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2024-11-12 16:25:504271

他理了理思緒,先問道:“您是確定了與當今間的冤仇?”


韓王道:“沒有。”


方寒霄:“……”


韓王抓了一把胡子,低沉笑了:“鎮海,你年輕輕的,怎地總這般老成多慮?我覺得和二哥沒仇,未必他也這樣覺得,他打小便看我不大順眼,也許在我不察覺的時候,把他大大地得罪過呢。”


方寒霄本已冷靜下來,聽著他的話,忍了一下,忍不了了,不給面子地直接道:“——王爺,那您什麼都不確定,也不知道,就這麼潛進京來,太魯莽了。”


藩王無詔進京,逢著較真的時候,能直接當謀反論處。


韓王不當回事,道:“我還窩在甘肅,自然什麼都不知道,進京來,不就知道了嗎?鎮海,你已經做了許多了,不能總累你一個。這事不是你辦得下來的,吳太監那宅子在哪裡,你給我畫個大概的方位圖,我叫人抓了他來,審一審,就知道他跟我二哥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了。”


他口氣大咧咧地,皇帝的近侍太監也說抓就要抓了,與他那不起眼的老農形象極不相符。


方寒霄頭痛,然而離了韓王妃的韓王,就是這個風格,他能勸諫,韓王對他容忍度極高,從不跟他生氣,但能不能勸動,得看天意。


好在聽著韓王的口氣,他總算不是孤身上京,隨身還有人手,人手應該還頗有能量,能在明知吳太監宅裡有武人的情況下,還說把他抓來,不過帶來的問題就是——韓王還攜護衛進京,這一旦被人發現,幾乎是洗不清。


“您進京的事,娘娘同意嗎?”


韓王堅定豪邁的眼神終於飄忽了一下,他咳了一聲:“男人的事,要婆娘同意幹什麼。”


方寒霄就知道了,韓王妃必然是不贊同。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他謹慎地想了一想,發現韓王的主意雖然粗暴,但速戰速決,不失為當下破局的一個解決之道,韓王若在京裡耽擱過久,被人發現,那才是真的危險。


韓王自己是真不把抓吳太監當回事,什麼心腹不心腹,再心腹也不過一個太監,家奴而已,抓了就抓了,他要弄清愛子橫死的真相,哪有空跟家奴迂回啰嗦許多。


又催方寒霄:“那宅子到底在哪?快畫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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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霄隻有答應,出到外間,大致圈出了方位,向韓王道:“王爺,您務必小心,吳太監將私宅置得這麼偏遠,裡面恐怕不少名堂。”


韓王點頭應了:“我知道。”


“您就住我這裡,還是有別的落腳處?吳太監慣常跟在皇上身邊,出宮時候不多,要守他,恐怕還得耐心等一等。”


韓王道:“我不好在這裡久留,你們老伯爺認得我,叫他看見,若把我認出來,那麼大把年紀了,又懸一回心。我住一夜,裝個幌子,明天就走,周參在京裡有宅子,我住他那裡就行了。”


周參是韓王的護衛長,該替人著想的時候,韓王也還周到,方寒霄聽他想得清楚,不是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的樣子,方放了些心。道:“我這些天便不出門了,王爺若有事,可隨時叫人來告訴我。”


韓王道:“知道,審出來結果,我先叫人與你送個信,不會草率行事的。”


方寒霄的言下之意正是這個,不過他不好指揮韓王行動,方含蓄了點,聽見這個話,他點點頭,轉頭去箱櫃裡抱出床被褥來,放到竹榻上,道:“王爺,委屈您就在這歇一宿了,地方雖窄了些,原是我祖父的書房,再沒有旁人會過來。”


韓王很無所謂,他趕在城門關閉前才進的城,也累了,把被子一拉,就要躺下,不過又想起什麼,把要出門去給他拿些吃的來的方寒霄叫住,道:“鎮海,你寫封信給王妃,那婆娘在家氣得不輕,我走時,話都沒與我說,你給我個證明,我到京來,極謹慎的,第一件事就是尋你,可沒有亂來。”


方寒霄掀簾的手頓住,轉頭:“——等王爺走的時候,我再寫。”


“……”韓王牙疼似的咧了咧嘴:“行吧。”


**


翌日一早,韓王就走了,背著一個口袋,真好似來打著了秋風的窮親戚。


方寒霄沒有闲著,命人準備馬車,他想將方老伯爺和瑩月方慧都以守孝散心的名義送出城,他需要做好萬一韓王失手暴露,牽連到他的打算。


但方老伯爺不知緣由,不肯走,瑩月也不肯走,方慧跟著湊熱鬧,也嚷著不走,他正費勁地挨個敷衍勸說,被他先行遣出去往莊子上探路的小廝回來了,回話道:“大爺,今日城門不知為什麼還沒開,守城的兵丁倒還在,小的問了,隻說接了上面的命令,不許進也不許出。”


方老伯爺不解道:“沒說為什麼?”


