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2024-12-18 10:34:404037

  楚錦瑤慢慢回想這位世子的音容,他似乎個子很高,面上總戴著笑。他具體長什麼樣子呢?楚錦瑤再使勁回想,他似乎皮膚很白,脖頸修長,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眼尾稍稍飛挑,英氣又恣意……不對這不是世子,這是齊澤。


  楚錦瑤的心驟然沉了一下。她回家三個月,家族意識到她的價值,想傾力培養她,日後捧她做世子妃。無論從什麼角度說,這都是一件極好極好,甚至可以說撞了大運的事。


  可是楚錦瑤突然莫名悲傷,齊澤不在了,她終於也要嫁人了。


  楚老夫人說了半天,猛地看到楚錦瑤低著頭,不搭腔,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楚老夫人心下雖然奇怪,但也隻覺得是小女孩臉皮薄,不好意思聽這些。楚老夫人打住這個話題,不再詳細了暗示,而是說:“好了,我話就說這麼多,你先帶著人回去吧。日後好好打理你身邊的人手,這些人,要跟你許久的。”


  最後這一句可謂是意味悠長,楚錦瑤聽懂了,楚老夫人這是在說,這些人日後,要跟著她嫁入懷陵王府。換句話說,再怎麼折騰,老夫人都默許了。


  楚錦瑤得了這樣一句了不得的承諾,心裡卻並不歡喜。她規規矩矩給老夫人行禮,然後恭敬有禮地帶著一隊人回院子,看起來一絲異樣都沒有。


  然而當她走在長興侯府規整又深寂的庭院裡,手心卻抑制不住地朝心口探去。那裡掛著她的玉佩,這個玉佩陪她度過了蘇家的清苦歲月,也陪她捱過了甫回府時的艱難時光。


  楚錦瑤忍不住想像原來一樣,揮退所有人,悄悄和秦沂說話:“齊澤,我要嫁人了。祖母有意讓我嫁給懷陵王府家的世子,縣主的兄長。若果真的成了,我的婆婆,便會是太原地界最尊崇、最高貴的王妃。有這樣一位王妃婆婆,還有一位驕縱之名格外響亮的縣主小姑,所謂高嫁,真的能過得好嗎?”


  可是這些話她一句都不能說,她身邊跟著宮嬤嬤,這是盾牌,也是枷鎖。宮嬤嬤會讓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楚錦瑤,可同時這也是老夫人安在楚錦瑤身邊的眼線。到如今,她已不是剛回家時無人關心、無人看顧的野草了。


  從野草莫名晉升成嬌花的楚錦瑤卻並不覺得開心,她從前多麼盼望這一天的到來,然而等真的到來了,她卻羨慕起以前,那些有秦沂陪伴的,雖然艱難但無憂無慮的日子。


  “五姑娘,您怎麼了?”宮嬤嬤見楚錦瑤莫名停下腳步,眼神悠遠,不知道在想什麼。宮嬤嬤很奇怪,隻好低聲提醒楚錦瑤。


  楚錦瑤回過神,放下玉佩,道:“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她在心底無聲地說,齊澤,你離開了,我也要嫁人了。我們之間的緣分,原來隻能到這裡。


  祝你過得很好。而我,大概要有的磋磨了。


第37章 府中立威


  楚錦瑤帶著宮嬤嬤回到朝雲院,孫嬤嬤本來站在院子門口,趾高氣揚地呼喝小丫鬟,聽到開門的聲音,她立刻回頭,口裡還說著:“五姑娘,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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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孫嬤嬤一抬頭,就看到了宮嬤嬤。


  孫婆子的話一下子就掐在喉嚨裡。


  宮嬤嬤是什麼人,院子裡的人不會不識得。她們看到楚錦瑤竟然帶了老夫人的手臂回來,都既驚又訝,一下子所有人都停住腳步,暫停了手裡的動作。


  宮嬤嬤朝院子中掃了一眼,道:“姑娘這是安排了人收拾院子?”


