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她是依依的媽媽。」站在一旁的張爺爺開口打破了尷尬。

「那，張叔，您這是為什麼會來找我呢？」剛剛對張爺爺頗為關切的警察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這丫頭本來在她外婆家，突然就不見了，也沒和我們說她來找她媽媽了，我們打她媽媽的電話打不通，去她家裡找也沒找到，我們就擔心啊，她外婆都擔心得暈過去了，我就在她家附近到處打聽，說是依依在這個巷子出現過，我擔心她出事，就去找你幫忙了。」

看樣子，張爺爺好像和這個警察關系很熟。

「那……這個男人是……她爸爸嗎？」門口的警察指著男人問道。

「他才不是我爸爸！」見警察將他認成我爸爸，我立馬反駁。

「哦，這個是我的相好，依依她爸爸過世十年了，依依現在也這麼大了，我就找了個相好。」「媽媽」說著，還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呸，真的不要臉，頂著我媽媽的臉胡說八道，我真想衝過去抽她幾下，但是張爺爺一直用力抓著我的手，不讓我輕舉妄動。

「那剛剛小姑娘為什麼要喊救命？？」有一個疑問拋了過來，這一問，讓房間內瞬間陷入了沉默。

對啊，這該怎麼解釋……我想了想，沒有什麼很好的解釋，只能硬扯了個理由。

「我……剛剛在鬧著玩，因為我討厭這個男人。」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誤會，誤會，依依就是過來找她媽媽玩而已，忘記和外婆說了。勞煩警察大哥關心了。」

那個男人在旁邊嬉皮笑臉地開口打破沉默，然后看著我直笑，這個笑在我看來仿佛是在告訴我：警察來了又能怎樣？

「小陳，這次是我太擔心，給你添麻煩了，改天我請你喝酒，給你賠罪。」張爺爺拍了拍站在我們身側的警察的背對他說道。

「沒事兒張叔，大家都沒事才是最好的結果，兩位兄弟，今天謝謝你們陪我過來一趟。」叫小陳的警察撓了下頭，一臉憨厚的樣子。

「沒事，平安最重要，那我們回隊吧！」站在門口的警察邊說邊把那個男人的手銬解掉。男人手銬解掉后揉了揉自己的手，然后一臉嘚瑟地看向我這邊。

張爺爺拉住小陳警察的手說：「小陳，還要拜託你一件事，送我和依依回去。」

「老爺子，依依她媽媽在這裡了，跟你回去做什麼？」男人說著已經進了房間，站在了「媽媽」身邊。

「對啊，依依跟著我就可以了，您就自己先回家吧。」一旁的「媽媽」也補充了一句。

「依依，今天我是一定要帶走的，你們硬要攔的話，咱們就試試看？」一直未正眼瞧他們的張爺爺，此時瞪著他們，語氣聽上去似乎很平和，但讓人感覺很威嚴，所謂的不怒自威大概就是這樣。

「媽媽」和那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然后「媽媽」回過頭想開口再說點什麼，但是和張爺爺對視后，立馬低下了頭，一個字也沒再說。

「對的，我要和張爺爺回去看外婆，警察叔叔帶我走。」我連忙在旁邊附和道。

「這……張叔……我沒權力把姑娘從她親媽身邊帶走啊。」小陳警察為難地看著張爺爺。

「陳叔叔，我是要去見外婆，我外婆現在還因為擔心我而在床上昏迷著，我得去看她！」我拉住小陳警察的手，搬出了我的外婆，而且，我現在確實很擔心外婆。

「這……」小陳警察面色很為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媽」。

「如果依依的媽媽同意的話，我們可以送你們走。」站在門口的警察開口說道。

「她不會不同意的。」張爺爺說完沒再管我們，而是走向牆角，拿出一個黑色的布袋，放在躺在地上的小鬼身上，然后小鬼消失了，張爺爺又將布袋挎在了手臂上，然后走到我旁邊對我說，「我們走吧依依。」

張爺爺抓著我的手就往外走，三個警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我和張爺爺經過男人和「媽媽」時，男人很小聲地對我說了一句：「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我和張爺爺沒理他，走出了房間，警察見我「媽媽」沒有阻攔，便也跟著出來了。

小陳警察開車送我和張爺爺，另外兩個警察先回警局了，在回張爺爺家的路上，我和張爺爺都一言未發，張爺爺一直望著車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現在很難過。

「張爺爺……對不起，我太衝動了，害了小鬼……」我很小聲地對張爺爺道歉。

「文文，是個很可憐的小孩……哎！」張爺爺說完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文文應該是小鬼的名字，名字和小鬼一樣那麼可愛，讓人喜歡。

