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2024-12-26 16:08:293415

  裴織已經尋了地方坐下來。


  下人們恭敬地上茶點, 芳草和芳菲為她打扇子,喝著清茶、聽著莊子管事的厲聲詰問、那群下人的鬼哭狼嚎,也頗有幾分秋日午時的闲適。


  金珠和銀珠兩個丫鬟很快就被人扭了過來。


  她們臉色惶然,被人一推搡, 撲到管事面前跪了下來。


  若是以往, 管事哪裡敢讓二姑娘身邊的大丫鬟跪他, 甚至討好她們都來不及。可今時不同往昔, 太子妃突然蒞臨看望二姑娘, 二姑娘卻從莊子裡失蹤大半個月無人知曉,不僅是管事的失責, 也是這群下人的有心欺瞞, 不可饒恕。


  其實二姑娘私下離開莊子, 能瞞得如此緊, 也是正常的。


  畢竟二姑娘是來養病的,外院的管事不好總是過來打擾,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二姑娘身邊伺候的下人,有時候一個月沒見二姑娘的面也是正常。


  隻要二姑娘管好主院的下人,她想做什麼, 下人都會為她瞞著。


  若不是裴織過來,撞破這事, 隻怕管事一直被瞞在鼓裡, 從未察覺到裴絹竟然不在莊子裡。


  金珠和銀珠見到出現在莊子的太子妃, 臉上露出絕望之色。


  她們知道事已至此, 根本沒辦法瞞,隻好老實招來。


  裴絹是半個月前離開的, 至於她去了何處,她們也不知道, 因為二姑娘沒告訴她們,隻讓她們留在莊子裡,幫忙瞞著莊子裡的管事,不讓人知道她離開莊子。


  金珠煞白著臉道:“每次姑娘離開,都由奴婢或銀珠假扮成姑娘躺在床上裝病,院子裡的下人也都聽二姑娘的話,所以……”


  管事聽得臉色一黑,“每次?你們的意思是,二姑娘不僅是這次離開莊子?以前也有過這種事?”


  金銀二珠默默地點頭。


  管事臉色難看得緊,看金銀二珠的眼神仿佛要生吞她們,他已經可以預見,府裡的老夫人和侯爺知道這事後,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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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裡將二姑娘送過來,也是讓他照看的,可他連二姑娘私下出莊子都不知道,在主子眼裡就是失職。


  倒霉催的管事哭喪著臉向裴織稟報這事。


  “按那兩個賤婢的意思,自從三月份開始,二姑娘的病其實好得差不多,她不知怎麼想的,竟然偷偷溜出莊子。有那兩個賤婢幫她瞞著,主院的下人也都被她們收買了,所以我們都不知道二姑娘偷溜出莊子的事……”


  管事越說越忐忑。


  二姑娘偷溜就罷了,偏偏她一個姑娘家偷溜出去,竟然不帶些下人,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若是讓人知道,二姑娘的名節可不保。


  幸好這次撞見的是太子妃,太子妃為了維護同族的姐妹,應該不會讓這事傳出去罷。


  若二姑娘的名聲壞了,不僅會連累到府裡的姑娘,連太子妃也會受牽累,太子妃是個聰明的,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管事如今隻能將希望寄託在裴織身上,希望她能趕緊將二姑娘找回來。


  金珠銀珠也是這麼想的。


  她們突然爬了起來,跑到裴織面前跪下,朝她磕頭,聲音裡含著焦急和驚惶,“太子妃,我們二姑娘私自跑出去確實不對。以往她隻是出去幾天,很快就會回來。可這次她已經有半個月沒回來,奴婢們都很擔心她,隻盼太子妃能趕緊派人將她找回來……”兩個丫鬟說著,不斷地磕頭,顯然怕了。


  以往裴絹溜出莊子的時間不長,很快就安然無恙地回來,金珠銀珠從開始的膽戰心驚到最後的平靜。


  也因為時間不長,所以能瞞得住。


  直到這次,二姑娘離開的時間實在太長,一直沒有消息回來,終於瞞不住主院的下人。若非這些下人生怕二姑娘失蹤之事傳出去,自己也討不了好,隻怕早就報與管事,讓管事告知侯府的主子。


  正當她們一天比一天焦急,都期盼著二姑娘趕緊回來時,二姑娘卻沒有回來,反倒是太子妃來了,就要看二姑娘。


  也是因為如此,她們一見到太子妃,就因為害怕,暴露二姑娘失蹤之事。


  其實她們最擔心的還是二姑娘的安危,若是人沒了……


  裴織道:“放心,我會派人去找你們二姑娘。”


  她的語氣很溫和,莫名地讓人放下一顆心,仿佛覺得隻要有她在,就沒什麼大事。


  兩個丫鬟驚惶焦急的心漸漸地平靜下來。


  這時,裴織問道:“你們二姑娘自從來到莊子後,有什麼變化?”


  “變化?”金銀二珠驚愕地看著她,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裴織端著茶,用茶蓋刮著茶碗裡的茶沫子,慢條斯理地說:“你們二姑娘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她雖然被侯爺寵得嬌縱了些,卻做不出私自溜出莊子的事情,是吧?”


  這話帶有極大的誘導性,裴織加了精神暗示,兩個丫鬟哪裡敵得過太子妃的手段,臉上的神色恍惚了下。


  “是的。”金珠道,“自從姑娘被送到莊子養病開始,她的性格好像就有些變化……”


  當時她們都以為二姑娘經歷生死,已經開看,所以性格有變化是正常的。


  “二姑娘變得很有主意,她……也很自信,我們其實都不同意她溜出莊子的,但二姑娘命令我們……”


  “二姑娘有時候會自言自語,有時候會突然生氣,有時候她還會調戲……調戲……”


  …………


  隨著兩個丫鬟的敘述,芳菲和芳草滿臉古怪。


  金銀二珠嘴裡的二姑娘真的是她們認識的二姑娘嗎?


