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2024-11-20 17:11:224280

  “哦哦,好的!”孟安晴遇到顏青,便是鹌鹑中的鹌鹑,被他一指,立刻縮著脖子退回屋裡依言照做。


  顏喬喬眨了眨眼睛。


  顏青垂眸斜她,冷笑揚聲:“你且好生琢磨琢磨,見到少皇殿下該如何狡辯——連孟安晴都能看出你這點心思,你還指望旁人不知?”


  說話時,青袖一晃,湖光錦中掉出一枚寸把長的暗金色帶翅蟲子,落至他掌心。


  他拆掉捆住蟲翼的奇異絲線,手一揚,蟲子劃過一道暗金弧線,掠入滿樹赤霞花枝。


  顏喬喬:“……?”


  她看向顏青,顏青卻不與她對視,搖頭晃腦地移走視線,揪著她踏過庭院,出了院門。


  在鵝卵石山道上行出一段,顏喬喬回頭看了看緊閉的院門,忍不住開口問道:“哥,方才那金蟑螂……”


  顏青一聽便咧唇笑開,豎起拇指:“小妹當真是好眼神!”


  顏喬喬:“……”顏青誇人,準沒好事。


  隻見他彎起眉眼,湊近了些,壓低聲線告訴她:“那是我摸了南越一個巫王老巢繳獲的戰利品,稀罕著呢!人家叫金蟬蠱,瞎子都不能把它認成蟑~螂~”


  顏喬喬沉下唇角,面無表情:“幹什麼用的?”


  “是個耳朵。”顏青總算記得松開了她的後脖領,回眸瞥了眼她的庭院,哼笑道,“且聽聽無人在旁時,孟安晴是如何‘老老實實’讀那些信唄!省得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


  顏喬喬目露驚詫:“耳朵?”


  顏青笑容得意:“金蟬振翼會仿擬周遭的動靜,回頭喂入蠱飼,它便能自己記錄的響動悉數還原,如此,待你我回來時,便能聽見孟安晴此刻是個什麼動靜——讀那些信,必定情緒上頭,不怕露不出馬腳——厲害吧,我繳來的神奇寶貝!”


  如此奇物,顏喬喬從前竟然不曾聽說。

Advertisement


  她驚奇地問:“為何從未有人用它來傳訊?”


  說起這個,顏青立刻顯出些牙疼心疼的表情:“因為八輩子拿不到一隻,並且用一次就死——南越巫王們花幾十年就隻養得出一隻蟬,扔樹洞裡,聽什麼巫祖神諭。這隻蟬子被我繳了,用了,倒是它的榮幸!”


  顏喬喬不解道:“大哥,難道你已事先猜到孟安晴的事情可能有古怪,所以特地帶了金蟬來竊聽嗎?”


  如此神機妙算,可不是顏青該有的腦子啊!


  顏青垂下眼角,用看傻子的眼神睨著她,拖聲拖氣地嘆息:“本是為你帶的!阿爹他想聽聽你聲音,確定你安然無恙!”


  顏喬喬愣怔片刻,回過味時,眼眶忽然便泛起了熱浪,鼻間酸澀難當。


  離家多年,親人的音容笑貌可不是隻在夢裡?


  她隱約記起,前世顏青也曾提過一句,叫她想想有什麼話要對阿爹說,可惜她隻一味搖頭,說很快就會隨韓崢一道回青州。顏青見她如此,也就嘆息作罷,未往下講。


  如今想想,阿爹該有多失望。


  她掩飾地望向陽光刺目的天空,把淚眨了回去,瓮著聲,悶悶道:“那你就這麼把蟬給用了。”


  “也不能放任你身旁藏著禍害。”顏青輕飄飄說。


  顏喬喬抿抿唇,道:“大哥仍然堅信是阿晴嗎?我知道證據確鑿,但方才你也看到了,她的表現委實不太像。若是裝的,這麼多年不露破綻,未免也太過可怕。”


  顏喬喬隻是多留一個心眼,給了孟安晴分辯解釋的機會,且決定深入調查——並非全然就信了孟安晴無辜。


  顏青難得地沉默片刻,雙手往袖中一揣,仰頭,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倒希望是她!”


  顏喬喬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孟安晴,顏青這一趟隻需拿下她,便能消除掉顏喬喬身邊的隱患。查到顏文溪有問題之後,顏青這已是快馬加鞭直往京中而來,就生怕有個閃失。


  “所有證據全都對得上。”她嘆息道,“倘若不是她的話,這麼熟悉青州、熟悉我的一舉一動、還能將所有線索引向孟安晴,那可當真是藏在我身邊的影子了——比阿晴本人有鬼更可怕。”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感覺後背發寒。


  雖然她認為前世青州之變的背後必定藏著龐大的陰影,但那種感受,終究不及“影子就在身邊”令人毛骨悚然。


  “若當真不是她,那我此次便帶你回青州,放眼皮底下看著。”顏青無所謂地說道。


  顏喬喬著急:“我不……”


  “怎麼?急了?舍不得誰?”顏青斜眼冷笑。


  “我不希望是阿晴。”顏喬喬定定神,違心地誇道,“大哥,像您這般英明神武,洞若觀火之人,難道還沒有能力替我查明一個小小的真相嗎?”


