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2024-12-18 10:34:403836

  事情發展到今日,楚錦瑤算是明白,為什麼秦沂說“他們想做什麼,等著便是”。看似無頭無腦的一件疑案,背後竟然潛伏著這麼陰毒的心思。很明顯,這件事幕後之人已經策劃了很久,這才能在一個小小的引子點爆之後,先是煽動流言,等後宮人心惶惶之後,迅速聯動前朝,一起彈劾東宮。


  下面人唾沫橫飛,彈劾的激烈,而內閣和皇帝都尚未表態。出於本朝傳統,一旦臣子被彈劾,當即便要自辭公務,賦闲在家,以顯示自己不貪慕權勢之氣節。隻不過原先被彈劾的都是各位閣老,誰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被大規模彈劾的人竟然成了皇太子。


  今日清早,楚錦瑤讓人把正殿的窗戶都打開,昨夜下了雨,今日的風裡還帶著獨特的水氣,清涼又溫柔。清風毫不吝嗇地吹入宮殿,掀動薄如蟬翼的輕紗,驚擾靜靜吐香的金猊獸,還將書桌上未看完的書吹得霹啪作響。


  楚錦瑤拿起了久違的棋子,在秦沂的指點下慢慢放棋。秦沂被彈劾後不必再去上早朝,下午也不必再去文華殿,他突然有了大把的時間,就又想起楚錦瑤半途而廢的棋藝。楚錦瑤一整天都能看到秦沂,她當然高興,而更多的卻是不習慣和擔憂。


  “專注。”秦沂屈指敲了下楚錦瑤的腦門,挑著眉看她,“你是一直這樣容易走神,還是隻對著我這般?教你寫字走神,說話走神,現在連下棋也走神?”


  “我沒有。”楚錦瑤不服氣地掃開秦沂的手,而自己心裡卻輕輕一動。她是不是容易走神先不提,秦沂覺得她容易跑神,其實是因為楚錦瑤如今會的許多東西,都是秦沂教的。因為隻有他,所以每一樣走神一兩次,他就覺得很多了。


  楚錦瑤發現了這一點,心裡又酸澀又感動。她輕輕放下一顆棋子,努力將注意力都收回棋盤上,但還是成效不大:“殿下,外面……怎麼辦呢?”


  秦沂冷哼了一聲,顯然對膽敢彈劾他的人十分看不上。不過在楚錦瑤面前,秦沂沒有提起那幫蠢材掃興,而是說:“我能有時間多陪陪你,這不好嗎?”


  “我當然願意多看到殿下。”楚錦瑤說,“可是,你每和我多待一天,你就要多被他們潑一天汙水。他們憑什麼啊?再說,外面的事總是要解決的。”


  這幾日不時有東宮的屬臣來找來議事,他們也義憤填膺,不過理由都是藐視皇權、動搖國本這些,隻有楚錦瑤說,外面那些人在傷害秦沂這個人。


  這大概是秦沂聽過最天真的理由,可從他的心卻柔軟的不可思議。楚錦瑤還在本著臉從棋盤裡拿棋,手指夾起一顆後重重扣下,在棋盤上碰撞出“噔”地一聲巨響。秦沂看著楚錦瑤的動作失笑,光看她捏棋子的力氣,就知道她現在有多生氣了。


  “沒事的。”秦沂伸長手臂,在楚錦瑤臉頰輕輕摩挲,“反正我也不想去上朝。正好,趁這段時間休息一會,至於那些瑣碎的雜事,他們誰愛操心就操心去吧。”


  秦沂說著就變得嚴肅起來,楚錦瑤也認真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結果就聽到他說:“這段時間已經有許多人問起你有沒有懷孕,我覺得既然這是臣子的意願,那我們不能忽視。”


  “哎呀殿下!”楚錦瑤頓時氣結,很無奈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我認真和你說事呢,你正經些!”


  秦沂笑著捉住楚錦瑤的手。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逗完楚錦瑤他的心情都會奇異般的轉好,秦沂心裡的氣通了,反而有心思考察起楚錦瑤來:“既然你對這件事這麼熱衷,那我考考你罷。你覺得策劃失火,煽動流言,還一手推動朝堂彈劾的人,會是誰?”


