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024-11-12 16:25:504242

隻是可惜徐老尚書再苦心孤詣,也沒把徐尚宣這個學渣激發出來,他對於讀書的不感興趣是全方位的,凡帶字的都不喜歡,不管這字寫的是什麼。


彼時瑩月開蒙不久,正受著《女誡》這類女四書的折磨,偶然發現了這本被徐尚宣隨手擱置的冊子,如同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徐老尚書是正經從農家子登入天子堂的進士出身,沒有後臺,一步步靠著自己走上尚書高位,以他的文才與大半生所歷世情,每一篇文章都寫得精秀而不乏妙趣,勾得字還認不全的瑩月一頭扎了進去。


那時候還不滿十歲的瑩月說不出來這冊子哪裡好,許多文章她甚至看得半懂不懂,但仍舊覺得好,並且,比《女誡》有意思,有意思太多了。


她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問徐尚宣借,徐尚宣跟庶妹關系一般,但他本沒拿這冊子當回事,隨手就借給了瑩月。此後不多久徐老尚書逝世,徐尚宣在讀書上徹底失去了管束,他記得自己有這本冊子,但他就是沒興趣看,既然不看,那也沒必要問庶妹討還,他不討,瑩月就有充足的時間自己磕絆著看,抓住上課的機會一點點問著不認識的字和詞句,花了兩三年功夫,才把這五十二篇文章看完——隻能算是看完,徐老尚書這冊子是為長孫讀書而作,不是給她當話本看的,其中義理深奧之處,她至今尚不能完全認知清楚。


就她來說,她從中最大的收獲是認的字從女四書擴展到了更多的常用字,這時候徐大太太覺得姑娘家用不著長年累月地讀著書,把女先生辭了,對她也沒太大影響,她可以自己閱讀一般的書籍了。


直到這個時候,這本冊子的主人都仍然是徐尚宣,瑩月不舍得還他,但不能不還,拖到自己感覺實在不能再拖下去的時候,隻有拿著去找他。


但老天——或者說,徐大太太幫了她一回。


拜徐大太太所賜,徐尚宣這時候已經落入了嶽父的手裡,徐大太太對長子萬般用心,為了對親家老爺表示誠意,連兒媳都不叫在身邊伺候,一並送回娘家去陪讀,徐尚宣的嶽父受了如此重託,深有壓力,非常負責地把女婿和兒子一樣管教。


這對學渣徐尚宣來說就很慘了,比先時在徐老尚書手裡還受苦——徐老尚書比他嶽父要忙得多,年紀大了,精力也有限,沒法時時刻刻地壓著他。


瑩月撿著他回家請安的空檔來還書,徐尚宣一看,一個腦袋變作兩個腦袋大,他倒不是不拿徐老尚書的心血當回事,但他實在不想再多看一本書,庶妹這麼喜歡,來還的時候都滿臉舍不得,那就給她也沒什麼,都是一家人嘛,又沒流落到外人那裡去。


這本冊子就此最終留在了瑩月手裡,並在替嫁的時候,被不知就底的徐大太太一掃而空,全部裝來充數了。


瑩月找到了這個,更開心了,把冊子盡量整理好了,又拿了兩本書放在它上面壓著它,讓它變得更平整一點,然後才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發麻的腿腳,有心情好奇地去看看別的嫁妝了。


石楠之前沒有打擾她,但一直注意著她,見她像是忙完了,笑嘻嘻地展開半匹緋紅色的緞子,走過來往瑩月身上比劃:“大奶奶看這顏色紋樣,又鮮豔又輕俏,很襯膚色,拿這個做一身袄裙,一定好看。”


對這些漂亮的衣物首飾,瑩月沒有的時候並不想,也不覺得該羨慕有這些的長姐望月,但現在她自己有了,她也樂意欣賞盤算一下,道:“一身,會不會有點豔。”


玉簪笑道:“大奶奶這樣的年紀,又是新嫁娘,穿得再豔也是該當的。”


宜芳很有眼色地從旁奉承了一句:“大奶奶皮膚白,穿上身一定壓得住,而且會顯得氣色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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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把緞子收回來,拍板:“就是這樣。先來一套,我跟玉簪姐今天把裁出來,明天就可以做。”


瑩月笑眯眯點頭:“我們一起縫。”


她會做衣裳,有學一些女紅,隻是學得不精,跟她的《女誡》一樣,湊合自家夠用。她那一箱舊衣裳,有差不多是一半由徐大太太按季發下料子來,然後她跟丫頭們關在屋裡做出來的。


