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4-11-18 14:22:323123

  要不是早早遇見過十年後的霍留行,


  沈令蓁怎麼也想不到,


  枕邊那個活閻王似的動不動折她脖子嚇唬她的男人,


  來日會待她如珠似寶,愛她到生死可拋。


第1章


  大齊建元二十七年春,汴京城的權貴們都在可惜一位姑娘。


  說這望門沈氏大房的獨女,生得仙姿玉貌,又才情橫溢,還有個爵至國公的爹,受封鎮國長公主的娘,本該是事事順遂的如意命,卻被指了門倒霉婚事,許給了邊關那雙腿殘疾的霍家二郎。


  且這指婚人,正是再尊貴的英國公與鎮國長公主都無法忤逆的當今聖上。


  至於指婚的緣由,滿朝皆知,便是霍家次子早年闲來無事,在邊關的風水寶地栽了一片樹林,經年後大樹參天,恰巧抵擋了今年孟春西羌族騎兵的入侵,因此論功受賞。


  種樹種出個天仙媳婦兒,那霍二郎倒是羨煞旁人。


  卻可憐正當韶華的沈千金,做了沈家十五年的掌上嬌珠,往後便要到荒涼之地喝西北風去了。


  隻是眾人同情歸同情,至多也不過關起房門暗自嗟嘆。塵埃既定,皇命難違,撥開天窗還得亮著眼說瞎話,拱手向英國公道一聲“恭喜恭喜”。


  難為老國公堆了滿面笑容,臉上每一道褶子卻都分分明明寫著——王八念經,你爹不聽!


  不怪素來好脾氣的國公爺在褶子裡這樣動粗。倘使霍二郎單是個殘廢,沈家也認了,可那霍氏是什麼人家?


  是二十七年前赤膽忠肝地效忠前朝末帝,與當今聖上兵戈相向的虎狼將門!


  聖上當年心慈留了霍氏滿門也罷,如今又是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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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孩子,一個流著新朝的血,一個背著前朝的債,哪怕霍氏駐邊多年,被西北的黃沙磨平了反骨,這也絕不是樁好姻緣。


  眼看四月十七婚期將近,國公府屋漏偏逢連夜雨——沈千金失蹤了。


  接下聖旨後,沈令蓁連著幾日閉門謝客,鬱鬱不樂,這一天,英國公思忖著帶她去城外桃花谷散心,哪知他不過疏忽稍頃,女兒就不見了。


  與沈令蓁一道消失的,還有她的貼身婢女,以及恰巧路過桃花谷的,她的姑表哥薛玠。


  薛玠與沈令蓁自幼相識,原也是英國公相中的良婿。他因此疑心,這小子所謂的路過並非當真恰巧,而是與他家閨女籌謀著私奔了。


  所以起初,沈家沒有聲張此事,隻和薛家悄悄派了人手去尋,不料黃昏時分竟找見了沈家婢女的屍首。而薛玠卻好端端回家了,一頭霧水地說,絕沒有作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行徑。


  這下可急壞了老國公。


  事態嚴峻,連帶驚動了聖上,禁軍出動,四處搜尋,臨近二更才終於在城外深山的山洞找到血濺滿襟,昏迷不醒的沈令蓁,將她送回了國公府。


  英國公初見女兒情狀,差點嚇厥了去,仔細察看才發現,那淋漓的血隻是沾湿了她的衣裙,並非從她身上來。


  醫士替她診過脈,說她身上僅僅幾處輕微擦傷,昏睡是受驚發燒所致,不久就會醒轉。


  英國公這才松了口氣,安心聆聽長公主趙氏的教誨去了。


  可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沒查清楚,趙眉蘭又哪有心情數落弄丟女兒的丈夫,隻是眉頭緊蹙地坐在沈令蓁榻前,好一會兒才吭聲:“那大氅是誰的?”


  英國公沈學嶸垂著腦袋訥訥站在一旁,聞言,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木施上那件血跡斑斑的玄色氅衣,神情同樣有些費解:“禁軍找到殷殷時,這件披氅正蓋在她身上。”


  “殷殷”是沈令蓁的小字。


  但沈令蓁今日分明隻穿了一身袄裙出去。再說看這氅衣的大小與式樣,本來也不像姑娘家的衣物。


  趙眉蘭面色轉冷,拿起大氅細看,見衣角處繡了一個疑似家族徽記的金色圖樣:一隻矯翼之虎。


  擱到燈下一照,繡線在燭火下金光燁熠,泥塵難掩其色,看來不似凡品。


  她皺起眉:“這徽記是哪家的?”