第91章 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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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秦沂的問題,楚錦瑤也嚴肅起來。她直起身沉吟了一會,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還是說:“是皇後嗎?”


  秦沂意外了一下,隨後就饒有興致地問:“你為什麼這麼想?”


  “我隨便猜的。”楚錦瑤說。


  “我當然知道。”秦沂不甚在意,他還是想聽楚錦瑤的理由,“雖說他們未必真的能動及我,但是拋開這一點不提,肅王年長,在朝中名聲不錯,潞王是嫡子,也是一部分老臣的擁護對象。而放在後宮裡說,皇後、淑妃、麗妃都有動機,你為什麼覺得是皇後?”


  “因為當日在西內的時候,那個舞姬一出場就佔盡風頭,以皇後的性格,她絕不會給這種女子好臉色看。可是那時她卻主動帶我們去外面看舞姬跳舞,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後來果然出事了。”


  秦沂聽到這個理由,顯然怔了怔:“就因為這個?”


  “對啊。”楚錦瑤坦然說道,“女子大多善妒,皇後尤其容不得人,她怎麼會做長他人威風的事情?反常必有妖。而且,西內的太監們就算再大膽,沒跟皇後娘娘通過氣,怎麼敢給皇上獻美人。所以依我看,皇後當時一定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這才帶著眾人出去圍觀。”


  角度非常刁鑽,秦沂竟然說不出話來。楚錦瑤看著秦沂的臉色,驚訝道:“我說對了?”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八九不離十。能同時在後宮前朝推動這麼大能量的人,本來也不多。”秦沂瞥了眼楚錦瑤,說,“不過我可沒你這麼觀察入微,因為女子善妒這一條就揪出不對來。”秦沂是從政治的角度上,結合前幾□□中的動向,再分析如今出來說話的人背後的勢力,這才推敲到皇後身上。而楚錦瑤的角度顯然很是清奇,而更奇的是,她還蒙對了。


  楚錦瑤噗嗤一笑,說道:“殿下,後宅雖然比不得前朝風起雲湧,見微知著,但是既然是人,就必有自己的私心,混在女人堆裡,也能推敲出不少呢。”


  秦沂徹底沒話說了,這樣看來,他還是疏忽了後宅女子的力量。楚錦瑤雖然靠著直覺鎖定皇後,但是和秦沂不同,她對整件事隻有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具體細節還有許多不懂。


  楚錦瑤纏著秦沂講,秦沂意思性地推辭了一下,就接過來說道:“皇帝去西內設宴,皇後她肯定早就知道了,就如你所說,西內的奴才即便想要討巧,也不敢完全越過皇後。皇後得了消息,這才打算將計就計,讓那個舞姬換上青綠色的衣裙,還讓她當在眾人面失火,這樣就有把柄把一切扯到東宮上來。至於前朝那些臣子,年輕些的被四書五經教昏了頭,動不動就拿聖人那套約束我,想當聖人自己當去啊,我想做什麼管他們什麼事?這群愣頭青經不得激,隻要朝堂上有人起頭,他們就真的覺得是東宮失德,這才會天降異火,而年老的狐狸即使感覺出不對也不會貿然出聲,就這樣,隻要有人煽動一二,之後自有人把他們想說的話說出口。”


  楚錦瑤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們這樣說你,就不怕嗎?”


  “怕什麼?”秦沂笑了,“彈劾太子,成了這叫為民為國,不成這叫不畏強權,我還能杖責他們不成?那反倒更成全了他們的耿直美名。”


  本朝的彈劾制度很是極端,楚錦瑤聽了也唯有嘆息。她本來想安慰秦沂清者自清,突然發現不對:“殿下,我落水那天你說過,憐嫔隻是順道。早在當時,後面的彈劾還沒來的時候,你就猜到後面這一切了?”