現在得了新料子,她也習慣性這麼說了,但宜芳忙道:“哪裡要大奶奶親自動手?那要我們做什麼使的,大奶奶若放心,這料子就交給我,最多三天我就替奶奶做出來。”


瑩月一怔,想起來了,她現在不隻兩個丫頭了,洪夫人一下給她塞了六個,煩是煩了點,不過幹活的人也跟著變多了。


這些人不管真實來意是什麼,既然來了,就得跟著幹活,瑩月不給安排,她們自己都得找著事做。


瑩月不想留她們,但已經退不回去,她不是會為難人的性子——她連給人冷臉都不知道怎麼給,就半帶猶豫地點了頭:“那你做?”


宜芳把她的疑問直接當成了吩咐,笑開來:“我做!”


殷勤地拉著石楠到旁邊問起瑩月衣物的尺寸,又向她請教具體作什麼樣式的袄裙好,裙擺用幾幅,裙襕用什麼紋樣,女孩子說起這個是很容易打開話匣子的,石楠興致勃勃地就跟她商量起來了。


瑩月又在變得滿當了不少的新房裡轉了轉,不多久,還是轉回了她的書旁邊,各色新樣器物不是不吸引她,但是看過了,也就看過了,生不出更多的留戀,還是理書更讓她覺得有意思一點。


新房裡沒有專門的書架,但臨窗靠牆處有一座帶著欄架格的櫥櫃,上面是三排木格,底下是兩開門的櫃子,她想著能不能把書擺到上面,玉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猜到她的心思,道:“我估著應該放得下,我疏忽了,早想起來不該讓人往上放東西,這就取下來。”


先時忙亂,丫頭們已往格子裡擺了些花瓶之類的玩器,此時丫頭們聽見玉簪這麼說,重又去取下,再把書往上放的時候瑩月就不要別人動手了,她自己琢磨著,把書按類別、自己喜好及常用程度等分好了,才一本一本往格子裡放。


這時候有丫頭想來幫忙,瑩月搖頭:“不用,窩來。”


玉簪把她拉開了,輕聲道:“大奶奶的書一向是自己理的,以後也都不用管這裡,擦一擦浮塵就行了。”


好一陣子以後,瑩月終於把書都放置好了,她拍了拍手,退後幾步打量了一下,打心底冒出一股滿足感,不由笑眯眯地。


就在這時,門外來了兩個丫頭,一個捧著些文房之物,一個抱著一大摞宣紙,進來行禮,說是方寒霄讓送來的。


大約是因著昨日以手劃字的不便,所以他想起讓人添了些紙筆了。


他讓送來的正經不少,單筆就有七八支,擺開有一排,瑩月一眼看中了其中一支碧玉管筆,這支筆通體碧綠,色濃潤而通透,雕著竹紋。


瑩月在家時一向用的是最常見的竹管筆,從沒得過這麼精致的,送東西的丫頭一走,她就忍不住拿起來觀看了。


玉簪見她這樣喜歡,心中一動,過來悄聲道:“大爺既然送過來,大奶奶應該也可以用一用。”


瑩月點頭:“嗯嗯。”


她現在就想試一試了,雖然這玉做的筆杆微涼,她拿在手裡有點冰,其實不是很適應,但真的太美貌了,感覺用這支筆寫出來的字都能好看兩分。


玉簪又道:“大爺人其實挺好的。”


瑩月:“——唔。”


她分神應的這一聲就含糊多了,她也不是覺得方寒霄不好,隻是覺得沒法評價方寒霄,她心頭始終有迷霧未散,這令她看不穿他的為人。


玉簪就當作認可聽了,道:“那以後,大奶奶就同大爺好好過日子罷。大爺來了,大奶奶多同他說會兒話。”


瑩月悶了一下,找借口道:“他不會說話。”


她能跟方寒霄說什麼呀?怪怪的。


玉簪無奈:“大奶奶——”


瑩月拿著筆衝她討饒地笑笑,玉簪就勸不下去了,隻得也笑了。


她其實也不是很會勸這個,不過覺得自己應該說,才說一說,說不下去也就罷了。


這一天因為要整理嫁妝,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這麼多東西要一天之內理順是比較困難的,轉到隔日眾人起來,繼續整理。


上午的時候,方慧來轉了一圈,不過留的時候不長,王氏見這裡忙著,呆一會就把她拉走了。


下午時,方寒霄來了。


他來是要說回門的事,依著正常禮儀,明天他該帶著瑩月回徐家去了,但他不想去,方老伯爺理解他的心情,不過還是勸了他兩句:“你就去!去了替我把徐懷英臭罵一頓,哼!”


