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024-11-28 11:10:373158

  清禾隻當沒看見。


  隻要沒明說討厭,那祓神就喜歡她!


  而且她總算想明白,祓神為什麼不高興了。


  定是因為柳家人亂搞邪祀,祓神很不痛快,暗示她主動分憂。


  害,她確實太沒眼色了些。


  清禾保證:“等他們下次祭祀的時候,我替您教訓他們!”


  神靈不動聲色道:“他們再過七日,就會來探望你。”


  他圖窮匕見,明白告知對方,自己已對她與柳家密謀之事了如指掌,並且不打算放過他們。


  面前少女看似蠢笨,實則心機深沉,必會感受到他言外殺意。


  他等待對方暴露真面目的一刻。


  ……


  少女此刻同樣在正在認真思索。


  柳家這麼快就要來看她?


  哦,是著急看她有沒有和祓神交合吧!


  若是她死了,就趕個頭七?


  她越想越惡心,憤憤道:“您放心交給我吧,我與他們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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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祓神語氣微嘲:“然後告訴他們今晚發生之事?


  清禾篤定道:“肯定要說!”


  神靈心中滿是不出所料的平靜。


  赤霄劍不知為何,竟被這凡人少女打動,難得說些好話。


  說面前女孩與他迄今萬年所遇凡人均是不同,乃真心溝通神靈之人。


  真心?


  凡人?


  他唇邊笑意愈發溫柔平和。


  但就在此刻,卻聽怒意上頭的清禾擲地有聲:


  “說明他們的罪行後,咱們就聯手,把他們全部幹掉,您看怎麼樣?”


  屬實可……嗯?


第五章 煙火氣


  空曠寂靜的鎖靈殿中,少女的聲音,像是被此處清寒染了冰,帶著冷意,落入神靈耳中,聽起來脆生生的。


  他的訝異轉瞬即逝。


  凡人嘗試感化墮神的行為,正如同向深井投入石頭,最初的輕響之後,便隻會沉入水底,得不到任何回音。


  祓神眉眼淡淡:“為何如此提議?”


  “即使是一群渣滓,保險起見,我也不想您親自出手。”


  又是如此。


  隻要問原因,她就定會無比誠懇地重復那句謊言——


  不想他沾染惡孽。


  想到這裡,神靈面具般完美的平靜表情,隱隱出現裂紋。


  他厭惡這種謊言。


  實際上,投入深井的石子,固然會直接沉入水底難有後續。但水面總會被擾亂,留下緩緩漾開的漣漪。


  即使是沉寂萬年,即將幹涸的古井,也不會例外。


  無論好的壞的,總之會有所反應。


  比如現在,長達萬年的倦怠怨憎,令神靈格外敏感凡人的虛偽表態。


  但與人類不同,神靈恪守諾言。


  因此即便心中殺意森然,可在契約結束前,他也不會動手。


  “好。”他唇角微勾,露出冷酷的微笑,“七日後,若你還活著,便去應付柳家人吧。”


  清禾像是被針刺了下,敏銳地抬眼。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目光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轉,顯然是有話想說。


  她的臉簡直是張白紙,而且沒有半分邊界感,隻要他不開口,便一直眨巴眨巴盯著他。


  他冷淡道:“有話直說。”


  少女頓時興衝衝道:“您的意思,是給我續費時長了麼?”


  “續費?”


  清禾指手畫腳地比劃,模樣很是高興。


  “意思是就是說,我們的契約時間從三日兩夜,增加到七天七夜啦?”


  祓神:……


  他倒是沒料到,自己的話語,還能有這個清奇的理解角度。


  他原意隻是恐嚇威脅。


  “契約不得擅自更改,除非你能獻祭新的等價之物。”


  出於契約精神,祓神簡潔回應了少女疑問,又在對方明顯準備再說些垃圾話時,果斷終止了談話。


  “剩下時間中,除非獻祭,勿要再來打擾我。”


  “啊?”


  “地宮廣袤,你自尋住處,勿要再堵在主殿門口。”


  “啊??”


  “去休憩吧。”


  盡管祓神眉眼平靜,但他氣度凜然高遠,無需開口,也能叫人明白,此事絕無回轉之意。


  “啊???”


  清禾忽聞噩耗,小臉頓時垮下來。


  她很迷茫,想不通自己明明聽到祓神不對勁,就趕緊過來關心他,最後為何沒撈到好。


  可這次任憑她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祓神也沒有再搭話了,隻冷淡地將她打包丟出去。


  貓貓嘆氣。


  祓神已經明說不許,那她就不好光明正大賴在主殿附近,默默抱著被褥,沮喪地去了鎮魑殿。


  這裡離祓神嬌遠,空曠恢弘的寂靜宮室隻有她一人,感受極為孤寂渺小。


  若不是能看到頭頂赤霄劍,並能與其溝通,清禾懷很疑自己會因為強烈的孤獨與恐懼感崩潰,然後說什麼都要賴在鎖靈殿旁邊不走。


  ……對哦。


  清禾躺在被窩裡,若有所思道:


  “赤霄,你說我借口一個人睡不著,而且很害怕,哭著跑回鎖靈殿,有可行性麼?”


  小男孩譏笑:【天道大人大概會說“死掉就不會害怕了”,然後殺掉你。】


  “唉。那我先睡啦,晚安。”


  【……哦。】


  這就坦然睡著了?