  “對啊。”秦沂不緊不慢地說。楚錦瑤看著他,良久都說不出話來,枉她這幾天擔心秦沂因為被人彈劾而心情低落,其實,他一開始就猜到皇後要用這個做文章,包括現在被彈劾而卸職,說不定他也猜到了。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不阻止,是嗎?”秦沂笑道,“錦瑤,這我這個位置上,有時候怕的不是明刀暗箭,而是怕他們沒有動作。天底下沒有天衣無縫的計劃,隻要他們動手,就有機可乘。”


  小齊後和潞王想伺機從秦沂身上咬下一塊肉的同時,秦沂也在注視著他們。高手過招,若不能一擊必殺,那就已經輸了。


  原來他什麼都料到了,楚錦瑤不得不承認自己白白擔心了好幾天。她嘆道:“你之前總是嫌棄我果然是對的,是我配不上當殿下的對手,謝殿下手下留情。”


  秦沂笑著彈楚錦瑤的腦門:“這可未必,太子妃能靠皇後的一句話就推斷出真兇,迅速又精準,靠這份敏銳,你都能進東宮當幕僚了。”


  楚錦瑤就知道秦沂會抓著她說的那句“女子大多善妒”做文章,果然,他一遍又一遍提起,完全不懂得什麼叫見好就收。楚錦瑤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道:“既然失火是皇後刻意為之,那憐嫔呢,她怎麼掉水裡了?”


  “不好說。”秦沂不甚在意地說道,“問問她得罪了誰吧,恐怕後宮裡有挺多人想讓她掉胎的。”


  也是,皇後精密布置了一個圈套,趁當時人人驚惶,局面大亂,瞅準時機推憐嫔一把,實在沒有任何成本。相反,皇後有大事要做,肯定是不希望節外生枝的。怪不得秦沂當時就敢說憐嫔被牽連了,那時候淑妃、麗妃、惠妃,或者任何一個妃子都可能動手,但唯獨不會是皇後。那時憐嫔拉著她一起落水,皇後氣急敗壞,但也無計可施,隻能把落水這個環節也加到後宮謠言裡來。


  楚錦瑤想明白前因後果,之後就剩最關鍵的問題了:“殿下,那天我們也親眼看著,舞姬的跳舞跳得好好的,為什麼裙擺會突然著火?”


  秦沂嘆氣:“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現在的局面破局不難,隻是繞過這個關鍵點,就不能狠狠打擊到她們,未免有些可惜。”


  “你明明說今天要好生教我下棋,結果你在思考著火的事。”楚錦瑤哼了一聲,含笑嗔了他一眼,“我再也不信你說的話了。”


  秦沂好笑地去捏楚錦瑤的臉:“強詞奪理。”


  楚錦瑤躲過秦沂的手,一邊放子一邊問:“殿下,你說皇後搞這麼大陣仗,到底想做什麼呢?”


  靠著這莫須有的天火就想扳倒秦沂?未免有些天真。秦沂這些年並無大錯,唯一讓人詬病的就是脾氣不好,但是脾氣不好、不能團結朝臣這一點,在皇帝那裡並不是錯誤。所以,小齊後圖什麼呢?


  楚錦瑤等過了一會都沒等到秦沂回話,楚錦瑤疑惑地抬頭,就看到秦沂老神在在地說:“你不是不讓我想外面的事麼。”


  楚錦瑤頓時被堵了個正著,良久都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她幽幽道:“殿下,你真是又記仇,又锱铢必較。”


  秦沂冷冷哼了一聲,不做回答。楚錦瑤厚著臉皮,用充滿求知的眼神不依不饒地盯著他,秦沂實在沒轍了,就含糊地提點道:“民間有一些人,他本來想侵佔一畝地,但是怕對方不同意,他就提出要白拿十畝,對方自然不會同意,等把事情鬧大,甚至驚動官府後,他再提出若十畝不行,那就給他一畝地如何,其他人多半就同意了。”


  楚錦瑤聽得似懂非懂,秦沂笑而不語,輕輕點了下楚錦瑤額頭,說:“且先等著。”然後就站起身出去了。


  楚錦瑤揉著自己額頭,隱隱摸到什麼門道,但又稍縱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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