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024-11-20 14:41:373530

我心底忽然升起不安。


向薛員外的家丁們道了謝,待他們走後,那姑娘領著我到了人群裡。


方才在爭執之中,我不小心崴到了腳,她一直攙扶著我。


「我叫楚秀秀,你叫什麼名字?」那姑娘問。


我沉默了一會。


「我叫..啊綾。」


雖然塵埃落定,但我還是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


楚秀秀見我如此,也一直開口安慰我。


從她跟我說的話中,我了解到她是定州人。


因為大旱父親與弟弟餓死,她與娘親背井離鄉來京尋親。


可京城這麼大,她們已經來幾天了,所尋之人並未尋到。


因娘親身有眼疾,行動不便,她便將她安置在城外破廟,自己出來尋人,順便找吃的,不想恰巧遇見此事。


我緩了緩,鄭重向她道謝。


她隨意擺擺手:「誰還沒有個落難的時候!」我心想,這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姑娘。


而且我有些驚奇地發現,我們兩個雖相貌不同,可身形聲音卻十分相似。


她熱情地對我說,我一個人無依無靠,以後可以一起行動,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Advertisement


她甚至說等尋到親之後,如果親戚不棄,也可以與她們一起。


對於第二個提議我笑著拒絕了,因為她們是要留在京城裡,而我,是要想辦法出去的。


不過我卻答應與她共同行動。


白天我們倆隨著難民走街串巷找吃的,同時打聽楚秀秀要尋的親人,晚上她回城外破廟,我則因為腿腳不便暫時待在城裡。


因為發生了先前那事,我們分別時她會叮囑我務必不要離開人群,我同樣提醒她路上小心,她卻不甚在意。


便這樣過了幾天,那日早上我如往常一樣在約定之地等她,可直到日上三竿還不見她的身影。


我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強忍著腿腳的疼痛,我一路出城一路打聽城外的破廟,可是還沒到我便找到了她。


我是在路邊的草叢裡遇見她的。


她衣不蔽體,被糟蹋破敗的身子還吊著一口氣。


看見我,她茫然地張了張嘴,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秀秀!」我撲過去,表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你遇見了..


我本想問她是不是遇見了那些青皮無賴,可看她身上這樣子,哪裡還需要問呢。


是我害了她。


若不是因為救了我,她也不會被盯上。


我愧疚得說不出話。


她顫抖著給了我兩個物件。


一塊糟餅,一塊殘鏡。


她說,她娘還在城外破廟。


她說,帶著殘鏡可尋與她有婚約之人。


說完這些,她忽然發狠似的抓住我的手腕,尖銳的指甲幾乎刺進我的肉裡。


「阿綾,我求你,替我照顧好我娘,作為楚秀秀活下去!


「這是你欠我的,你一定要答應我!」


我哭著用力點頭。


她這才放開我的手。


躺在我懷中,凝望著京城方向,忽然說了句:「這就是我的命。」


她最終還是沒有看我,在輕輕的嘆息聲中,不甘地閉了眼。


我再也繃不住,抱著她的屍體嚎啕大哭。


23


我用冷宮娘娘們給我繡的蓋頭換了一副棺木。


處理完楚秀秀的後事,我帶著她給的東西來到城外破廟。


在破廟的角落裡找到一個患有眼疾的婦人。我走過去,輕輕喚了聲:「娘親。」


她茫然地轉向我。


我又挨得近了些:「娘親,我是秀秀啊...!」


她愣了一下,好像才反應過來,衝我笑了笑:「秀秀回來了..累嗎?」


「不累。」


我說著,將那塊糟餅遞給她:「娘親吃點東西吧。」


她笑著接過,將糟餅一分兩半,一半又還給我:「一起吃吧。」


我剛想說我已經吃過了。


卻又聽她接著道:「你這孩子,總是把找到的東西拿回來一起吃,如果在外餓了,自己先吃就行,不必等我。」


聽完這話,我便不再推託,一邊回應著,一邊將糟餅掰成一塊一塊,塞進肚子裡。


我是在半個月後尋到祁子安的。


那日我如往常一樣,去人多的地方拿著殘鏡向人打聽。


之前楚秀秀還活著時我聽她詳細說過,與她們有婚約的那戶人家家主名叫祁豐,他原本也是定州人,與楚秀秀父親是多年好友。


當年他們舉家遷往京城,臨走時兩家定下婚約,並將銅鏡一分為二作為憑證。


開始兩家常有書信往來,後因路途遙遠,兩家聯系便漸漸少了。


這次因大旱實在走投無路,楚秀秀父親臨走之時將銅鏡拿出,囑託她進京尋人。


楚秀秀母女二人,整整走了三個月才到京城,可是等她到早些年祁豐在信中留下的住址時,才知道他們已經搬離了。


沒有辦法,她隻好一寸一寸地找,一人一人地問。


可惜,她終究是沒找到。


這次我來到城東集市,向路邊小販們打聽。


忽然聽見前方一陣吵鬧,一人高喊:「抓小賊!抓小賊啊——」


我看過去,果然見一個小孩子朝我這方向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書生打扮的人。


我那時恰巧堵在路上,便想也沒想,一把抓住從我身邊經過的孩子。


「交出來!」我扯著他。


那孩子雖小,力氣卻大。


他在我手下掙扎,拉扯之間,從他身上掉下一個荷包。


這時那書生也跑過來了。


他將荷包撿起,向我作揖:「多謝姑娘相助。」


我一邊扯著那孩子,一邊對他道:「你先看看是否少了什麼!」


心中卻是腹誹,磨磨唧唧,哪這麼多俗禮!


