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2024-12-26 16:08:292933

  裴繡順從地站起身,飛快地朝裴織眨了下眼睛,拉著梁蓉和溫如水離開。


  齊幼蘭離開前,忍不住看裴織一眼,心裡生起一縷說不明道不清的羨慕,若是那人也能如此待她……該有多好。


  溫如水雖然很想留下,但也知道自己沒理由留下,隻能滿腹惆悵地離開。


  很快,偏廳的人都離去,隻剩下裴織一人。


  裴織安安靜靜地坐在偏廳裡,端起茶盅慢慢地喝著,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裙裾上用來壓裙的玉佩,那玉的質地極好,玉中卻有一條血紅色的飄帶,飄渺如煙,宛若仙人的點精之筆,渾然天成,說不出的精奇美觀。


  周圍很安靜,隻有窗外的夏蟬聲聲入耳。


  安靜的偏廳外出現一個人。


  那人站在門口,朝屋子裡看過來,看到獨自坐在那裡安靜喝茶的少女,嘴角微翹,終於抬步走進來。


  他越走越近,在她身邊站定。


  “太子妃……”


  剛開口,秦贽就不由輕咳一聲,特別是看到那如玉蘭花般安靜恬然的少女凝望過來,那雙眼睛如山澗的清泉,明潤清澈,倒映著他的身影,讓他生起一種被她放進心裡的錯覺。


  一股熱氣襲來,耳尖染上薄紅。


  太子殿下突然噤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隻能呆呆地看著坐在那裡的少女。


  裴織仰著臉兒看他,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模樣看起來有些可怕。


  但她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此時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鋪天蓋地、張牙舞爪地直逼而來的精神力,張揚又霸道,無數的精神絲像蠶繭般緊緊地束縛著她。


  幾欲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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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太可怕了。


  兩人相對無言會兒,裴織終於有些受不住,起身欲給他行禮。


  一隻大手伸過來,拉住她的手,同時也制止了她的行禮。


  “你坐罷,不必多禮。”


  裴織順勢坐回去,含笑道:“殿下,您怎麼來了?”


  “來看你……”


  太子殿下終於回過神,輕咳一聲,在她身邊的一張圈椅坐下,矜持地道:“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孤過來觀禮。”


  “謝謝殿下。”裴織彎唇,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她的笑容很甜,甜得人心都發軟。


  秦贽再次忘了要說什麼。


  幸好,裴織雖然不熟悉他的為人,卻十分熟悉他那旺盛又霸道的精神力,他不說話,她也不用去應付他,先應付他過份活躍的精神力。


  她小心翼翼又不厭其煩地安撫他探過來的精神絲。


  太子殿下的神色漸漸地放松下來,仿佛從一隻隨時炸著毛的兇獸變成一隻翻著肚皮的小狼狗,雖然仍是兇性不減,卻又多了幾分可愛。


  裴織眼裡漸漸染上笑意。


  突然,秦贽將自己的手覆在她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的手上,見她呆呆地看著自己,趁機將她的手納入自己的手掌中。


  耳尖越來越紅,太子殿下的臉色卻仍是十分冷靜從容,自帶天生的矜驕傲氣。


  裴織正忙著應付他的精神力,沒想到他竟然得寸進尺,面上露出幾分羞赧之色。


  “殿下……”


  “我就隻是握一下。”秦贽趕緊道,生怕她誤會。


  握一下?


  裴織盯著他不知何時變得紅通通的耳尖,又看他矜驕傲慢的臉龐,垂眸掩住眼裡的思量。太子的容貌無疑是極好看的,完美地繼承昭元帝和元後最優秀的基因。


  可惜他的脾氣不好,大多時候渾身縈繞著一股陰鸷暴戾之氣,嚇得人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就算他偶爾精神不錯時,也是斜眼去看人,高高在上,矜驕傲慢。


  若非他是太子之尊,隻怕不知道拉了多少仇恨。


  這冷酷的、傲慢的、矜驕的模樣,真是非常欠揍。


  但隻要破解他的表裡不一,發現太子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時間太少,裴織沒有幫他梳理精神力,任由他的精神力都裹在自己身上,還要故作沒發現。


  見他的情緒趨於穩定,裴織主動找話題聊。


  “殿下,我上次送您的禮物,您收到了嗎?”


  “收到了。”


  秦贽抿嘴,故作不經意地拂袖,讓她看到自己腰間掛著的玉佩。


  裴織早就看到了,太子殿下此舉,無疑讓她心情極好,誰不希望自己的一番心意能讓人珍視?