  沈學嶸搖頭示意不知。


  看這上乘的繡線與繡工,非高門貴族不能出,而“虎”又多半意指將門。但以兩人這等身份,以及歷經兩朝的廣博見聞,卻竟都不認得這個徽記。


  這就奇了。


  沈學嶸說:“等殷殷醒來,問問她就是。”


  趙眉蘭點點頭,疊攏大氅時卻覺指下觸感有異,氅衣內側似乎縫了個暗層。


  她往裡一摸,從暗層中取出一塊絹帕,展開一瞧,不由大驚失色。


  *


  沈令蓁做了一宿的渾夢,晨光熹微之際醒轉過來,頭昏腦漲得險些不知身在何方。


  昨日她與阿爹到桃花谷不久,薛家的僕役悄悄遞話給她的貼身婢女,說薛玠有要事與她相商,約她私下一見。


  她與這個姑表哥向來親近,便依言支開阿爹與隨從,隻留了一名婢女在身邊,前去赴約了。


  到了谷中偏僻一角,才知他是為她婚事而來,說有一計策可拖延她的婚期,隻要她點頭,他即刻開始計劃。


  沈令蓁雖不喜這樁婚事,卻害怕觸怒聖上,牽累兩邊家族,當場回絕了薛玠,也因此與他不歡而散。


  薛玠一氣之下獨自奔馬離去。她則在返程中遭遇一伙賊人,被擄上了馬車。


  想到這裡,沈令蓁被一聲“四姑娘”喚回了神志。


  連同二房一起算行第,她在沈家這一輩的姑娘當中年紀排第四。


  侍候在旁的婢女見她醒了,立刻叫人去請長公主,又斟了盞水,喂她慢慢喝下。


  沈令蓁剛解了渴,就見母親來了:“阿娘……”


  趙眉蘭快走幾步,到榻前坐下,拍了拍她的肩:“我的好殷殷,沒事了。”安撫了女兒幾句,她問,“殷殷,昨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出行隨從數眾,怎會出這樣的岔子?”


  沈令蓁方才還是淚涔涔的委屈模樣,一聽這話,目光連連閃爍:“是我一時貪玩,走遠了……”


  “殷殷!”


  沈令蓁被呵斥得肩膀一顫,這才將與薛玠有關的經過如實交代了一遍。


  趙眉蘭暗嘆一口氣:“那你後來又是如何脫身的?”


  提到這個,沈令蓁驀然抬首:“阿娘,我的救命恩公呢?”


  “什麼救命恩公?”


  “那名與我一道在山洞中的,身披甲衣,頭戴兜鍪的男子。”


  當時那擄她的馬車驅得飛快,她嘴裡被塞了棉布,呼天不靈,叫地不應,壓根不知被帶到了什麼天南地北之處。幸而有一位過路好心人拔刀相助,拼了性命與賊人惡戰一場,這才叫她得以脫身。


  但趙眉蘭卻說:“禁軍隻在山洞裡尋到你一人。”


  “他傷勢那樣重,能去哪裡呢?”沈令蓁喃喃著,切切握住母親的手,“阿娘,我們得趕緊派人去找找。”


  “既是恩人,自然要尋。”趙眉蘭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指著木施問,“這披氅便是那人的?”


  沈令蓁點點頭。


  那男子將她救下後,帶她避入山洞,因見她身上衣裙被荊棘磨爛了幾處,便解了披氅給她遮擋。


  “你可認得這位恩人?”


  “他頭上兜鍪遮得嚴實,瞧不見臉。聽聲音不像我認得的人。”


  趙眉蘭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天青色絹帕來,攤給她看:“那這字跡呢?這絹帕是在那件披氅裡找到的。”


  沈令蓁探身一瞧,見絹帕左下角用金線繡了一個“愈”字,上方則是兩行墨跡已然發舊的梅花小楷——


  玉塞陽關狼煙起,虜騎入河西。春不見,芳草離離。


  馬上將軍拍劍去,不破樓蘭不留行。何日曉,吾心殷殷。


  “這是女兒的字跡……”沈令蓁默讀一遍,詫異道,“但絕不是女兒所寫!”


  趙眉蘭當然知道這不是沈令蓁寫的。


  這詞上闋提及的“玉塞”和“陽關”是舊時河西一帶的兩道重要關隘。但早在十年前,河西就已不是大齊領土,其間關隘也隨之廢棄,如今哪來的“狼煙”?


  再看下闋,不難猜出這是一位暗慕將軍的姑娘所寫。可沈令蓁整日待在深宅大院裡,又從哪結交來什麼將軍?


  不論怎樣推斷,這首詞都不該是女兒的手筆。趙眉蘭之所以多此一問,不過是想確認字跡。


  沈令蓁年紀雖小,卻已於書畫一道小有造詣,一手梅花小楷用筆精到,風韻自成一派,連她本人都無法否認,這字跡著實仿得太精妙了些。


  沈令蓁百思不解,展開絹帕,想瞧瞧別的蛛絲馬跡,翻個面又看到兩行字。


  這一組行楷俊秀挺拔,正鋒遒勁而側鋒妍美,入木三分又張弛有度,顯然不是她的字跡,且墨跡相對方才那兩行也新上不少——


  河西洲頭春草綠,經年去,今已蓁蓁矣。


  試問汗青當幾許?何須留取身後名。不若長醉南柯裡,猶將死別作生離,醒也殷殷,夢也殷殷。


  沈令蓁心頭陡地一震,猛然間覺得眼眶發脹泛酸,像莫名其妙要落下淚來,可這衝動轉瞬即逝,一剎過後便又消散無蹤了。


  她回過神來,又細細念了一遍詞,想這可能是那位將軍多年後遠徵歸來,因已與心上人陰陽永隔,無緣與她當面互通心意,故而在絹帕上留下的回應。


  愛不敢言,早早逝去的姑娘和一片丹心報家國,功成名就卻抱憾終身的將軍,這悽苦的風月故事倒叫旁人唏噓——如果詞中不是提到了“蓁蓁”和“殷殷”這樣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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