他將荷包之物倒出來,我一看,隻有可憐的四個銅錢。


我於是理所當然認為荷包裡的東西是被那孩子拿走了,便對他喝道:


「小賊手倒是快,快把拿的東西交出來!」


結果那孩子還沒說話,書生已拉住我慌忙開口:「姑娘別急,荷包裡的東西並未丟失。」


這下我都愣住了,吵吵嚷嚷這般陣仗,原來隻是為了四個銅子。


當然了,現在的我是沒有什麼立場鄙視的,因為我連四個銅子都沒有。


我打量他,見他容貌俊秀,衣服上卻有幾塊補丁,想來也不是什麼富貴之人,不由得感慨,如今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啊。


手一松,放開那孩子,我擺擺手:「沒丟什麼東西便好。」


不想那孩子被松開不但沒跑,反倒嗤笑一聲,罵了句:「窮酸!」


嘿!


我一聽火起,正想教訓他,卻聽他肚子忽然「咕嚕」一聲。


我登時樂了。


那孩子臉「唰」地變紅。


書生也無奈地笑笑。


正巧前方有個包子攤,他走上前,手中銅板挑出三個,買了三個素包子。


一個遞給那孩子,一個卻放到我面前。


「吃吧。」他說。


那孩子都不帶客氣的,立刻拿過去狼吞虎咽。


我則是愣了一下:「我也有份?」


他「嗯」了一聲:「吃吧。」


我猶豫著接過,卻沒有立刻吃,反而包起來,揣到懷裡。


見他面帶疑惑,我解釋,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親在城外破廟,我想帶回去給她吃」


他點點頭,又回到包子攤前,拿出最後一個銅板。


回到我身邊將包子遞給我。


「現在可以吃了。」他說。


我愣愣地看著他,真是難得有些感動了。


這時那孩子的包子已經吃完,他抹抹嘴,忽然向我們扮了個鬼臉:「小爺吃飽了,不跟你們玩了,略略略你個書呆子!」


說完他便一溜煙跑遠。


這個臭小鬼!


我有點生氣,看向那人,卻見他隻是無奈搖搖頭。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解釋道:「那孩子叫魏一,從小父母雙亡缺乏管教,這才走了歪路,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之人。」


「你認識他?」我有些驚訝。


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我在前方不遠處支攤賣字畫,時常見他被人追打,給他買過幾次吃的,便熟識了。」


我心想這人上輩子一定是聖母,啊不,聖父。


不過聽他這樣說,想來是在附近久了,對此處十分熟悉,便順勢問他道:「不知公子可曾聽說京中一人喚作祁豐,原先住在城南天水巷的。」


我隻是隨口一問,並未期待能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回答。


卻不想他陡然瞪大了眼。


看著我好半響才道:「家父乃是祁豐。」


我呆住。


手裡的包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旁邊。


不過我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待我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那半塊殘鏡,顫抖著問他:「你可……你可識得此物?」


他定定地看著我,忽然轉身就跑。


我在原地不知所措,心說他不會見我落魄,所以不承認吧。


但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就見他氣喘籲籲從前面跑了過來。


手裡還拿著殘鏡的另一半。


我從他手裡接過,手裡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拼到一起,嚴絲合縫。


我忽然有些傷感。


秀秀,你看到了嗎?


若這半塊殘鏡是你心中執念。


如今,破鏡已重圓。


24


於是祁子安便收留了我們。


他將我和娘親接到他家裡,看著周圍頗有些破落的院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交談中,他告知我們祁父祁母由於不堪繁重的賦稅,相繼勞累至死。


他一介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於是靠在街上替人寫字畫畫為生。


說這話時,他表面十分平靜,可我還是在他的眼底發現了不甘和傷痛。


我忽然意識到,他也與魏一、與楚秀秀一樣,都是可憐之人。


我自宮中逃出,一路走來,處處所見都是可憐人。


若是因為我父皇的統治才使得百姓這般悽慘。


那我父皇,當真是死有餘辜。


總之,我便在祁子安家裡以楚秀秀的身份安定下來。


其間也聽聞了韓濯的消息。


如同當年我父皇將韓家眾人幾乎斬殺殆盡,韓濯也將我皇族諸人殺了大半。


他擁我皇兄年僅三歲半的兒子為皇,自己成為攝政王。


並且下令大赦天下,免除三年徭役賦稅。


在百姓心中,他的聲望極高。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如今是楚秀秀,隻是一個普通的民間女子,以後恐怕不會再與他有何交集。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再遇見他。


雖然在祁子安家中安定,不過僅憑他可養不活我們。


幸虧我當年在冷宮之時,那些娘娘闲來無事會教我些才藝,詩書作畫我都略懂,但要說最簡單容易學的,還得是女紅。


書姨最善女紅,她繡的花兒栩栩如生,我雖達不到這般程度,卻也相較其他能拿得出手。


於是機緣巧合之下,我進入了錦繡坊,成為一名繡娘。


本以為日子便就這麼過去,我像個普通人一樣忙忙碌碌,等祁子安參加完科舉,我們便成婚。


可命運總愛開玩笑。


此時,在桃花樹下,他緊緊抱著我。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