口氣。


 


算了。


 


沒必要和瘋子爭執。


 


工作要緊。


 


「車在哪裡?」


 


5


 


車內。


 


我們一言不發。


 


被人動過的副駕駛,硌得我脖子酸痛。


 


「我媽讓你今晚來家裡吃個飯。」


 


「沒時間,我晚上有應酬。」


 


「我找人替你去。」


 


「不用。」


 


紅燈亮起,他猛踩油門。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


 


我不知道哪句話又得罪他了。


 


他扭頭過來,眉眼深沉,話裡滿是冷嘲熱諷:


 


「喬芷,你有完沒完?說想結婚的是你,現在不去見家長的也是你。」


 


「這段時間以來,你一直在找不痛快,不就是因為我沒聽懂你想結婚的暗示嗎?你沒有得逞,遷怒小黎不夠,現在還要遷怒我媽嗎?」


 


他的五官因為憤怒微微變形。


 


原來我想結婚。


 


他一直都知道啊。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痛又湧了上來。


 


我想起重症監護室的外婆。


 


那個瘦小的身影。


 


笑著說要看我幸福才肯安心。


 


我不想她走得遺憾。


 


所以我才會多次提及結婚。


 


外婆病倒住院那段日子。


 


我下班趕著回老家。


 


天沒亮繼續坐高鐵去京市上班。


 


來回通勤六個小時。


 


記得某次,我因為晚高峰打不到車,趕不上高鐵。


 


我在人來人往的街上。


 


急得快要哭出來。


 


我最無助、最需要賀奕川的時刻。


 


他又在做什麼?


 


他在大辦宴會慶祝宋黎回國。


 


京市不讓放煙花。


 


他調用上百臺無人機,模仿煙花落下。


 


又在天空裡繪出宋黎的畫像。


 


人群驚嘆羨慕。


 


紛紛拍照留念。


 


只有我傻傻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我知道她。


 


賀奕川同學錄裡。


 


那個單獨被剪下來的女孩。


 


「這是婚前協議,想好了就來籤字。」


 


賀奕川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三天時間,過時不候。」


 


6


 


賀奕川提前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我明白他的意思。


 


無非是想給我個教訓。


 


好讓我跟他低頭。


 


他不知道。


 


我今天過去就是走個過場。


 


無論是工作。


 


還是以后的人生。


 


我都不再需要他了。


 


公司會議室。


 


籤字落下。


 


我和老板都松了口氣。


 


近期公司效益不好。


 


這是為數不多的大單。


 


老板問我想要什麼。


 


年終獎還是出國旅遊。


 


我想了想:


 


「最近公司在我老家新開了業務,我想去試試。」


 


「可你和那位不是——」


 


老板說到半截,像是意識到什麼,話鋒一轉:


 


「回老家也好也好,多陪陪家人,新公司那邊也正缺人。」


 


我抿了口咖啡,苦澀在口腔蔓延。


 


「老板,我先打個預防針,我和那位結束后,之前的合作恐怕會受牽連。」


 


老板擺擺手:


 


「那些老總雖然會看在賀氏的面子上不為難你,但也不是傻子。」


 


「就上次那個唐總指名道姓,說下次合作還要找你。」


 


「與其怕那位遷怒,我更怕你把我客戶都帶走了。」


 


「不過……你真的想好了?你們談的不是一兩年,可是七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七年。」


 


我眺望遠處的賀氏集團大樓。


 


LED 大屏循環放映宋黎生日預告。


 


我釋懷一笑:


 


「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就當那些年都喂了狗。」


 


7


 


我從沒想過能和賀奕川談七年戀愛。


 


最開始。


 


所有人都覺得他和我在一起是圖新鮮。


 


我也這麼想。


 


他拿我換口味。


 


我利用他的身份談客戶。


 


各取所需,各不虧欠。


 


所以當我看到他出現在公寓裡給我洗衣做飯時。


 


下意識以為他被奪舍了。


 


朋友對此評價:


 


「他就是好日子過慣了,沒玩過這種窮人的遊戲,你看他能堅持幾個月。」


 


我點頭認同。


 


可任誰也沒想到。


 


他這家務一做就是好幾年。


 


冷清的出租屋因為他逐漸有了人氣。


 


我開始變得貪心。


 


說好的利用。


 


截止日期卻被我一拖再拖。


 


戀愛第三年。


 


父母突發車禍離開。


 


他一個嬌生慣養的二世祖。


 


跟著我火車轉大巴又轉三輪,回村裡操辦葬禮。


 


我在靈堂跪了三天三夜。


 


他守著我寸步不離。


 


我裝起大人。


 


陪親戚打麻將聊天。


 


為賓客添茶、準備小吃。


 


村裡人都誇我能幹穩重。


 


所有人告訴我:


 


你是大姐。


 


你要成熟。


 


你不能倒下。


 


只有賀奕川看出我的脆弱。


 


我以為他會說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強撐的場面話。


 


可他沒有。


 


夜裡。


 


我們縮在窄小的木床上。


 


他輕輕拍打我的后背。


 


用蹩腳的方言,磕磕絆絆地唱起小時候母親常唱給我的歌謠。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


 


為我驅趕初冬的寒意。


 


我自以為偽裝得很好的情緒。


 


忽然斷弦。


 


我哭得狼狽。


 


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不知哭了多久。


 


我在半夢半醒間呢喃:


 


「賀奕川,我沒爸媽了。」


 


他輕聲哄我:「那姐姐嫁給我好了,以后我爸媽就是你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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