  劍靈認為清禾淡定得過於異常。


  莫非當真如天道所說,清禾心機深沉,是個裝傻充愣的高手?


  須知道。


  ——此時距離清禾的死期,僅剩兩天。


  翌日,清禾從赤霄劍處得知,神靈昨晚其實生氣了。


  她驚了:“什麼,祓神大人生氣了!”


  赤霄劍也驚了:【你沒感覺到??】


  “感覺到了,但沒完全感覺到。”


  “我當時還能怎麼樣?哭著跑回去你不是說會殺我嗎,而且我很困啊,就想著先睡覺再說……”


  清禾此刻心態類似於,明天期末考試,以為大家一起開擺,於是淡定睡覺,放棄最後搶救機會。


  結果大家都通宵復習,就她睡了。


  她懊惱:“那咋辦…等等,我記得他說,獻祭可以找他!”


  唯一問題是,她全身上下,除了這副肉身,還有什麼東西是屬於自己的?


  地宮裡好東西雖多,但全都是祓神私有物,哪有借花獻佛的道理…嗯?


  想到這裡,她忽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且等我兩個時辰,中午就重新殺回鎖靈殿!”


  作為她的智能導航,赤霄劍很清楚她將要前往什麼地方。


  【有什麼等的,不就是去後廚?】


  “你看我給你表演一下,什麼叫做點石成金。”


  清禾興衝衝直奔後廚。


  她準備給祓神獻菜。


  食材雖為祓神所有,但她可以給食材提供遠超其本身的附加價值。


  這便是清禾靈機一動,想出的辦法。


  她打小獨自生活,不能說媲美廚神,但也有幾樣頗為自信的拿手好菜。


  然而……


  清禾將廚房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遍,納悶道:“赤霄,你知道鹽、醬油之類的調料在哪裡麼?”


  赤霄劍疑惑:【鹽?醬油?】


  “是啊,上次做面我就沒見到,餓得不行就湊活吃了,但給祓神大人可不能將就。”


  【這些地宮沒有。】


  清禾驚了:“為什麼?”


  赤霄劍理所當然道:【修仙者餐風飲露,闢谷亦是尋常。】


  清禾啞口無言。


  況且如今祓神五感均失,僅在她最初供奉下恢復寒暑之分,美食能起多大作用真不好說。


  但不管什麼事情,都絕沒有還未嘗試,便放棄的道理。


  雖然沒有鹽油醋的調料輔助,雖然她的食客不具備視覺嗅覺味覺,甚至不存在食欲——


  但不要緊。


  清禾大廚是無敵的。


  衝就完事!


  該做什麼,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就做那道她記憶深處,不靠色香味,也能令人感受到濃濃溫暖與幸福的人間至味。


  寂靜。


  冰冷。


  荒蕪。


  神靈沉眠於這片陪伴他萬年之久的混沌中。


  不知過了多久,這片縹緲空曠的虛無中,忽然響起某人遙遠隱約的聲音。


  “……祓神大人……我……您現在……”


  以及規律的篤篤敲擊聲。


  祓神睜開雙眼,平靜淡漠的面龐陡然籠罩層冷意。


  凡人少女試圖驚擾他的安眠也就罷了。


  呼喚方式,竟是規律地敲擊棺椁??


  神靈從沉眠中蘇醒。


  臉色沉鬱的祓神坐起,穿過棺椁束縛,幽幽道:“何事?”


  清禾抬眸,恰好與神靈空蕩雙目對視。


  她直覺祓神此刻心情十分惡劣。


  對方簡直像是從地下冰庫出來,渾身都散發著森冷寒意,幾乎能把人凍成冰塊。


  嗯,根據人際交往學……那這時候,她需要熱情積極一點,活躍氣氛。


  她信心滿滿:“我來給您獻祭!”


  神靈冷淡:“你如今能獻祭何物?”


  “我要獻食。”清禾展示自己手中餐盒。


  雖然祓神目不能視,但他的靈感能夠“看”見。


  意識到情況不妙,準備自救麼?


  可若是自救,她的嘗試注定徒勞無功。


  他視覺、嗅覺、味覺盡失,早無口舌之欲。


  而祭祀若不能令他生出興趣,便無法得到回應。


  神靈淡淡瞥向她,可有可無地頷首。


  清禾對此毫無所覺。


  她立刻打開紅漆食盒,自信地將其中碗罐展示出來:“您看!”


  祓神的靈感視野不僅扭曲,而且僅有單調的黑白二色。


  但此刻,他看到陶罐中,盛滿純粹濃鬱的白粥。火候把控得正好,粥中米粒熬到潔白軟糯,混雜著淺色的肉粒與深色蔬菜,冒著白色熱氣,透著強烈的煙火氣息。


  內心某個陌生蒼白的詞匯,如古舊符箓驟然恢復了原本面貌,在煙火繚繞間,氤氲出獨特的質感。


  ——【溫暖】。


  清禾仔細關注著神靈表情,見對方初時怔然後,一直默然不語,便認真說道。


  “我以前身體不舒服時候,就會給自己熬一點熱粥,吃了會很暖心很舒服。”


  “您昨晚好像不太舒服,而且這裡很冷,我就想,今天要不然做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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