  她掐起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比出個“一丟丟”的手勢。


  “呵呵。”顏青完全無視她的激將法。


  “就這麼點事,哪值得耽誤我學業提前返回青州?”顏喬喬正氣凜然,“咱們顏家可八百年沒出過昆山院學生!阿爹還等著我光耀門楣呢!”


  “就你?”


  “就我。”


  說話間,清涼臺的輪廓已出現在眼前。


  眼看顏青仍在向那邊走,顏喬喬不由訕笑道:“大哥,您方才拍案而走、布下金蟬計的動作,當真是行雲流水,令妹妹心悅誠服。不過最後用負荊請罪為借口帶我出來,可就略嫌誇張了啊。”


  “哦?”顏青挑眉,“你知道那是借口?恭喜你,猜錯了。”


  “你不會真要見殿下?”顏喬喬心髒停跳,“負荊請罪?”


  “不然呢?”


  顏青虛偽一笑,然後拂了拂衣擺,正色踏上那片深青色的臺地,恭恭敬敬向內遞上了自己的拜帖。


  “哥,親哥……沒有這樣大義滅親的啊!”顏喬喬揪住他的後腰擺,“孟安晴說的那些,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蒼天可鑑,“上輩子的事情”並不是比喻誇張,而是事實。


  顏青笑而不語,不動聲色地微微調整表情,頃刻間,整個人煥然一新,氣質溫潤又沉穩,頗有儒將之風。


  他溫溫雅雅地撥開她拽他衣裳的手,拎住她的胳膊,領她一同踏前,等待門內傳召。


  殿中很快便有了消息。


  “顏世子,顏小姐,殿下有請。”


  顏喬喬:“……”


  *


  趁著穿過長長的青石前庭、走向居中的大殿時,顏青嘴皮微動,用氣音悄聲提點身旁的顏喬喬。


  “好生跟著我學習觐見之禮。我怎樣行禮,你便照做。我站你站,我坐你坐,我說話你眼觀鼻、鼻觀心,殿下說話你便微微頷首,點頭動作幅度不要超過一根手指的寬度……”


  顏喬喬:“……”


  她眨了眨眼,生無可戀地點頭。


  顏青悄悄瞪過一眼:“點頭幅度太大!”


  顏喬喬:“……”她在殿下面前,還能是一個點頭的問題嗎?


  二人踏入正殿。


  便見公良瑾端坐上首,高遠如月。


  他身穿半正式的白色皇族袍飾,肩上嵌有金羽。尊貴與溫潤兩種特質奇異地融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顏喬喬跟隨顏青將雙手疊於額前,躬身施了三大六小共九重觐見之禮,待上首賜座之後,退至側旁,落坐於沉紅木大椅子上。


  顏喬喬規規矩矩把雙手放在膝頭,視線落在身前半丈遠的深青地毯上,靜靜聽這君臣二人客套寒暄。


  一來一回,一個真溫潤,一個假斯文。


  感覺就……十分奇特。


  自重生歸來,因為種種陰差陽錯的烏龍,她在殿下面前一直沒大沒小,頻頻出錯,早已無甚形象禮儀可言。她都快忘了王侯子女面對皇族時,該如何敬而遠之、恭謹守禮。


  顏青文绉绉、人模狗樣地說話,讓顏喬喬頗不適應。


  她替他別扭,腳尖忍不住悄悄在地毯上劃動,將那深青色的地毯花紋逆著毛翻成銀白,然後又將它撥回去。反復數次之後,那對君臣總算把對方的仁德、忠義誇過一遍,講完了官方場面話。


  顏青認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起正事:“其實此次冒昧求見殿下,實有一樁緊要事。雖不算燃眉之急,但若放任不理,恐有大患!”


  說到此處,顏青垂頭、起身,面對上首恭恭敬敬又施了個大禮。


  顏喬喬驚得屏住了呼吸,心髒怦怦直跳。


  這是要……開始大義滅親了嗎?


  “世子請講。”公良瑾依舊聲線溫和,不疾不徐。


  顏喬喬心下忐忑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揪住袍子,攥出兩道漩渦。


  隻聽顏青道:“臣有錯,先向殿下告罪。是臣平日疏忽,管束不力,以致犯下大錯。臣本無顏來見殿下,但此事不得不稟!”


