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2024-12-16 14:36:163579

  謝鈺能理解馬冰的心情,從桌子下面輕輕勾了勾她的手指。


  然而卻有個衙役渾不在意地笑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什麼盼娣、來娣、引龍,我們老家多得是,誰不想生兒子?”


  馬冰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發現有點眼生,“以前沒見過你,叫什麼?”


  那衙役頭回跟開封府的核心人物們一處議事,本就興奮,如今見她問,登時面放紅光,“我是……”


  還沒開口,宋推官就覺察到不妙,搶道:“近來人手不足,才從下面提上來的,人有點兒憨。咱們繼續說事兒,別理他。”


  謝鈺哼了聲。


  馬冰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宋推官一眼,不理他,繼續問那衙役,“你叫什麼,家裡幾個兄弟姐妹?”


  那衙役下意識看向宋推官,發現對方嘆了口氣,別開頭吃雞去了,他就有點懵,覺得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呃,我叫李繼宗,上頭四個姐姐,還有一個妹妹。”


  馬冰呵呵幾聲,“李繼宗啊,真是好名字,隻盼你來世生在別處,人人都盼著生女兒,給你換個招妹、引妹、來妹叫叫。”


  李繼宗不明白她為什麼不高興,兀自傻乎乎道:“那不可能……”


  謝鈺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哪兒來的傻子?


  宋推官頭痛地捏了捏眉心,抬腿踢了李繼宗一腳,“還不滾蛋!”


  誰舉薦的來著?辦差光長身板不長腦瓜子可還行?


  一點兒眼力見沒有,能成什麼事兒!

Advertisement


  撵走了仍滿頭霧水的李繼宗,宋推官嘆了口氣,朝馬冰做了個揖,“下頭的混人,馬姑娘大人雅量,別往心裡去。”


  馬冰倒不遷怒,側身避開,“不幹您的事。”


  甚至就連李繼宗……他有罪嗎?


  嚴格來說,沒有。


  他隻不過是天下某部分人的縮影。


  他們在那樣扭曲的期盼中降生,在那樣的環境中成長,自然就會這麼想。


  哪怕自己今天逼著李繼宗改口,明天還會有張繼宗、王繼宗,張耀祖、王耀祖……


  罷了,多想無益。


  馬冰閉了閉眼,繼續剛才的話題,“我仔細問過了,被買去的小姑娘都很漂亮。”


  謝鈺看著她,同樣感受到了淡淡的難過和無奈。


  這種難過,他也曾在母親寧德長公主身上感受到。


  兒時,他甚至大逆不道地問過,“母親,都是外祖父的孩子,為什麼你不做皇帝呢?”


  他喜歡舅舅,但更喜歡母親。


  母親那樣高貴,那樣能幹,一點兒都不比舅舅差。


  所以既然舅舅可以做皇帝,母親為什麼不可以呢?


  當時寧德長公主的瞳孔都有一瞬間顫抖,然後就輕輕捂住他的嘴巴,“這樣的話,以後不可以再說了。”


  後來,謝鈺果然沒有再說過。


  因為他已經明白,並非母親不可以,而是天下的人覺得不可以。


  元培一摸下巴,“經你這麼一說……”


  才剛大家都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叫招娣的小姑娘雖然髒兮兮的,有些瘦,但確實很清秀。


  尤其一雙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淡紅色的眼尾透著水色,非常好看。


  可惜臉上有幾顆痘印。


  馬冰點點頭,“不錯,原本入王府之後,徐桂芝等人並沒被分下去做活,而是有專門的的嬤嬤負責教規矩、保養,再大一點,還會根據個人特質學習歌舞……但八歲時,她生了水痘,臉上留了幾顆痘印,就被挪出原來的院子,開始像別人一樣正常做活了。”


