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堵車遲到，剛好聽到新來的女實習生蛐蛐我：
「陳默三十多歲了吧，平時總往我這湊，想追我？他也配？我可不慣著他！」
「一會兒我就把店裡最貴的菜全點上十份，大家吃不完打包哈，我讓陳默來買單！」
所有人都在歡呼，誇她是 00 后整頓職場。
我默默松開門把手，在外面聽著她點夠八萬八才走。
離開后，我在部門群裡發消息：
「家裡有事，聚餐我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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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千是公司發的年會經費，大家吃好喝好。」
1.
我坐在出租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
「市場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已經炸了。
三分鍾前，我發完那兩句話，轉了五千塊進群，就直接退了群聊。
但我忘了，還有一個沒領導的大群。
這會兒，那個群的消息正以每秒十幾條的速度刷新。
實習生林瑤艾特了我幾十次：「陳默你什麼意思？人都到門口了又走？」
「你是不是玩不起？你是部門經理，這頓飯本來就該你請！」
「五千塊夠誰吃的？打發要飯的呢？」
「趕緊回來買單！別讓我看不起你！」
后面還跟著幾張照片。
澳洲龍蝦刺身，一人一只。
兩萬多一瓶的紅酒，開了三瓶。
還有堆滿桌子的高檔海鮮。
剛才在包廂門口，我聽得一清二楚，林瑤點菜的嗓門很大：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要最貴的！每樣來十份！」
「服務員，那酒給我們全開了，醒上！」
「怕什麼？今天有人買單，我們陳經理有的是錢，他想追我，這點血都不出怎麼行？」
包廂裡當時一陣起哄。
有人勸了一句：「林瑤，點這麼多吃得完嗎？陳經理還沒到呢。」
林瑤的聲音很尖：「吃不完我打包帶回家喂狗不行嗎？就是要整頓一下這種油膩男上司，讓他知道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對對對，瑤瑤說的對，00 后就是猛！」
「陳默平時摳摳搜搜的，是該讓他出出血。」
我松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
本來我是打算進去的，就算遲到，自罰三杯也就過去了。
但這頓飯，我吃不下。
手機震個不停。
同事老張私信我：「陳默，你真走了？這菜都上了，賬單快十萬了，你不在誰付錢？」
我回他：「誰點的誰付，公司預算就五千，我全轉了。」
老張：「別鬧了，林瑤那小姑娘不懂事，你跟她計較什麼？趕緊回來吧，服務員拿著單子在旁邊等著呢，大家都很尷尬。」
我：「我不尷尬。」
老張：「你這不是讓大家下不來臺嗎！這酒都開了，退不了！」
我：「林瑤說她要整頓職場，我給她這個機會。」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揣進口袋。
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兄弟，去哪？」
「回家。」
車子駛入夜色。
我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林瑤那囂張的語氣。
我今年三十二，在這家公司幹了八年，才爬到部門經理的位置。
林瑤是上個月來的實習生，長得還行，但工作能力一塌糊塗。
打印文件能打錯，做個表格能丟數據。
我看她是新人，平時多指點了幾句，有時順路帶她去見客戶。
這就成了她口中我想追她，是個油膩上司。
甚至成了她拿來揮霍的理由。
十萬塊。
我是有積蓄，但我不是冤大頭。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林瑤的語音通話。
我掛了。
她又打。
我直接拉黑。
沒一會兒，部門副經理劉偉的電話打來了。
劉偉平時就跟我面和心不和，一直盯著我的位置。
我接了電話。
劉偉的語氣藏不住笑意：「老陳啊，你這事做得不地道。大家都在等你，你甩手走了，把一屋子人晾在這兒？」
2.
「我有急事。」
「什麼急事比部門聚餐還重要？林瑤都快哭了，說你欺負新人。」
「我給了五千經費。」
「五千？這桌菜快十萬了！剩下的錢誰出？大家 AA？這年都過不好了！」
「誰點的誰出。」
「老陳，你是領導，要有擔當。林瑤是新來的，不懂規矩，你是老人了，也不懂？」
「我懂規矩，公司的規矩就是聚餐預算五千。超出的部分，誰主張誰負責。」
「你真不來？」
「不去。」
「行，陳默，你有種。這事沒完。」
劉偉掛了電話。
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以前我就是太有擔當了，什麼鍋都背，什麼爛攤子都收拾，才慣得這幫人以為我好欺負。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到了公司。
一進辦公室，就感覺氣氛不對。
所有人都在看我，眼神裡帶著鄙夷、憤怒，還有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林瑤坐在工位上，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文件夾重重摔在桌上。
「陳默！你還是個男人嗎？」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公文包，看著她：「上班時間，大呼小叫什麼？」
林瑤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你少給我裝蒜！昨晚你是故意的吧？說好你請客，結果你跑了！害得我們每人掏了五千多才走得掉！」
周圍的同事也圍了上來。
老張黑著臉說：「陳默，這事你確實做得太絕了。大家都是打工的，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一頓飯幹掉半個月工資，這年還怎麼過？」
另一個女同事陰陽怪氣：「就是，陳經理年薪幾十萬，當然不在乎這點錢。我們可不像你，還要養家糊口呢。」