到了張爺爺家，小陳警察就先離開了，我跟著張爺爺進了院子，我有很多疑問想要問張爺爺，也有很多話想告訴張爺爺……也有很多抱歉的話想說，但看著張爺爺微微佝偻的背影，我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是好。

進了院子后，張爺爺來到了小鬼的房間，打開了房間的燈，然后將黑色的布袋放在床上，過了一會，小鬼出現在了床上。

他閉著雙眼，安靜地躺在那裡，右臂處已經完全透明，脖子處也少了一塊，整個身體四周，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了，更讓我擔心的是，小鬼原來雖然有一朦朧的透明感，但是，還是可以清晰地看出是一個人的形態的，而現在的他看上去已經沒有任何人的形態的感覺了，現在看上去越來越透明了……

「嗚嗚嗚，張爺爺，小鬼，小鬼他為了救我，張爺爺，對不起，救救他好不好，張爺爺，嗚嗚嗚……」看著這樣的小鬼，我的情緒徹底崩潰，大哭了起來，說話開始變得語無倫次了。

「哎……文文這個傻孩子。」張爺爺說話的語氣此時也帶著一絲哭腔。

「姐姐，爺爺。」小鬼緩慢地睜開了雙眼，他看著我和張爺爺，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小鬼！！你醒了！」見小鬼醒了過來，我立馬蹲下，趴在窗邊，想要去抓他的手，可是卻抓了一個空，我這才意識到，他的手臂已經沒有了……我又難過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鬼，對不起，我害了你。」

「沒事姐姐，我不疼的，看到你還安全，我真開心。」小鬼咧嘴笑著，臉頰兩邊的酒窩露了出來。

「爺爺，你不要怪姐姐，這八年來，姐姐的出現第一次讓我感覺我在這個世界是存在的，雖然爺爺你每天陪著我，但我一直在這個黑屋子裡，從來沒有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一個人說過話，我知道我很特殊，但我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我每天面對著黑漆漆的屋子，有時候在你身邊待著，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沒有朋友，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爺爺幻想出來的一個東西，直到姐姐的出現，我才感覺到，原來自己是真實存在的，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哎……」張爺爺在一旁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鬼，不對，文文，你堅持住，姐姐以后每天都陪你玩，你要好好養傷哦！」我擦了擦眼淚，擠出笑容鼓勵文文。

「好呀，姐姐，你要說話算數哦……你要和我多講講外面的……」小鬼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最后話還沒說完，雙眼再次閉上了……

「文文！！」

二十二、玩遊戲

「文文，是我八年前在河邊散步的時候發現的，當時天已經黑了，河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我遠遠地就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河邊，走近一看才發現他已經是殘魂了，我走過去問了下他，才知道，他一直在等他媽媽來找他，我看他可憐，就帶了回來，我不帶回來的話，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就會消散，后來，我連續幾天去那附近打聽情況，有個小孩被淹S了，但是屍體一直沒有人認領，他的家人真是狠心啊，從此我就把他養在我家裡了。

「人一般是見不到殘魂的，所以，跟著我的這麼多年，就我這個老頭子每天陪他玩，但是我畢竟年歲已大，怎麼能懂小孩子的樂趣，所以啊，每次我家裡來人串門的時候，他都會偷偷地看，你那次從夢中救回來后送來了我家，他也偷偷去看你了，大晚上的還把你給嚇著了。」

張爺爺坐在床邊回憶著過去，伸手拍了拍躺在床上小鬼的頭，但是，張爺爺的手並沒有落在小鬼的頭上，而是直接穿了過去。

此時，小鬼已經變得全身透明了，躺在那裡仿佛是用投影儀投射出來的影像一樣。

「那……你后來沒有去找文文的家人，問一下情況嗎？文文應該很想自己的家人。」

「他在跟我回來后的第二天，我問過，但是他什麼也不肯說，或許，他家人給他的傷害已經讓他不想再去面對了吧。」

「好了，你去睡吧，你也折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張爺爺說著從椅子上起身往房間外走，我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透明的小鬼，鼻頭一酸，眼睛再次發澀，心裡一陣鑽心地疼。

「張爺爺……對不起，我害了小鬼。」我跟在張爺爺身后，小聲地對他道歉。「對不起」這三個字，從回來開始我就一直在說，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但如果我不說，我覺得我會喘不過氣，我會被愧疚感逼得瘋掉。

「小鬼不會怪你，我也……不會，而且，小鬼現在被我保住了，不會徹底消失，你放心吧。」

張爺爺一邊朝前走著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對我說。

「那小鬼什麼時候會醒來？」

「至少要五年……長的話要十年。」張爺爺在他房間門口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低頭嘆了口氣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這個年紀，還能等到他醒來嗎？」

「張爺爺…….」我站在他身后喚他，可是卻不知道除了對不起我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