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2024-12-16 14:36:163121

  馬冰一咬牙,幹脆先自己撸袖子上吧。


  正好先了解下情況,按照輕重緩急順好頭緒,再告訴那些人時也方便些。


  回到藥園時,王衡正帶著兩個徒弟抹膏藥片子,眼前一大鍋黑漆漆臭烘烘的藥膏。


  見她帶著個陌生人回來,王衡下意識多瞧了兩眼,立刻發現不對勁,眼神示意:


  路上撿的病號?


  馬冰做了個“黃”的口型。


  王衡瞬間嚴肅起來,親自去關了院門。


  近來謝鈺等人沒少來藥園議事,哪怕王衡不刻意去聽,也多少了解了一些,知道如今的關鍵人物之一小黃已經下落不明許久了。


  天氣冷,馬冰見那老漢凍得雙手通紅,就先用熱水稠稠地衝了一碗炒面來。


  “老人家,想吃些墊墊肚子,暖和暖和,等會兒就有飯了。”


  炒面絕對是經常出門的人最信賴的食物之一。


  之前張抱月和蒲草逃跑的馬車上,馬冰也給她們塞了一大罐子,這是剩下的。


  用今年新下來的糧食炒熟,磨碎的時候還加了同樣炒香的黃豆、芝麻,曬幹的山藥塊,又加了糖,吃的時候挖幾勺子出來,拿滾水一衝就好。


  簡直香得嚇人。


  因用料講究,管飽還容易消化,意外受到熬夜人士的推崇,就這麼煥發了第二春。


  其中尤以塗爻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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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大人自從上回議事在這裡吃過一碗後就愛上了,後面又陸續打發人來討了兩回。


  聽謝鈺說,好幾次晚上經過塗爻的外書房,都能聞見濃濃的炒面香。


  老漢聞到香味兒,就有些惶恐,幾次推辭不過,又著實餓了,這才摩挲著抓住碗,略吹了兩下就吃一大口。


  又香又滑,還甜絲絲的,這在外面不得賣三四文錢?!


  趁著老漢吃炒面,馬冰打開他剛才遞過來的信紙看。


  很粗糙的紙,大約是匆忙之中小黃不知從哪裡弄的,上面用炭條大略畫了些圖形,有的圖形上畫著圈,有的打了叉。


  平心而論,小黃這一手圖畫得著實有些糙,馬冰先後幾次將那信紙調整方向,最後等老漢開始舔碗底了,才確定是開封府城外東南一帶的地形圖。


  原本她第一眼以為是蚯蚓的,是自東南水門流出開封城的汴河。


  而那些畫圈或打叉的圖形,應該是沿河附近的莊子、酒樓之類。


  在信紙的一角,還畫了幾個柴火棍兒一樣的人?


  人旁邊還有一個什麼玩意兒?


  馬冰揪著眉頭看了半天,才勉強認出那應該是一輛車。


  人和車?


  什麼意思?


  莫非他也發現了肅親王府的那輛灰篷馬車?


  但馬冰再仔細看紙上的那輛車,更像是民間販貨用的小車,上面連個篷子都沒有,好像還堆滿貨物……


  看完這一切,馬冰率先得出一個要命的結論:


  小黃極有可能不會寫字!


  所以,這滿載的車和柴火棍兒小人兒到底什麼意思?


  “老丈,還不知您怎麼稱呼呢?”她對老漢道。


  老漢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小人姓鄭,您喊小人鄭瞎子就成。”


  自從確認了馬冰的身份後,他就著實敬畏起來,不敢再隨意稱呼“姑娘”。


  馬冰就喊他鄭老,又問小黃是什麼時候聯系他的,他們怎麼就聯系上了。


  “那位小黃少爺以前就曾照顧小人的生意,著實是個好人……”


  據鄭老漢說,他很多年前就跟老伴兒在開封東南的路邊開了間茶棚,偶然也賣些吃食。


  後來老伴兒沒了,他也沒挪地方,就那麼有一日每一日的混著。


  大概五六年前吧,小黃替高老六跑腿兒經過那裡,心生憐憫,多給了幾個大錢。


  再後來,也時常去看看。


  因客人不多,鄭老漢便記住了。


  “大概半個月前的晚上吧,小黃少爺突然來敲門。”鄭老漢回憶道,“他似乎餓得很了,嗓子也有些啞,小人臨時熱了些野菜窩窩與他吃。”


  “這封信就是那時候他給您的嗎?還說過什麼話?”馬冰問。


  “不是,”鄭老漢搖頭,“吃飽了之後,小黃少爺又揣了幾個窩窩走,還灌了一囊水,臨走前還說,若有人來問,務必別說他來過。”


  “有人來找他?”馬冰跟著緊張起來。


  鄭老漢搖頭,“那倒沒有,隻是小人也著實擔心了好幾日,怕他遇到什麼麻煩。”


  馬冰松了口氣,“那就好。”


  估計小黃已經甩開大部分跟蹤者,僅存的兩個,當日也被抓住了。


  那他為什麼還不出現呢?


  果然是發現了什麼嗎?