  她竟然不知羞恥地調戲莊子裡長得好看的小廝,叫人家“小哥哥”,莫不是二姑娘婚事沒著落,所以自暴自棄了?


  她們聽著都覺得十分羞恥。


  金銀二珠也知輕重,隻和裴織小聲說,聽到的隻有裴織主僕三人,其他人站得遠,倒是沒聽到。


  當然,那些耳聰目明的暗衛估計是聽得到的,不過兩個丫鬟並不知道莊子已經被暗衛圍了起來。


  裴織聽完兩個丫鬟的話,唇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兩個丫鬟將能說的都說完,她揮了揮手,讓人將主院裡伺候的所有下人都帶下去關著,等通知侯府那邊,再由老夫人和侯夫人來定奪這事。


  現下最要緊的是將裴絹找出來。


  裴織叫來侍衛,吩咐幾聲,便讓他們下去。


  接著她留在莊子裡休息。管事忐忑不安地陪在一旁,恨不得太子妃的人趕緊將二姑娘找出來。


  “太子妃,您知道二姑娘在何處?”他滿懷希望地問。


  裴織笑道:“我也是剛知道你們二姑娘失蹤,如何得知她在何處?不過不用擔心,她一個姑娘家,應該走不遠的,找出來是遲早的事。”


  管事也不知道有沒有信,反正太子妃這麼說,他便信了。


  “太子妃,您是要在這裡等二姑娘回來?”


  裴織點頭,“難得來看二姐姐,自然要見她一面才行。”


  管事以為太子妃是要親自處理這事,有她出面,不會驚動外界,二姑娘和威遠侯府的名聲能保住,他這條小命應該也能保住。


  管事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殷勤地吩咐人伺候太子妃歇息。


  裴織坐了會兒,讓人帶她去裴絹居住的院子看看。


  莊子裡伺候的婆子趕緊給她帶路,一邊小心翼翼地介紹裴絹在莊子裡住的地方。


  裴絹住在主院那邊最好的一個院子。


  在她送往莊子之前,威遠侯生怕委屈愛女,事先讓人過來修葺一番,又讓人添了不少東西,整得像府裡的主院一樣富麗堂皇,住在這裡和住在府裡差不多。


  來到裴絹居住的廂房,裴織讓伺候的人在外面守著,她親自進去看看。


  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出來,問帶路的婆子莊子附近有什麼村落。


  “附近有三個村落,陽溪村、陽禾村、陽苗村,這三個村落距離很近,背靠著小陽山,再過去些就是陽坡鎮……”


  裴織聽完,很快就將小陽山附近的地形在腦海裡展開。


  她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重新回到花廳裡坐著歇息。


  正是午膳時間,管事讓莊子裡的廚子給遠道而來的客人做了一頓豐盛的午膳,其中也不乏討好之意。


  裴織沒客氣,讓下人退去,留了兩個丫鬟在身邊伺候。


  芳菲和芳草給她布膳,一邊問道:“太子妃,天色不早了,我們什麼時候回京?要是晚點,宮門落鑰就無法回宮。”


  裴織道:“沒事,回不去就在莊子裡歇息一晚。”


  兩個丫鬟是忠心的,也對太子妃盲目信任,她這麼說,竟然就不問了。


  直到伺候她用完膳,兩個丫鬟下去用了些東西,繼續回來伺候她,


  天上的日陽漸漸西斜,眾人在莊子裡都待得有些無聊。


  “太子妃,今兒能找得到二姑娘嗎?”芳草憂心忡忡地問,“也不知道二姑娘在想什麼,難道她就不怕毀了自己的名聲,連累到威遠侯府嗎?”


  “就是啊。”芳菲心裡也有氣,“福寧郡主剛失蹤,她也鬧失蹤,這到底是怎麼了?”


  裴織沒作聲,懶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直到天色稍晚,裴織正坐著假寐,一名侍衛大步進來。


  “太子妃,屬下接到秦玄的消息,找到裴二姑娘了。”


  兩個丫鬟眼睛一亮,終於有消息了,由衷地想著,東宮的侍衛真厲害。


  裴織睜開眼睛,站了起來,說道:“備馬,我親自去看看。”


  侍衛趕緊去備馬,將一匹黑色駿馬牽過來。


  芳菲芳草兩個丫鬟趕緊抓著一件披風追出去,見太子妃要騎馬過去,都想要跟著,但她們不會騎馬,看這些侍衛,好像也不會帶她們去。


  “太子妃……”


  裴織接過披風披上,朝她們吩咐:“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她拉起韁繩,策馬離開。


  兩個丫鬟下意識地追了幾步,吃了一嘴的煙塵,隻能看著那群侍衛簇擁太子妃策馬離開,神色有些擔憂。


  突然,她們覺得有些不對。


  “秦玄侍衛不是被太子妃派去找福寧郡主嗎?怎麼突然找到二姑娘?”芳菲滿臉不解。


  芳草沉思道:“可能是秦玄侍衛在找福寧郡主時,意外發現二姑娘吧。”


  兩個丫鬟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個所以然,覺得應該就是這麼巧合。


  **


  天邊染上紫色的紗幕,正是將暮未暮的時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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