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歡第5章

與當年一般，林煜喜歡將畫都放在書案旁的架子上。

我此時的心情復雜得難以言說，手抖著將畫都一一展開。

身穿喜服的我。

與人撒潑的我。

屋頂喝酒的我。

放花燈許願的我。

……

我翻了許久，終於看到了那副我當年匆匆一瞥的畫。

我穿了一身淺粉色的袄裙，剛借了秦柔新得的梅花白玉簪別在發間，眉眼裡都是小女兒心思。

我看到後面還有許多畫，卻再也不敢翻了。

此時的心情就好像我原本隻想要一根骨頭便知足了，卻不曾想老天早就給了我一桌滿漢全席！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回房間的，隻覺得身子有點飄。

我想起來當年夫子說，往往自作聰明的人最是愚蠢。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如今看來的的確確是這樣的。

我歷來覺得自己最是明白透徹，到頭來發現自己才是最傻的那個。無論是自己的事也好，還是秦柔的事也好，好像都從來沒看仔細過。

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林煜了。

但我不面對他，他卻是要找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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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林煜站在床邊一手靠著床看我。

「聽聞夫人今日跑到我書房去捉奸了？」林煜挑了一下眉，看我的眼神裡滿滿都是笑意。

我卻隻想將綠意捉過來大罵一頓，簡直是個叛徒！

我拉了拉被子，尷尬地笑了笑：「煜煜你說的哪兒的話，咱們是夫妻，什麼你的我的，我就是去咱們的書房裡找本書來解解乏。」

林煜的手一滑，差點沒站穩。

「那夫人找了本什麼書？乏解了嗎？」

我看著林煜正在脫衣服的手，瞬間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女人的預感都是極準的。

第二日我沒能下床……

我怎麼也想不到林煜會為了這事告假一日，若是傳出去，我看我這張臉也別要了！

林煜真是色急攻心！！喪心病狂！！

13

我縮在床上，眼睛都紅了。

林煜將我撈進懷裡，指腹輕輕揉了揉我的眼角。我抬頭看他，見他眼裡都是細碎的笑意，看得我心尖一顫。

「這是你欠了一月的。」林煜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氣息噴到我的耳蝸裡，引得我身子一顫。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氣血瞬間上湧，連耳朵尖都開始發熱了。

「別再勾引我了。」

林煜聲音有些啞了，聽得我眼睛更紅了，再來我隻有死在床上了。

我連忙將被子拉上來，蒙住了我的整個腦袋。直到我快在被子裡呼吸不過來時，林煜才笑著拉開了被子。

我見他沒有要繼續的樣子，瞬間想起了更為重要的事。

「你為何偷偷畫了我那麼多畫像？」我原是想理直氣壯地發問，卻沒想到話一出口聲音竟小得如蚊蠅一般。

如今外面已經大亮，日光透過門窗灑進屋子裡來，將林煜的臉顯得格外出塵。

林煜挑了一下眉，好似我問了一個極傻的問題。

我也覺得我問得極傻，當年我憑著一張沒臉的畫就以為林煜喜歡秦柔，如今看了那麼多畫還問出這樣的話來。

「你為何從未與我說過……說過你的心意，讓我難受了這許多年。」

「我如何沒說過？」林煜側過身來，一雙眸子盯著我。

頗有與我算賬的氣勢。

「我當年想你快及笄了，便說要娶你。」林煜眯了眯眼，面上ŧṻₒ的笑意少了幾分，「你說什麼呢？你指著不遠處的陸敬炎說，你喜歡他！」

我我我……

「如今想起來還是有些氣悶，我到底哪點比不過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你喜歡他什麼呢？」林煜說著便離我越來越近，臉上的笑已散了個七七八八。

我想也沒想，直接上前撲進了他的懷裡，他如今這吃醋的模樣我真真是喜歡極了。

「我哪裡是喜歡他呢，他怎麼比得過你呢。我不過是以為你拿我打趣，氣得隨意指了個人罷了。」我用手指從他的額頭一直劃到他高挺的鼻子，再到淺薄的唇，每一處都是我愛的樣子。

「我知你喜愛玄色衣衫，知你喜辣不喜甜，知你喜用右手寫字、左手作畫，知你喜喝七分熱的茶，知你喜在清晨舞劍、傍晚耍拳……」我一字一句，將這些年堆在一起的情意都放在裡面，「你說，我怎麼會喜歡別人呢。」

我不僅第二日沒能下床，第三日我也下不了床了。

我醒來的時候林煜已經不見了，綠意領著丫鬟們進來的時候，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Ṭũₔ這是王爺一早去太醫院要的玉芝膏，說是極難得的，擦了便不會難受了。」綠意說著便拿出好幾個精致的小瓶來。

我看著那幾個小瓶子，覺得我還是死在床上比較好。

一大早就跑到太醫院要這玩意兒，一要要好幾瓶，這是一般男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次日我又成了貴女圈裡的談資，連秦柔都遣了人來遞信詢問此事。