  先前沒有被賜婚時,她覺得嫁給誰都無所謂,主要原因,也是不想抗旨連累到家人。


  她就是條鹹魚,不怎麼喜歡瞎折騰,對什麼事都帶有一種無所謂的心態。


  若是三皇子能讓皇帝為他們賜婚,那麼她也會接受三皇子,將來嫁過去後,將三皇子調、教成自己滿意的丈夫,繼續鹹魚人生。


  如今換成了太子,她也是欣然接受。


  不管是太子還是三皇子,她都沒怎麼相處過,更談不上有什麼感情。


  隻能說,一切都看皇權的安排。


  “殿下送我的禮物,我也很喜歡。”裴織輕聲細語,不緊不慢地說著。


  那聲音仿佛有安撫人心的力量,秦贽的情緒越來越放松,矜持地道:“你既然喜歡,下次孤再送你。”


  “謝謝殿下。”裴織眨了下眼睛,“下次我也有禮物送給殿下。”


  秦贽不由高興起來,鳳目灼灼地看著她,目光從她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髻到清麗脫俗的臉龐,漸漸地往下……


  心中一突,不敢再多看。


  他握緊了她的手,冷靜無比地說:“待你及笄,禮部和欽天監將會擇良辰……讓我們完婚。”


  裴織看他依然傲慢的臉龐,若是他握著她的手不那麼用力,她就相信他其實真的很平靜。


  不過她沒有揭穿,也沒有應這話,低頭作羞澀狀。


  秦贽也沉默下來。


  最後,是過來提醒吉時快到的嬤嬤打破了偏廳裡的安靜。


  嬤嬤不敢進來,站在偏廳外,顫著聲提醒:“四姑娘,賓客都來得差不多,您應該去準備了。”


  裴織應一聲,看向旁邊的太子爺。


  秦贽抿緊嘴唇,心裡生起一股陌生的悵然和失落,明明昏迷之時,所見所聞所經歷的都是太子妃已嫁入東宮,他想何時見太子妃就何時見。


  而現實中,太子妃卻是剛及笄,他們甚至還未定下婚期。


  秦贽也知道不能誤了時辰。


  他故作淡然地站起,從袖袋裡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鑲金點翠纏枝花鑲紅寶石步搖,輕聲說:“這是孤讓營造司打的,待會兒給你插笄。”


  裴織雙手接過,聲音輕軟,“謝謝殿下,我很喜歡。”


  秦贽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影,很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喜歡看她因為自己露出歡喜的笑容,可惜相處的時間太短,想做的事也不敢做。


  他們還沒成親。


  秦贽離開汀蘭院的偏廳。


  偏廳外沒什麼人,這是威遠侯夫人安排的,就怕有人衝撞了太子殿下。


  秦贽走了會兒,突然見到前方的回廊中,一個身形瘦削、打扮精致的少女站在那兒,正朝著他看過來,發現他時,急急忙忙地朝這邊走過來。


  離得近時,她臉上的驚喜和激動展露無疑,分明就是奔著太子來的。


  秦贽神色未變,腳步不停。


  眼看著那少女即將到來,一名暗衛出現,將她攔住,並以不容質疑的力量將她往旁一扯,硬生生地扯離回廊。


  秦贽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去,消失在回廊間。


  被暗衛松開的裴絹跌坐在地上,滿臉不敢置信。


  這一次,她終於見到太子,可是……太子竟然讓暗衛將她扯到一旁?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那暗衛不僅拉走她,甚至還堵住她的嘴,仿佛生怕她發出一絲聲音驚擾太子似的。


  裴絹頓時氣得想罵人!


  她可是威遠侯府的姑娘,太子憑什麼讓暗衛如此對她?難道他就不怕得罪人嗎?莫不是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不準人家擋他的路?


  這一刻,裴絹難得對太子都生起幾分怨氣,她也是被父親寵過來的,如何受得這樣的氣?


  很快,她又沮喪起來。


  太子還真不怕。


  因為太子的行事就是這般詭異又霸道,連皇帝都不說什麼,誰敢置疑?


  裴絹真的要絕望了。


  她發現,重生並沒有讓她改變什麼,不管她怎麼掙扎,仿佛都沒辦法得到她想要的,那她重生這一回到底是為的是什麼?


  *


  在裴絹陷入無比沮喪、甚至懷疑人生時,溫如水也在懷疑人生。


  溫如水智計百出,終於找了個借口離開人群,偷偷摸摸來到這裡,也想像裴絹一樣,在半路堵太子。


  哪知道她剛到,就看到暗衛將裴絹堵住嘴拖走的一幕。


  這一幕和她在賞花宴那日的經歷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識趣,沒有被暗衛堵嘴拖走。


  所以,這狗男主真的是不給任何人接近的機會,用一堆暗衛將自己護得宛若鐵桶一般,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有被害妄想症呢。


  怨不得京裡的貴女對太子妃之位都沒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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