  但幾年相處下來,招娣和徐桂芝的情分已經非常深,兩人私下還會偷偷見面。


  徐桂芝會將好吃的糕點送給招娣吃,說昨兒曲兒沒唱對,又被嬤嬤打了手板。


  嬤嬤很嚴格,偶爾女孩兒們做得不好了便會體罰,以前招娣也被罰過。


  但她從不會在姑娘們身上留疤,要麼寬竹條抽手板,要麼舉著戒尺在大日頭底下罰跪瓦片,都是最折磨人,卻最不留痕跡的法子。


  因此後來徐桂芝消失,招娣第一個發現不對。


  照她們兩人的情分,若徐桂芝真的不做了,必然會向自己辭行。


  而且之前徐桂芝也說過,她家中人口很多,爹娘為了給哥哥娶媳婦才將她賣了的。


  如今入了王府,每月的月錢也都是還沒來得及捂熱乎,就被親爹全都領走,這會兒絕不會再花錢贖回去。


  大家族多講究,又不缺銀子,從小開始培養自家的歌女舞女甚至是妓妾,並不稀奇。


  但若隻是這樣,有必要讓徐桂芝和她全家消失嗎?


第133章 秋天


  宋推官嘶了聲,“確實很可疑啊。”


  謝鈺道:“已經打發人去戶曹那邊取戶籍簿子了,若是正經搬走,戶籍檔案必然變更過。”


  若未曾變更,那麼徐家人的消失就很值得深究。


  不多時,戶曹那邊果然打發人來送了小河村的戶籍文檔。


  眾人一人一本接了,埋頭查找起來。


  成家之前,女眷的名諱是不計入戶籍文檔的,徐桂芝這麼個大活人落在紙面上,也不過是“徐大牛,男……育有三女二子”中的第二女。


  若非招娣之前多留了個心眼兒,去徐桂芝的鄰居家打聽了她爹的名字,這會兒光確定身份都要多費一番功夫。


  “沒搬走!”元培指著上面一行道。


  大家就都輪流拿過來看。


  若一戶人家要搬家,需要先向所在地的街長、村長或鎮長開條子,證明你是這個地方的人,期間沒有犯罪,寫明因為什麼原因要搬家。


  開了條子之後,這才能去衙門報備,開去外地的路引。


  徐大牛一家的戶籍還在原地,就證明並未去外地定居。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還有別的住處呢?


  謝鈺對元培道:“吃完飯你們去徐大牛家看看,再問問鄰居們和小河村的村長。”


  如果在外地還有住處,多年的鄰居們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還有一個叫張三女的姑娘,也是一樣辦。


  雖然還沒去查,但大家都沒抱太大期望。


  謝鈺看了馬冰一眼,“那丫頭倒機靈,膽子也大,讓她留下在衙門做事倒也不錯。”


  剛才來的時候,他聽見了招娣哭求馬冰讓她買自己的話。


  馬冰的眼睛都亮了下,“可以嗎?會不會很麻煩?”


  原本她想著那姑娘那樣小,還想幫忙弄回賣身契後送回家,可一聽“招娣”這個名字,便迅速打消了這念頭。


  招娣自己也不想回去。


  “姐姐,您行行好吧,我爹早就說了,若不好好做活,就要把我許給村口的陳屠戶做填房,他都五十多了!”


  妹妹來娣偷偷告訴她,陳屠戶承諾給爹一頭豬……


  一個鮮活的女孩子,隻值一頭豬。


  見她去了愁容,謝鈺也覺得高興,“不會的。”


  肅親王如今自身難保,自然顧不上一個臉上有疤的小丫頭,弄個人出來不難。


  他甚至還說:“你可以問問她,想不想改名字。”


  現在知道她叫招娣的人並不多,戶籍冊子上也沒有記錄,完全可以就此成為全新的人。


  馬冰果然高興起來。


  “好!等她醒了,我就問問她!”


  讓“招娣”見鬼去吧!