  就聽鄭老漢又道:“過了三天,他又出現了,聽起來比之前還要累,小人就強留他睡了一夜……”


  就在那幾天,小黃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在深夜出現一次,鄭老漢能聽見他拿著炭條在紙上摩擦發出的聲音。


  然後每次離開之前,小黃都會把“這封信”交給鄭老漢,說如果他幾天之內不回來,就立刻拿著去開封府,最好找一位姓謝的大人。


  若謝大人不在,還有一位姓馬的女大夫。


  馬冰再次低頭去看那圖紙,發現小黃是從東南城門開始畫的,沿途成規模的莊園和酒樓都標記出來。


  而一個個“叉”,也從出城開始,逐漸往東南方蔓延出去。


  最終,戛然而止。


  距離小黃最後一次見鄭老漢已經過去六天,約定的時間一過,老頭兒就跑來報信兒了。


  六天……


  這麼久,足夠一個人憑借一雙腿繞城跑一周了。


  但小黃還沒有回來。


  馬冰緩緩吐了口氣,將新得到的線索整理了一遍。


  也就是說,當初小黃幫他們辦事,被肅親王的人盯上……


  不對。


  在這之前,他們都以為是因為小黃私下查找田家的產業,意外扯出肅親王參與其中,所以被盯上,對方甚至意圖滅口。


  但現在看來,或許並不僅如此。


  當時小黃很可能發現了更要命的東西,或許他當時沒有注意到,不然應該在之前見張抱月時就傳遞消息了。


  但肅親王卻要防患於未然,於是意圖滅口。


  然而小黃並未就此罷手,並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發現的線索背後,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於是,他順著那條線索出了城。


  但是線索不夠,他又因為某種原因不能立刻回去報案,索性用笨辦法一一排查……


  這個時候他顯然已經意識到危險,所以才冒險找到鄭老漢,並留下這張圖紙。


  圖紙上的炭筆痕跡深淺不一,或許每一次,小黃都當成自己回不來在做。


  馬冰無聲嘆了口氣,再次低頭看向那張皺巴巴的紙。


  城外東南方,到底有什麼?


  會與神秘的灰篷馬車有關嗎?


第136章 貨車


  送了信、用過飯後,鄭老漢就說要回去。


  雖隻是個茶棚,好歹每日也有個十文八文進項,使他不至於挨餓。


  況且萬一就在自己離開期間,那小黃少爺又回來了怎麼辦?


  他得回去守著。


  在得到開封府的認可後,鄭老漢油然生出一種奇異的使命感,幹癟的四肢中湧出力氣,仿佛他平淡的一生都不同了。


  老實講,馬冰不想他回去。


  一來凌冬將至,如此年邁的老漢孤身一人,且眼睛又不方便,聽他自己描述,住的地方也很簡陋,略比草棚強一星兒罷了。


  他能熬過這個冬天嗎?


  二來無論如何,他確實已經攪到這潭渾水裡來了,此時沒有危險,不代表以後沒有危險,萬一……


  可若不放他回去,倘若小黃真的回來,豈不走空?


  馬冰也想過用其他人替換,但小黃那樣謹慎,萬一老遠看到茶棚換了人,以為鄭老漢的老窩被端了,反而弄巧成拙就不美了。


  正為難時,塗爻下朝回來了。


  馬冰先安撫下鄭老漢,立刻跑去告訴了塗爻。


  塗爻一聽,也是驚喜,忙拿著那圖紙看了半日。


  然後,他用力捏了捏眉心,稍顯疲憊道:“莫不是他們行內的暗號?”


  他自認學富五車,遍覽天下奇書,愣是沒見過這個!


  馬冰忍笑,上前解釋一回,最後來了一句,“那小黃應該不會書寫。”


  塗爻又看了一回,老臉微紅,禁不住也跟著笑了,“原來如此。”


  笑過之後,他又嚴肅起來。


  “你擔心的很有道理,如此,我點兩個謹慎的人護送鄭老漢出城,也不入茶棚,隻遠遠潛著便是。”


  這樣既能保護鄭老漢,又不妨礙小黃與他接頭。


  若小黃真的出現,還能隨時傳遞信息,提供支援,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兩眼一抹黑,全靠猜。


  主要是實在猜不出來啊!


  馬冰點頭,“如此甚好。不過大人,這圖紙上的符號,還是解讀出來為妙。”


  萬一真的有什麼重要線索呢。


  塗爻深以為然。


  不過這事兒恐怕還得高老六他們來做。


  他發了籤子,讓人拿著去找謝鈺,請他盡快回來。


  畢竟如今高老六隻認謝鈺一個主子。


  馬冰離開之前,塗爻又叫人拿了兩個五兩的雪花銀錠,想了想,又將其中一錠換成碎銀,裝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荷包。


  “那位鄭老漢也著實有情有義,頗有古俠客之風,斷然不能叫他晚年悽涼。馬姑娘,你去告訴他,這封信實在要緊,衙門有十兩的賞銀……待此事畢,再尋個正經地方將那老丈安置了吧。”


  馬冰斷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忙代鄭老漢謝過。


  鄭老漢眼睛不好,給銀票反而不方便。


  若一次給的銀子太多,卻容易招惹禍事。


  十兩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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