很好，剛蘇醒的愛情就這樣搖搖欲墜了。

14

秦柔進宮一月便從婕妤升為了淑妃，果然皇上是不管她打不打噴嚏都要留她進宮的。

這日我進宮去看她的時候，各宮妃嫔剛給她請過安。

「皇上那後位便是給你留的吧？」我從她的桌上拿了顆葡萄扔進嘴裡。

秦柔一身華麗的宮裝坐在我的對面，聽了我的話皺了皺眉，一面將頭上繁雜的頭面取下，一面對我說：「可別吧，如今還隻是個淑妃便累得不行了，若是當了皇後還得了。」

我笑了一聲，看見她身後的露兒一邊接下她取下的頭面，一邊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露兒是秦柔的貼身丫鬟，想來此時是覺得我們聊的話題很是不妥的。

「倒是你，聽說林煜告假那天……」秦柔取完了頭面，湊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在我看來是猥瑣至極。

此事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可是如今再聽秦柔提起來我還是一下子熱了臉。

秦柔不愧是我的好姐妹，看見我紅了臉，更是死皮賴臉了起來：「難怪那日看見你看那樣的話本子，原來是取經用的。要我說啊，你大可不必如此，林煜喜歡了你這麼多年定是不需要你來取經的。」

我提醒自己，秦柔如今是淑妃，不能再動手了, 不然傷了她, 有罪的便是我了。

我忍了又忍, 最後才注意到她話裡的重點：「你怎麼知道林煜喜歡我？」

秦柔直了身子, 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傻子。

「早前便在他的書房裡見了你許多畫像, 我原是想讓你也進去瞧一瞧的, 怎奈你死活都不願進他的書房。全天下的人都知曉冷面無情的煜王唯對你會像個尋常男子一般, 唯獨你自己不知道。」

當時以為那書房裡全是秦柔的畫像，我怎麼能再進去呢？

這時秦柔湊了過來, 看著我：「你還記得那日我遇刺吧？」

我點了點頭。

秦柔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對我說：「林煜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替我擋一劍，剛開始的時候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我說若是我受傷了你定是要哭上十天半個月，他才分了心替我擋了幾個刺客。」

這話讓我差點炸了, 我把你當姐妹, 你居然把我男人當肉盾！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他會受傷, 我後面也給嚇暈了，你別怪我。」

看著秦柔略帶歉意的模樣, 我嘆了一口氣。我還能怎麼怪她，如今她可是皇上的淑妃！

過了一會秦柔又湊了過來，聲音裡都充滿了好奇：「我就挺奇怪的，你原本也喜歡他，怎麼就偏偏要嫁給陸敬炎呢？」

我看著秦柔湊過來的那張臉，覺得她作為我的閨中好友我卻瞞了她許多事，到底是有些愧疚。

但是如果我知道, 我將事情全盤託出後，秦柔會笑得眼淚都出來的話, 我是斷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的。

直到我出宮的時候，都一直在心裡暗示自己, 秦柔現在好歹是我的嫂子，妯娌之間要和平相處。

於是我忍了又忍，這不, 忍出病來了吧。

我一邊往綠意取來的盆中幹嘔，一邊扯著林煜的衣角艱難地道：「都是給秦柔氣的，下次你一定要幫我氣回來！」

林煜拍著我的背心疼道：「好。」

幹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嘔出來, 那滋味真的是難受得狠。

幸好太醫來得還算快，看見我的反應便先給了我一顆酸梅。我含著那顆酸梅，惡心感果然散了很多。

太醫給我診過脈後，轉身對林煜說：「恭喜王爺, 王妃是有喜了。」

什麼？我給秦柔氣了一頓, 氣出了一個孩子？

林煜愣了片刻便笑了起來，他對著身邊的白七道：「賞！送太醫回去！」

我看著白七拿了一箱子的銀子出去的時候, 又被氣了一頓。

當真是財大氣粗！真是一個敗家爺們！

我頭一次見林煜這麼高興，聽綠意說他將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打賞了。

我以為他是喜歡孩子的。直到他看見我一次又一次的害喜。

「王爺將闔府上下的下人月錢全減了半。」綠意哭喪著臉對我說, 「王爺說要將錢省出來給您買酸梅。」

我以為綠意開玩笑的, 直到一籮筐一籮筐的酸梅抬到我面前……

林煜一邊給我喂酸梅, 一邊哄我：「就這一次，以後都不要孩子了。」

我吃著酸得發苦的酸梅，心裡卻甜得像是灌了蜜。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是我從初嘗情滋味便喜歡的人，他視我為珍寶，我想我為他生多少個孩子都是願意的。

（正文完）

番外1，林煜

我是林煜，林國的五皇子。

我的母後是南皇後，是父皇最愛的女人，卻在生我時難產而死。

所以我大哥是父皇最喜愛的太子，我卻是父皇最厭惡的皇子。

在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若不是有大哥護著，我可能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但是大哥總不能處處護著我，我便隻能學著自己護著自己。

我從記事起便開始舞劍耍拳，從剛開始由著其他兄弟欺負到後面再無一人敢惹我。

人人都說我陰狠惡毒，人人都避我如蛇蠍。

唯獨永昌侯府的世子莫齊星和他身後的那個小家伙。

莫齊星昨日便跟我說過，他家那個妹妹吵著鬧著要到國子監來，已經磨得侯爺答應了，今日便要帶她來上學了。

永昌侯府的丫頭我是聽說過的，侯府上下便隻有這一個女兒，寵得不成樣子，想來便是跟國子監裡那些驕縱的眼高於頂的大小姐不相上下的。

「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