  “對,春天到了,讓她們將細軟都搬出來曬一曬,驅散潮氣。”


  宮嬤嬤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跟著楚錦瑤進了屋。


  過一會,屋裡傳出話來,讓她們都放下手裡的活,進屋來讓宮嬤嬤認認人。


  楚錦瑤坐在正中的圈椅上,宮嬤嬤站在一邊,楚錦瑤一個個指著給宮嬤嬤說:“這兩個是我的大丫鬟,個子高些的是丁香,另一個是山茶。身下四個是二等丫鬟,從左到右,分別是白芍、桔梗、沉香、月季,站在外邊的是幾個粗使下人。”


  被指到的人低頭,一個個給楚錦瑤和宮嬤嬤行禮,宮嬤嬤默默點頭看了。楚錦瑤說到最後,才指著孫嬤嬤說:“這是母親前幾日送給我的管教嬤嬤,姓孫。”


  孫嬤嬤臉上攢起討好的笑,對著宮嬤嬤點頭。孫嬤嬤是長輩送的,地位比幾個丫頭高得多,楚錦瑤卻放在最後介紹,宮嬤嬤心裡有數了,對著孫嬤嬤的討好,隻是不輕不重地點了下頭。


  宮嬤嬤的到來,立刻震住了院子中心思浮動的下人。她們原先看楚錦瑤得了許多好東西,楚錦瑤又不是從侯府裡長大的小姐,心裡多少都有些輕慢,覺得楚錦瑤不是個能鎮得住的,於是都撺掇著楚錦瑤打開箱子讓眾人看一看,她們或許還能得些油水。可是宮嬤嬤隻需要往院子裡一站,什麼都不消說,心思浮動的幾個下人立刻害怕了,再不敢提這一茬。


  楚老夫人給楚錦瑤撥了一個嬤嬤的事很快就在宅門裡傳遍了,趙氏未免有些尷尬。她不久之前才給楚錦瑤送了管教嬤嬤孫氏,現在老夫人又自己親自派了一個,這背後的不信任昭然若揭。就是二房、三房的人,聽說了老夫人竟然插手管楚錦瑤房裡的事,意外之餘,都嗅到一絲不尋常。


  楚老夫人這個人高高在上,對小輩一向不親近,她不會幹沒有目的的事。楚老夫人突然重視起楚錦瑤來,這是否意味著,內宅的風向要變了?


  朝雲院裡,宮嬤嬤沒有任何動作,仿佛隻是安安靜靜地在楚錦瑤這裡住下。楚錦瑤也不急,她等得起。聽長興侯的話,楚老夫人分明早就給她準備好了人手,卻並不主動提起,一定要她親自求上門才順水推舟地給了宮嬤嬤。這就是楚錦瑤和楚錦嫻的差別所在,若是楚錦嫻,楚老夫人一定早早就安排好了,哪管這些馭下之術。可是換成楚錦瑤,老夫人拉攏的同時,卻也在管教她,就如一個上級對下屬一般。


  楚錦瑤對楚老夫人說不出多少親近,相比於親祖母,楚老夫人更像一個掌權者,一個互有所求的庇護者。這樣單純的利益關系倒讓楚錦瑤安心了,若是摻雜了親情元素在內,楚錦瑤反倒覺得難辦。


  所以楚錦瑤對宮嬤嬤,也套用了老夫人對她的態度。為上位者最要緊的就是耐性,如果上位者想做什麼事情,自己先說出來,那就失了身價和先機。所以先不必急,一定要等,等著對方按捺不住主動提起。


  宮嬤嬤是過來幫楚錦瑤做惡人的,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楚錦瑤不表態,隻是讓人好生安置宮嬤嬤,平日對宮嬤嬤也是恭敬有加,矢口不提其他的事情。宮嬤嬤又等了兩天,將上上下下的情況都摸透了,才在服侍楚錦瑤喝茶的時候,主動問起:“姑娘,老奴有話對您說。”


  楚錦瑤掀開茶杯喝茶,她不急不慢地撇開茶葉,慢慢喝了一口後,才放下茶盞,對宮嬤嬤說:“嬤嬤有什麼話便說吧,沒有我的命令,她們一般不進來的。”


  楚錦瑤現下坐在東梢間,從前有秦沂的時候,不方便讓人進來,她便傳下規矩,讓人不得輕易進書房叨擾。現在秦沂離開了,這條規矩卻留了下來,丫鬟們隻要看到楚錦瑤在東邊的書房裡,沒有大事,不會過來伺候。


  宮嬤嬤見楚錦瑤神色坦然,不似作偽,暗暗感嘆這位五姑娘沉得住氣。宮嬤嬤說:“姑娘,老夫人的意思,想必不用老奴多說。姑娘剛剛回來,根基尚淺,難免會有不長眼的下人怠慢您。老奴這幾日冷眼觀察了好幾天,對您院子裡的人也都大致有了數。您今年已經十三,說句唐突的話,議親就在這幾年了,您是侯爺的親女,日後的婚事有侯爺和夫人妥帖挑選,必然是差不了的。正是因為如此,姑娘身邊的人手才不能馬虎,算算時間,距離姑娘出閣不過兩三年,現在備下的人手,日後都是您的陪嫁。姑娘還小,許是還不知陪嫁的重要性,但是老奴這等見慣風雨的,卻不得不多嘴提醒您慎重。等去了夫家,陪嫁丫鬟就是您的臂膀和臉面,她們說什麼做什麼,背後都代表著您。”


  楚錦瑤說:“正因如此,才要仰仗嬤嬤替我看顧一二。依嬤嬤看,當如何處置?”