小廝搖頭。


方寒霄心中猛然一沉:韓王昨日進京,今日就城門緊閉,難道——?


第133章


方寒霄心往下沉,但不放棄,又使人出去往其餘幾個城門看一看狀況。


方老伯爺雖然深居淺出,但大半輩子為官的經驗沒丟,已經覺出了情況的不同尋常,表情嚴肅地問方寒霄:“霄兒,出什麼事了?”


如若真是韓王入京的消息泄露,後果很難預測,到這個地步,方寒霄不能再隱瞞,讓王氏把方慧帶走,又將下人全部遣出,低聲將自己對於吳太監的懷疑,以及去信不料引來韓王親至的消息和盤託出了。


瑩月安靜聽著,除了為韓王入京驚訝了一下以外,別的事情都是她已經知道的,她便不去發問打岔,隻不時分神注意一下方老伯爺的面色,恐怕他受刺激過甚,有個什麼意外。


方老伯爺確實震愕無比。


但他沒有怔愣很久,皇權之下,人如蝼蟻,太監無根之人,心情詭奇狂妄不可比擬於常人,天下京營衛所,所有正統堂皇的武裝力量都不太可能幹出這種為練手而截殺伯世子的事,胸中有一點正氣的主官甚至不會奉詔,唯有太監,無根浮萍,前程性命全系於皇帝一念之間,為逢迎聖心,怎麼喪心病狂都不奇怪——這也不是說做了太監就會惡毒到沒有道理,他們向上的路,隻有這麼狹窄的一條,利字當頭,人性就不算什麼了。


“皇上——”方老伯爺困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道,“對韓王有心結可能是真,私練暗武去害韓王一脈也可能是真,但吳太監所為,他未必全然知曉。”


作為至尊,皇帝對家奴通常隻需要下一個命令,怎麼執行,是家奴自己要絞盡腦汁完成的事,試想皇帝去細細地吩咐吳太監,你先找一個人去練手,再怎麼怎麼——這就有點怪了。


方寒霄慢慢點了頭,這個可能他考慮過,但還沒有來得及證實,到底是與不是,他與皇帝間隔著天塹,不可能直接去問,隻能從吳太監身上得到答案,而韓王還沒來得及去把吳太監抓住,已經生變了。


這個變故,快得他措手不及。


方老伯爺到此,情緒反而穩定下來,還感嘆了一句:“畢竟是韓王。”


昔日幾位皇子在京時的情景,方寒霄這個歲數的人沒有機會了解,方老伯爺是一路聽聞著過來的,他回京敘職,在京城做短暫停留時,也都有過一點來往,他是武將出身,若論脾氣相投,倒是覺得韓王更爽利些,當時的太子,如今的皇帝就更有上位者不露聲色的氣勢,說話行動,佼然出於眾兄弟。


其後眾皇子或登大位,或赴藩國,在國朝嚴密的繼承制度之下,個人本來很難有什麼翻盤的指望,卻不想,皇帝自身漸漸暴露出一個絕大弱點,致使事態撲朔,諸王蠢動起來。


他的子孫,則先後或主動或被動地卷入了爭端裡——


看一看眼前的方寒霄,又想到溺亡的方伯爺,方老伯爺的目中閃過一絲痛意,屋裡的氣氛陷入了低沉。


這個時候,外面傳來石楠揚高的聲音:“老太爺,大爺奶奶,外邊人來報,西邊兩個城門也關了!”


方寒霄霍然起身,他先前讓小廝出城走的是最常走的南邊城門,如今西、南兩個方向的城門都沒開,隻餘下東和北兩個方位,這兩個方位裡有的城門一般人都不能走,也就是說,現在內城九門可能都處於封鎖之中了!