方寒霄無語看他一眼,把方老伯爺看醒過了神:“哦——你罵不了人。”


用紙寫出的罵辭哪如破口罵出的痛快。


方老伯爺很遺憾,又哼了一聲:“跑不了他,等我能下床了,親自去罵他!”


方寒霄隻是聽著,沒什麼反應。


方老伯爺想起又催了他一句:“你不去就不去,就說你媳婦要養傷,諒徐家也沒膽跟你挑這個理。你現跟你媳婦去說一聲罷。”


總窩在靜德院裡,跟他這個老頭子在一起有什麼意思,他可吊著一口氣等著抱重孫子呢。


方寒霄先想叫個下人去說,但方老伯爺不依,撐著跟他嘮叨,他被催不過,想想走一趟也無妨,便起身去了。


進了新房院落,隻見正房門窗皆是敞開著,丫頭裡外進出地忙碌。


推開的窗扇下從別處新抬來了一個臺案,瑩月面窗而坐,臉龐半垂,嘴角含著春風般的笑意,美滋滋地用著他的筆,鋪著他送來的宣紙,懸腕往上面寫著什麼。


方寒霄:……


她倒是會挑,一挑就挑中了他最常用的那支。


第24章


方寒霄收回目光,從敞開的房門走了進去。


為了便於收拾東西,外面待客的堂屋及瑩月所在的裡間兩處簾子此時也都是挑起的,內裡擺設一覽無餘。


丫頭見到他,蹲身行禮:“大爺。”


方寒霄站在裡間門口處往裡打量,這屋子要說變化不是非常大,除了窗下多出的那個臺案以外,別的家具都仍在原來的位置,隻是妝臺上多了妝奁,架子上多了布巾,桌面上多了花瓶,那座紫檀攔架格裡,整整齊齊地摞上了兩排半的書。


便是這兩排多的書一放,整間新房的氣質跟著變了。


簾子,床帳,被褥,窗上貼的窗花,所見滿眼的喜慶大紅都被壓得“沉”了下來,不再如原先那般喧囂耀目。


方寒霄默然,他忽然有一點領悟方老伯爺為什麼在那麼早之前就毫不猶豫地替他同徐家定下親事了。


這新房裡擺的書籍不算多,打眼一眼且許多是舊書,但卻遠比方老伯爺自己那間養病的靜室更有書香——那遍布四壁的書畫掛得再多,是給別人看的,為著彰顯主人的雅致氣度,可是瑩月所在的窗邊那一角,樣樣是為著她自己來的,她看書寫字,自然家常如此,並不衝別人發出什麼訊息,但踏入這間屋子,主人讀不讀書,自動就讓人感覺得到。


這是徐家作為真正詩禮人家的底蘊——哪怕是限於徐老尚書還在的那個徐家,這種底蘊不是武將出身的方老伯爺擺一屋子書畫能擺出來的,方老伯爺欽羨徐家門第,為此早早將孫輩親事定下,實在是有他的道理。


所以方寒霄在這一點上說不怨他,是真的不怨,方家有世襲爵位,然而歷代畢竟隻能傳子孫一人,其餘子孫的功業仍需要自己去賺,武道艱險,若能多闢一道文路,子孫們就多一個出路,至於半途出了岔子,那不是方老伯爺的過錯。


這時,玉簪立在瑩月旁邊正報著:“紅漆木桶——”


瑩月蘸墨寫著,聽不見她的下文,催道:“幾個?”


玉簪小而飛快地說道:“兩個。”跟著向方寒霄行禮,“大爺來了。”


瑩月筆一頓,旋即加快速度把數量填上了,把筆在筆架上小心放好,轉回身來站起。


她穿著淡粉色的衫子——這是她舊衣物裡最接近新婦適宜穿的顏色了,梳著回心髻,這發髻是以額前發分股盤結出一個回心置於頭前,餘下的頭發總梳成一個發髻,飾各色釵簪以點綴。本該很顯婦人風韻,不知怎的梳到瑩月頭上,配上她稚秀的五官,額前繞出的那個回心一點嫵媚不見,倒是顯出了十分俏皮,她清澈的眼神一眨,清靈靈的。


方寒霄點了下頭,走過去,拿起她放下的筆,眼神順便掃了一眼她正在寫的那張宣紙。


銅插香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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