  宮嬤嬤說:“這得看姑娘您自己。隻是不知,姑娘想要一個什麼樣的院子?”


  楚錦瑤正色起來,腰也坐直了:“不瞞嬤嬤說,我剛剛回來,對很多事情都是一頭霧水,這些丫鬟婆子,都是旁人怎麼安排我怎麼用。我也不指望自己的院子像軍營一樣秩序井然、密不透風,但是最基本的忠心護主,不往外嚼舌根,還是要做的到。”


  “這是她們的本分。”宮嬤嬤說,“姑娘,你院裡一個嬤嬤,兩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雖然人數齊全,但規矩還有些松懈,少不得要慢慢調理。二等丫鬟且不說,這兩個大丫鬟是您的臂膀,卻還有些欠缺。我看丁香老實,卻寡言少語,不懂變通,日後若遇到什麼事情,怕她會拖姑娘的後腿。另一個山茶,雖然靈光活泛,比丁香會說話,卻不是個定得住心的。”


  楚錦瑤直起身,露出和宮嬤嬤推心置腹的姿態:“丁香老實,這段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勞嬤嬤管教了。”


  楚錦瑤隻說丁香卻不提山茶,背後的意味十分明白。


  “老奴的本分。”宮嬤嬤也知道,楚老夫人雖說讓她暫時來替楚錦瑤管人,但長輩送出去的人沒有再要回來的理,多半,她日後就要跟著楚錦瑤生活,出嫁,更甚者由楚錦瑤養老了。所以宮嬤嬤也使出了渾身解數,想在楚錦瑤面前露一手。宮嬤嬤多少聽說過,這位五姑娘,家裡對她另有安排,恐怕是個有大造化的。既然如此,宮嬤嬤也想早些做出成績,在五姑娘這裡佔住頭一份得力人的位置。


  兩人目的一致,接下來的事就好做了很多。宮嬤嬤說:“聽說孫嬤嬤曾經對您不敬,但是孫嬤嬤是夫人賜的人,長輩賜人,總是自帶三分體面。孫嬤嬤暫且動不得,倒是其他小丫鬟,可以敲打敲打。”


  “好。”楚錦瑤伸出手,在名單上指了幾個人,“這幾個人總是愛往外跑,我也不知為什麼,或許換個人會好些。”


  宮嬤嬤看了,暗暗記住:“老奴明白姑娘的意思。”


  沒幾日,沉香端了一盤果子進來,進屋時冷不防被山茶撞了一下,一盤子果子全都散落一地。山茶正在想什麼事情,走得急,沒留意對面有人,直接就撞了上去。她撞了沉香後也不放在心上,罵了句:“你個小蹄子,走路不長眼睛不成?屋裡又不是有什麼漢子,你急什麼?”


  沉香被撞到後本就委屈,聽了這話,越發氣憤。但山茶卻不在意,沒好氣地讓沉香收拾東西,自己就要出門。山茶素來在院子裡橫衝直撞,連楚錦瑤都敢怠慢,別說一個丫鬟。沉香氣得手顫,可是她知道自己爭不過山茶,隻好忍氣吞聲地蹲下身,收拾滿地狼藉。山茶又說了兩句風涼話,正打算離開,冷不丁宮嬤嬤的聲音從後響起:“站住。”


  沉香連忙起身站好,山茶也回頭,陪笑道:“嬤嬤,你怎麼出來了?這個丫頭不小心,我正教訓她呢!”


  宮嬤嬤的臉色卻格外嚴肅,頗有幾分楚老夫人的風採。宮嬤嬤臉上的皺紋動也不動,嚴厲地說:“這是姑娘的屋子,你竟敢在姑娘面前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你好大的膽子!”


  山茶有些慌,但同樣不覺得這有什麼,她們私底下都是這樣罵新來的丫鬟,頂多不要讓人聽到罷了。山茶對宮嬤嬤陪笑:“是我不對,我一時嘴快,沒留意這些,下次必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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