有權利下這種命令的人太少了,都不用怎樣深思排查,就可以確定出自誰的金口。


又過一陣之後,奔赴另幾個城門的小廝也氣喘籲籲地回來了,異口同聲地給出了同一個答案——他們去看的城門,都已關閉。


有的早上時短暫開過一段時間,接了命令後,又重新關了。至於接的是誰的命令,守城兵丁這個層級的人說不清楚,隻知是上面來的嚴令。


街面上已經微微騷亂起來。


發現城門關閉的肯定不隻平江伯府一家,路途最遠最晚回來的小廝喘著氣道:“小的一路上看,有的店鋪嗅出味道不對,都已關起門來了,也有些膽大的在街上遊蕩,或是像小的這樣被使出去,打聽消息的,大家互相探問著,小的也問了些人,隻是事出得突然,沒人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方寒霄腦中正急促思索著,小廝緩了口氣,說出了另一個消息:“不過據小的聽人說,不但內九門,連皇城四門都關得緊緊的!已經有做官的大人覺得城門關得不對,前去皇城相問,結果也隻能徘徊在外面。這太平年月,不知怎麼忽然這樣,大家伙都嚇得不輕。”


方寒霄才一回神,又陷入了另一層迷霧中——皇城四門怎麼會也關了?


這樣看,變故不像在外,倒像是由內而生了。


方老伯爺也是差不多的念頭,皺起眉道:“難道宮裡出事了?那關城門的命令是誰下的?”


這一出出的實在是奇怪,沒人能回答他。


方老伯爺隻能向小廝下令:“再去打聽,別去街面上亂撞了,去前面周先生那裡,拿我的帖子,去我們相熟的人家裡問一問,看有沒有人知道些什麼。”


小廝應著忙去了。


方寒霄按下紛亂思緒,向方老伯爺道:“祖父,不管怎樣,出事是一定的了,如今當務之急,將我們的府門也關起來,不許人隨意進出,危言聳聽,傳遞消息。家下人撿身強力壯的集中到前後門去,有什麼家伙,就使什麼,既然已經出不去城,內裡要把手好了。”


方老伯爺點著頭:“你說的是。”


就出去將府內人等都召集起來,一一吩咐,如今實際上的爵位承繼人是方寒誠,但他守孝期間,還未怎麼接過府中權柄,薛珍兒也不上心,所以方老伯爺如今仍是府裡說話最管用的人。


不過方寒誠和薛珍兒先後被這動靜驚動了來,茫然相問。


方老伯爺沒空細解釋,隻直接道:“都在家裡安生呆著,哪都不要去,你們若不知輕重,這時候出去惹了禍來,誰都救不得你們。”


方寒誠雖跟薛珍兒不大對付,但他此前沒有想到方老伯爺會願意將爵位平順地交給他,因此不管他曾埋怨過多少次方老伯爺偏心,如今在方老伯爺面前倒老實多了,道:“祖父,我守著孝呢,不用祖父說,我也不好出門。”


薛珍兒多問了兩句,但方老伯爺自己都說不好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可以告訴她的,方寒誠借機斥了她兩句:“你婦道人家,懂得什麼,祖父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


就要把她拉走,薛珍兒不服,道:“我又不是不聽老太爺的話,問一問怎麼了——!”


兩個人一路吵吵鬧鬧地回去了。


方老伯爺顧不得管他們,繼續布置起來,府裡漸漸彌漫開緊張的氣氛。


午飯時辰早已過了,廚房送了來,也沒人有心情吃,隻是湊合著填了填肚子。


丫頭收走沒怎麼動過的大半殘羹,方寒霄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下了決心,向方老伯爺道:“我出去看一看。”


出去打聽的小廝還沒回來,不能所有人都困在府裡,他呆不住,也有一點想去看看韓王那邊,從目今來看,這詭異的狀況倒不一定和韓王相關,他怕韓王離京多年,不熟悉京內情況,以為自己露了行藏,輕舉妄動,出了什麼岔子倒不好了。


方老伯爺很不放心,但他年紀老矣,方寒誠指靠不上,如今府裡能出頭撐起事來的人隻有方寒霄,猶豫了好一會後,不得不點了頭:“霄兒,你速去速回,家裡人都等著你,不要在外面多耽擱。”


方寒霄道:“是,我知道。”


他又看向瑩月,不等他說什麼,瑩月主動道:“你去吧,路上小心,我守著老太爺和慧姐兒。”


方寒霄點一點頭,不再拖延,轉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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