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2024-11-12 13:34:013343

  “怎麼這樣笨,龍血掉了就掉了,竟然傻到用手去撈。”


  等了許久,沒等到一點責罰的岑千山結結巴巴問了句:“不……不打我嗎?”


  “打啊,怎麼不打?”師尊沒好氣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為他處理傷口,“必須狠狠地打,打屁股,先欠著,我都記著。”


  這樣欠著的東西,越積越多,經年累月地欠了下去。再也沒有償還的機會。


  後來,他時時去荒野狩獵。獵取到了龍血鳳翎,便巴巴地跑回來送給師尊。


  再挨到師尊身邊,用自己手上一點點的傷口和師尊撒嬌,等著師尊給自己塗藥,給自己吹吹,心底泛濫著被寵愛的甜。


  冰冷的氣息還吹在手掌心,岑千山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那孩子白皙的手指松開,溫暖的觸感還停留在肌膚,奇怪的是並沒有令他覺得反感。


  因為幼年時期義父留下的陰影,岑千山十分討厭同他人有肌體上的接觸。


  這大概是除了師尊之外,難得的在觸碰到自己的時候不令他難受的人。


  或許是因為她還是個孩子的緣故,岑千山這樣想著。


  烤熟的八寶鴨和土豆被從土灶中扒拉出來。


  香嫩多汁的無骨鴨肉,搭配著香菇板慄冬筍等口感脆酸的山珍,還有那掰開冒著熱氣,捧在手上呼呼吹著吃的土豆,斜陽下的一頓晚食,吃得大家贊不絕口。


  穆雪年紀最小,忙著端食物給所有人。


  “小娃娃們手藝了得,和我家老婆子當年差不多。”用冥錢蹭了一頓飯的仲伯沒口子誇贊。


  “仲伯伯,你家婆婆手藝真的有那麼好麼?能比我師姐還厲害?”穆雪給他加了一份酥爛的土豆和鴨胸肉。

Advertisement


  仲伯白胡須下的笑容漸漸有些苦澀,“我家老婆子還活著的時候,我其實沒覺得她做得好吃。我那時候一心隻求大道,對男女之間,夫妻之情,並不太放在心上。”


  “啊,真是抱歉。”穆雪沒想到笑眯眯的老人掛在嘴邊的老伴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啥。都好些年頭了。”仲伯擺擺手,“以前我忙著修行,老婆子總跟在我身後,喊我吃這個,喊我吃那個。那時候我隻覺得她吵,礙著我的大事。等到有一日,她突然撒手走了。我這才覺得身後空落落的,怎麼都不得勁,修為也再難寸進一步。所以這一回才冒險來這渡亡道。”


  付雲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所以,您進這渡亡道是想要?”


  仲伯點點頭:“是呀,怎麼樣都想著再見一面。”


  渡亡道內有一扇鬼門關,穿過那扇門之時,能和已亡故的親人再續一面之緣。


  仲伯取了二胡,悠悠拉出一聲嘆息,


  “渡亡道,渡已故之靈,渡未亡之心。”


  琴音如泣如訴,入碧落,下黃泉,細述於故人聽。


  他嘆息道:“是我不好,吃飯的時候,真不該提這些。你們這些小娃娃,來闖渡亡道,莫非也是心中有放不下之人嗎?”


  付雲解釋道:“並非如此。我等想要去的是無生無盡池,隻不知岑兄?”


  他借著機會打探一下岑千山的目的,希望盡量能夠和這位幫過自己的魔修,和平共渡一段時間。


  岑千山慢慢掰著手中的食物,“我也去無生無盡池,不過渡亡道,也有我渴望見到的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仲伯嘆道:“看你這樣子,也是去見已故的心上人不曾?”


  岑千山低垂眼睫,片刻之後緩緩道:“是的,她是我一生摯愛,也是我的授業恩師父。”


  坐在火灶邊的穆雪頓時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第31章


  苗紅兒拍她後背, 給她遞水,“怎麼了?吃噎著了?”


  穆雪咳得漲紅了面孔,連連擺手。


  這句話於穆雪來說, 無異於晴天霹靂,


  重生轉世,大夢百年, 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


  人人都在告訴她當年小徒弟對自己情根深種, 一開始她隻把這些當做緋聞傳說來看。直到見到小山,直到這一刻, 小山當著所有人的面,言之鑿鑿地說出一生摯愛這個詞。


  她再也避無可避,不得不直面此事。


  穆雪緩了半天,從師姐懷裡悄悄爬起來, 偷看一眼坐在火堆對面的岑千山。


  鬥篷之下, 柔軟的頭發微微遮蓋著眉眼, 變幻的光影打出了他面目的輪廓, 星星點點的篝火倒映在那雙眼眸中。


  他出神地注視著星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穆雪發覺,自己其實從來不知道小山心裡真正想得是些什麼。


  他從小就是一個特別懂事且善解人意的孩子。在自己的面前,他總是歡快而溫和, 恰到好處地撒撒嬌, 將生活中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帶給自己的隻有愉悅和體貼。與其說是自己在照顧他, 不如說他們彼此相互照顧了許多年。


  穆雪承認,自己在上一世沉迷於煉器之術不可自拔,很多時候忽略了身邊這個, 絲毫不用人操心的徒弟。


  不知道小小少年什麼時候就那樣拔高了身形,青竹玉映, 灼灼其華起來。也沒注意到那清泉似的雙眸是何時開始變得灼熱。


  他是什麼時候對自己動了心,用了情,情根深種,百年執念。


  穆雪看著火光照映下那張消瘦的側臉,想起自己從未給他這份心意以任何回復,他卻獨自度的漫長歲月,固執不肯忘卻。


  黃沙遍布天地,奔風吹動積礫,篝火亂了殘星。仲伯拉動琴弦,琴聲悠悠,思念悲歌,散於天地之間。


  苗紅兒看穆雪有些恹恹不樂,蹲在她身邊低頭問她,“怎麼了?晚飯也沒吃多少,是不喜歡吃八寶鴨嗎?”