劉偉靠在擋板上，抱著雙臂冷笑：「老陳，昨晚大家湊錢的時候可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林瑤一個實習生，卡裡沒錢，還是刷的信用卡。你這領導當的，真讓人寒心。」
我看著他們憤怒的臉。
昨晚吃龍蝦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那時，他們在歡呼，誇林瑤幹得漂亮，等著我這個冤大 unted 頭買單。
我看向林瑤：「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請客？」
林瑤瞪大眼：「你沒說？群裡通知聚餐，不都默認領導買單嗎？而且我要點菜的時候，你也沒說過不行！」
「我當時在堵車。」
「那是你的借口！你就是想看我出醜！報復我拒絕你的追求！」
林瑤提高了嗓門，「大家評評理，這種小心眼的男人，配當領導嗎？」
「追求你？」我反問，「我什麼時候追求過你？」
「你別不承認！平時總叫我去你辦公室，還非要帶我出去見客戶，不就是想對我圖謀不軌嗎？我沒答應你，你就懷恨在心，設局坑我！」
林瑤越說越激動，眼淚說來就來，擺出受害者的姿態。
3.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真惡心，利用職權騷擾女下屬。」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背地裡這麼齷齪。」
「這種人就該被開除！」
帶她見客戶，是她是市場部新人，需要熟悉業務。
叫她去辦公室，是她的周報毫無邏輯，我得手把手教她改。
原來在他們眼裡，這就成了圖謀不軌。
「林瑤，說話要講證據。」我冷冷地說，「昨晚是你自己點的菜，每樣十份，還要最貴的。是你自己說要整頓職場，讓大家打包帶走。怎麼，現在錢付不起了，就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那是為了活躍氣氛！」林瑤尖叫道，「而且我以為你會來買單！誰知道你這麼摳門！你要是付不起，早說啊！裝什麼大尾巴狼！」
「公司發的聚餐經費是五千，我已經全額轉給你們了。」
「五千夠幹什麼？連瓶酒都買不到！」
林瑤從包裡掏出一疊發票，拍在我桌上，「一共九萬八！扣掉你那五千，還有九萬三！這錢你必須出！把大家的錢退回來！」
我沒看那堆發票：「誰吃的誰付。」
「你！」
林瑤氣得渾身發抖，「你吃裡扒外！你不是人！」
「陳默。」
劉偉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別鬧太僵。大家都在一個部門，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錢雖然多了點，但對你來說也不是拿不出來。你就當破財免災，把這事平了，不然傳到大老板耳朵裡，對你影響不好。」
他在威脅我。
用我的前途威脅我。
要是以前，為了部門和諧，為了顧全大局，我可能真會捏著鼻子認了。
但現在，看著劉偉那假惺惺的笑，看著林瑤那理直氣壯的貪婪，看著同事們逼宮的架勢。
我突然覺得，這份工作，這個經理，當得真沒意思。
「劉偉，你這麼大方，你替她付？」我看著劉偉。
劉偉臉色一僵：「老陳，你這就沒意思了。是你惹的事，憑什麼我付？」
「我惹的事？」我笑了，「菜是林瑤點的，酒是林瑤開的，也是你們喝進肚子裡的。我一口沒吃，一口沒喝，連門都沒進。怎麼就成了我惹的事？」
「因為你是經理！」林瑤大喊，「經理就要負責！」
「經理是負責工作的，不是負責給你們的貪欲買單的。」
我把桌上的發票掃到地上。
「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出。」
「啊！」林瑤尖叫一聲，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陳默！你給我等著！我要去告你！我要讓全公司都知道你的嘴臉！」
她轉身衝向總經理辦公室。
劉偉看著我，搖了搖頭：「老陳，你完了。林瑤上面可是有人的，而且現在現在的輿論環境你也知道，這事鬧大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同事們也散開了，回到工位上小聲議論。
「這下有好戲看了。」
「陳經理這次怕是要栽。」
「活該，誰讓他那麼摳。」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
告我？
好啊，我正愁沒機會把這事鬧大。
4.
我打開微信，找到了昨晚保存的幾段錄音。
那是我在包廂門口錄的，本來是想發給大老板說明情況，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錄音裡，林瑤的聲音很清楚：「想追我？他也配？我可不慣著他！」
「一會兒我就把店裡最貴的菜全點上十份……」
「大家吃不完打包，我讓陳默來買單！」
我把錄音文件傳到電腦上備份，然后開始寫郵件。
不是辭職信，是工作匯報。
關於市場部近期預算超支、實習生管理混亂以及部分員工試圖利用聚餐進行職務侵佔的匯報。
半小時后，人事經理通知我去會議室。
我走進去時，林瑤正坐在總經理對面哭訴。
總經理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地中海，平時最怕麻煩，就喜歡和稀泥。
看到我，老趙皺了皺眉：「陳默，怎麼回事？一個小聚餐，怎麼搞成這樣？」
林瑤搶著說：「趙總，您要為我做主啊！陳經理他欺負人！他故意設局坑我們，害得我們每個人賠了好多錢！而且……而且他還……」
她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老趙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還什麼？」
「他還性騷擾我！」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了。
老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在職場上，經濟糾紛好說，一旦沾上「性騷擾」三個字，那就是紅線。
「陳默，有這回事嗎？」老趙盯著我。
我拉開椅子坐下，直視著他：「沒有。」
「你撒謊！」
林瑤從手機裡翻出幾張截圖，遞給老趙：「趙總您看，這是他平時的聊天記錄！大晚上給我發消息，還非要開車送我回家！我不答應，他就給我穿小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