  小河村和白沙村都很偏,饒是元培等人午飯後就立刻動身,也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回來。


  “徐大牛家大門外掛著鎖,我們翻牆進去看了,正如招娣所言,大件的家具都還在,也沒什麼貴重物件……”


  他們還打開了箱子櫃子仔細翻看,大部分空蕩蕩的,但廚房角落的面缸裡卻還有大半缸發了霉的陳面。


  另有一小袋米,房梁上吊著一塊肉,也早壞了。


  “出事了。”


  謝鈺肯定道。


  對底層百姓而言,糧肉大過天,不管是搬家還是逃荒,縱使家具帶不走,也絕不可能丟下糧食。


  元培點頭,“我們去問了鄰居和村長,都說之前沒聽徐家人說過搬家,也沒去找村長開過條子。”


  他端起碗來喝了口水,繼續道:“不過因為徐桂芝在王府做活,每個月有將近一兩月錢,基本都讓徐大牛拿來了,兩口子和兒子們過得很舒服。有鄰居就說,攢了這麼些年,或許在別處買了宅子也未可知。”


  徐大牛有兩個兒子,失蹤那年長子十歲,次子才五歲。


  頓了頓,元培又道:“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


  哪怕徐桂芝“出息”,可出息了才幾年?


  聽說徐大牛過去幾年一直大手大腳酒肉不斷,估計剩不下幾個錢兒,又留著老宅不動,去哪兒換大宅子?


  馬冰問:“那徐大牛一家消失之前,沒人發現什麼異常,或聽見什麼動靜嗎?”


  “還真有。”元培拍了下巴掌,“有個鄰居說,徐家人消失前徐大牛曾像以前一樣進城要女兒的月錢,可興衝衝去,卻是氣呼呼回,又在家裡嚷嚷了些什麼,他們沒聽清。結果幾天後,徐大牛又進城一趟,這次卻格外歡喜,嚷著什麼發財之類……再然後,徐家就空了。”


  因這個插曲,才有鄰居猜測徐桂芝是不是被城裡的貴人看上了,帶著徐家發了財,瞧不上白沙村那破地方,連夜搬走去享福了。


  宋推官摸著下巴道:“徐大牛第一次進城生氣,估計要麼沒見到徐桂芝,要麼沒拿到月錢……”


  那後來為什麼又高興了?


  是有誰承諾了他什麼嗎?


  而張三女家的情況相對復雜些。


  張三女的娘身子一直不好,爹又酗酒,還在外面養小寡婦,前頭兩個女兒都早早配了人,彩禮都讓張父拿去買了酒。


  但張三女跟前頭兩個姐姐不一樣,從小就漂亮,簡直不像那個小村子裡能養出來的。


  故而白沙村裡一直都有流言,說張三女根本就不是張家的種。


  為此,張父沒少打罵妻女,也不舍得早早嫁她出去,很有點待價而沽的意思。


  但後來,肅親王府的管事四處採買漂亮的女孩子,張父覺得來了發財的機會,馬上就將張三女賣了五兩銀子。


  張父的想法和徐大牛等人差不多,且不說銀子,能進王府做事,簡直是祖墳冒青煙啊!


  我女兒這麼漂亮,保不齊就給哪位主子爺看上,來日生個一兒半女,豈不全家雞犬升天?


  張三女進了王府沒兩年,娘就病死了,自此張父陸續把剩下的女兒也都“處置”了,越發混賬無賴,村民們都不願與之往來。


  後來張父失蹤,村民們甚至都沒在意。


  直到開封府的人去查,還有百姓驚訝道:“不在嗎?好像最近是挺安靜的,別是喝死在外頭了吧?”


  “喝死了才好,別整日發酒瘋,嚇得村裡的女人孩子們都不敢出門了。”


  衙役們也翻牆撬鎖進屋看了,髒亂更勝垃圾場,甚至還養了好幾窩老鼠,家具都啃了。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出來。


  晚上招娣偷偷問馬冰,“馬姐姐,還能找到桂枝嗎?”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