  “沒有沒有,”穆雪連忙搖頭,“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鴨子了,也不知道師姐是從哪裡學來的。”


  苗紅兒頓了一下,“這道菜,還是我入門之時,師尊特意帶我去吃的。”


  “師姐小的時候,有一年家鄉鬧起了飢荒,餓死了好多人。家裡的弟弟和妹妹,都死在了那個時候。”她把手裡的一個鴨腿分給穆雪,“那時候我躺在角落裡,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是師尊出現我身邊,收我為徒,問我想要什麼,我就說想吃八寶鴨,想要吃這世間最好吃的八寶鴨。”


  苗紅兒伸手摸了摸穆雪的腦袋,當年自己比穆雪也大不了幾歲,底下還有一個妹妹,家裡雖然窮,姐妹之間的感情卻很好,時常在廚房繞著那口大水缸玩耍。


  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回想起來,依舊歷歷在目。


  那一年鬧災荒,田疇荒廢,十室九空。賣兒鬻女,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


  餓得渾身無力的苗紅兒癱在家中破舊的土榻上,一動都不想動。她聽見父親在院子裡和鄰居悄悄商量了些什麼。


  過不了多時,父親推門進來,通紅著眼睛來拉她的手。苗紅兒順從地被他拉出去,心裡知道即將發生的事。但她不想反抗,餓得太久,已經實在太難受。死了也好,她死了,說不定還能換妹妹活下來。


  但她年幼的妹妹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了她的腿,“不,阿姐不能去。要吃的話,吃我好了。”


  明明那麼小的手,筷子一般的胳膊,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不論父親怎麼打罵,就是不松手。


  父親跺跺腳,抹了一把淚,自己走了,那天起再沒回家。


  她帶著妹妹到水缸邊灌了一肚子的水。癱在柴草堆上看屋頂那一片小小的明瓦透進來亮光。


  “我好餓啊,阿姐。”


  “再忍一忍,明天一早,姐姐去後山的水潭邊看看。那裡有時候會飛過來一兩隻鴨子。我可以去抓到一隻。”苗紅兒四肢無力地躺在柴草上,胡亂給自己和妹妹畫餅,“等抓到了,就把它做成世界上最好吃的鴨子。”


  妹妹虛弱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好想吃呀,等姐姐抓到鴨子了,可以做成酒樓裡的八寶鴨,油汪汪的鴨腿,我一口咬下去……”


  “好,做八寶鴨。我要抓上兩隻,你一隻,我一隻……妹妹?”


  瘦骨嶙峋的妹妹躺在她的身邊,微眯著眼睛,帶著姐姐做八寶鴨給她吃的美夢,再也沒有醒來。


  那以後,苗紅兒以食入道,尋遍天下美味,卻仿佛怎麼也吃不夠。


  “如果渡亡道裡,真的能見到死去的親人,我也想再見妹妹一面。”苗紅兒的故事說得很平靜,說完後在場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半晌之後,付雲第一個站起身來,“走吧,師姐。去渡亡道。”


  渡亡道重疊於神道,一行人沿著五色石子的道路向前。


  漸漸的,身邊行走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這些人有販夫走卒,也有衣冠楚楚的商甲名流。有垂鬢小兒,也有白首魚翁。有嬌俏嫵媚的煙花女子,也有舉止不俗的讀書郎。


  這些人面色慘白,身體虛幻,往來行走間,卻依舊市俗熱鬧,井然有序,竟如同人間一般無二。


  落日時分,魂魔時刻,道路兩側的建築逐漸亮起一路明燈,


  明燈延綿的深處,隱隱現出一座巍峨古城,那城牆如鐵制的欄杆,高聳入雲,幅員遼闊,一路綿延看不見盡頭。


  “快些走,城門開了,早些進去好回家。”一對老夫妻抱著行囊,手拉著手從穆雪等人身邊匆匆趕過。如果細細看去,丈夫肌膚落盡,已現白骨。妻子卻形容整齊,是新亡之魂。


  “哥哥慢些走,等兄弟們一回。”數名鐵甲崢嶸的將士,大踏步追著前方一人的腳步。前方遠處,有一胸膛被利箭貫穿的男子過回頭來,看到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隱隱露出一臉無奈的笑容。


  亡靈匯聚的隊伍,高矮胖瘦,男女老幼都有,其中偶爾混雜著一兩隻高大古怪的魔神,彼此推諉著向遠處的城池走去,


  仲伯取出兩片紙錢,分辨掛在了耳朵上,一時間生氣全無,鬼氣森森,和這些渾渾噩噩進城的亡靈氣場上十分相近。


  付雲,苗紅兒,穆雪相互看了看,也學他的樣子在耳朵上掛上紙錢。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