  顏喬喬可憐兮兮地抬頭望去。


  隻見公良瑾收起了笑意,面色微沉,正色看向顏青:“但說無妨。”


  顏喬喬感覺自己就像是飄在漩渦中央的一隻小螞蟻,即將跌落瀑布,摔個粉身碎骨。


  端坐上首的少皇殿下變得很高、很遠,就像夜空中的星辰,耀眼而冰寒,遙不可及。


  顏青立直身子,稟道:“臣麾下有一名副將,立功心切,追擊殘寇之時深入南越國地域,犯了‘不得侵略’的大忌。臣焦心如焚,為免他繼續犯下大罪,便決心孤身直入,將他拿回,以免他一錯再錯!如此追拿了數日,竟不小心誤入一處巫王巢穴,並且陰差陽錯聽到一個消息。”


  顏喬喬:“……?”


  原來不是要大義滅親,隻是故意讓她提心吊膽。


  他當真是有正事要稟的。


  不過,方才顏青得意洋洋地說過些什麼?摸了巫王老巢,繳獲戰利品?到了殿下面前,怎麼就成了不得已而為之——春秋筆法可當真是老顏家的傳統技能。


  隻見顏青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南越十七巫王之間傳有一個消息——得巫祖神諭,來年冬末,舉全族之力,以滅……臣不敬,最後二字,便是、便是天家尊姓。”


  【來年冬末,舉全族之力,以滅公良】


  顏喬喬隻覺心神一震,身軀發麻。


  環伺大夏的三國之中,南越國力最弱,但若舉國來犯,那也是一場浩大戰役。這個消息足以令朝廷重視,增兵青州,對南越加強防範。


  但旁人絕對不會像顏喬喬這樣震撼難言。


  原來,來年冬日那場滅國大禍不僅僅是漠北勾結神嘯?原來早在今時今日,南越便已有了動靜!


  這……這已不是一家之事。


  風雨欲來,局勢飄搖。


  顏喬喬的心髒怦怦直跳,一時不知是驚,是怒,是懼,還是激起了熱血湧蕩。


  “殿下!”她深深地喘著氣,急切起身,“您定要重視此事!”


  “咳咳。”顏青一邊咳嗽提醒她莫要放肆,一邊愁眉苦臉向上方拱手,“臣這個小妹不知禮數,言語無狀,望殿下恕罪。”


  “無妨。”公良瑾唇畔浮起淺笑,目光落向顏喬喬,“莫怕,我會放在心上。”


  顏喬喬含淚點頭:“嗯嗯。”眼前之人,還是那個熟悉的殿下!


  顏青:“……???”


  他略微緩了緩,趁著公良瑾心神放在那件大事上時,趕緊順勢說起另一件與之相比顯得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顏青又稟道,“臣還有一事。今日抵達昆山院,竟意外得知小妹行事不成體統,無心之下引出些蜚語流言,冒犯了殿下。其實這事兒怪我,不敢瞞殿下,都是因為我給小妹寫信,讓她問殿下討一幅墨寶,這才引發了後續諸多誤會——小妹並無僭越之心,她就是個木頭腦袋。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數罪並罰倒也方便。”


  顏喬喬怔怔望向顏青。


  這人小時候時常替她頂包,他說他皮糙肉厚,揍兩下就當放松筋骨,總好過聽她哭哭啼啼,吵得他兩隻耳朵嗡嗡嗡。


  不過顏喬喬並不怎麼記他的好,原因無他,就因為他那張嘴。


  如今吃過了真正的苦頭,再看這顏青,倒也眉清目秀了些。


  公良瑾垂眸,微微地笑了起來。


  半晌,方道:“我對顏小姐並無怪罪。”


  顏青:“哦……”


  他忍不住乘勝追擊:“那殿下也不會追究小妹喜歡吃玉堇膏、喜歡畫木槿花的事兒嗎?”


  顏喬喬:“……”親哥,真是親哥!


  公良瑾稍微傾身,真誠討教:“這是顏小姐的喜好,於我何幹?我為何要怪罪?”


  顏喬喬:“……”


  看著如玉君子風輕雲淡一本正經的臉,她就,就恨不得從未出生過。


  大殿雖然寬敞,空氣卻著實是越來越不夠用。


  “哥……哥哥……”顏喬喬嘴皮不動,發出垂死的氣音。


  “畢竟對殿下尊名有所冒犯,本該避諱才是。”顏青一本正經地補刀。


  顏喬喬:“……”


  顏喬喬感覺兩隻耳朵有火在燒,她目光飄忽,神智不清。


  這一刻,當真是讓她體會到何為度日如年。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終於聽到公良瑾的嘆息,“顏世子過分審慎了,大可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顏青舒了一口氣:“您不怪罪就好。”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