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2024-12-26 16:08:293635

  明明母親發病至今不過半個月, 她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從小到大,她都習慣母親的強勢和自我, 極少能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樣,母親的自尊和強勢,也不允許她在人前露出柔弱之態。


  更何況是某些時候病發時的癲狂。


  宣儀郡主走過去,輕輕地喚了一聲“娘親”,見康平長公主沒理會,她也不在意,繼續道:“娘,太子妃來看您了。”


  康平長公主依然看著窗外,嘴裡含糊地念叨著“朗臣”。


  宣儀郡主有些難過,蹲在她面前,將手輕輕地放到她的膝蓋上,仰著臉看她,“娘,太子妃來看您了。”


  康平長公主依然無動於衷。


  宣儀郡主有些失落,她站起身,朝裴織道:“阿識,我娘她現在很少搭理人,她連我和外祖母、皇上舅舅都不認識了。”


  裴織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終於確認康平長公主確實真的病了。


  她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一切都不理會,無人能喚醒她――或者是她不願意醒來,寧願放逐自己。


  分明就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


  而且這刺激可能和驸馬姬朗臣有關,可是姬朗臣都已經死了十多年,康平長公主又不是剛喪失那會兒悲痛欲絕,按理說現在應該沒什麼能刺激到她了吧?


  裴織實在搞不懂,暫時將疑惑壓在心底,安慰宣儀郡主。


  “康平姑母的身體一向健康,她現在這樣應該隻是暫時的,你不必太擔心。”她柔聲說,知道宣儀郡主是個孝順的,若康平長公主真出什麼事,隻怕這小姑娘承受不住。


  宣儀郡主勉強地笑了下,“或許罷。”


  這時,旁邊的丫鬟突然驚呼一聲。


  裴織轉頭看過去,便見原本安靜地坐在那兒看窗外的康平長公主猛地站起來,從窗邊的小榻離開,連鞋都不穿就要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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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公主您要去哪兒!”


  室內的丫鬟和婆子都是如臨大敵,上前圍住她,不讓她跑出去。


  康平長公主被一群人包圍著,無法再前進一步,臉上露出焦慮之色,嘴裡飛快地說著:“朗臣在哪裡?本宮要去找朗臣!你們都走開,不許你們這些狐狸精勾引本宮的朗臣……朗臣,朗臣……”


  她嘴裡呼喊著,原本焦慮的臉色漸漸地變得猙獰起來,最後整個人變得歇斯底裡,毫無理智可言。


  “你們都給本宮滾開!誰敢阻止本宮,本宮要告訴父皇,讓父皇治你們的罪!朗臣,朗臣,你在哪裡?你別離開,我知道錯了……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肯看我一眼?朗臣……”


  她時而大罵,時而哀求,時而憤怒,甚至開始尋找兇器作踐自己……


  室內亂糟糟的,丫鬟婆子們都在阻止康平長公主,以免她傷到自己。


  宣儀郡主顧不得其他,趕緊跑過去緊緊地抱著瘋狂的母親。


  “娘,您看看我!我是宣儀啊!”她流著淚,“您別找爹了,爹他早就去世了……”


  康平長公主不理她,嘴裡一直喃喃地叫著朗臣。


  最後還是她自己累了,幾個孔武有力的嬤嬤趕緊將她扶進內室歇息,繼續守著她。


  宣儀郡主心力交瘁地站在那兒,猛地想起太子妃還在,轉頭去找太子妃,聽丫鬟說太子妃已經出去了,在外間喝茶。


  她心裡猛地松了口氣。讓外人見到母親發瘋的模樣,她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母親清醒後知道這事,她一定會很憤怒也很難受。所以這段日子,她都小心翼翼地不讓外人輕易見到母親,今兒因為母親難得平靜,才會讓太子妃過來見母親,哪知道她會突然發瘋……


  宣儀郡主走出去,果然見裴織坐在外間,桌上的茶已經涼了。


  “阿識。”


  裴織抬頭看她,關切地問:“宣儀,你沒事吧?”


  宣儀郡主搖頭,下意識地將手別在身後,掩住手上被母親無意間抓出來的傷痕。母親已經認不出她,每次她突然發瘋時,宣儀郡主去阻止她,總會不慎被她抓傷。


  比起手上的傷,其實她心裡更難過。


  裴織知道她不願意讓人說自己母親的不是,和溫如水對小齊氏的心態差不多,所以她體貼地沒有多說什麼。


  她叮囑宣儀郡主好生歇息,表示過段時間再過來看她,識趣地告辭離去。


  宣儀郡主將她送到儀門處。


  剛到儀門,就見門房引著姬曇之進來。


  姬曇之是公主府的常客,被宣儀郡主當成家人對待,他來公主府一般不用拜帖,直接進來即可。


  “大哥……”


  宣儀郡主剛喚了一聲,又見一個門房跑過來,“郡主,安玉公主和嘉柔公主到了。”


  裴織、宣儀郡主:“……”


  在場眾人紛紛看向姬曇之,裴織今兒剛從麗貴妃那兒聽說姬曇之的八卦,沒想到這會兒就能見到現場。


  宣儀郡主隻是呆了下,便道:“讓她們進來罷。”


  她說著,瞅著姬曇之,知道這兩位公主是為自家大哥來的,她沒想到大哥雖然年紀一大把沒有成親,但行情這麼好,安玉和嘉柔公主都瞧上他,暗暗為他高興,希望他早點找到能相伴一生的妻子。


  所以就算以前和安玉有些不愉快,宣儀郡主也沒有仗著和姬曇之關系好就給她使絆子。


  很快,兩位公主被人引進來。


  安玉公主繃著俏臉,神色很不好,嘉柔公主則面覆白紗,露出一雙眼睛,整個人透著一種朦朧的美感。


  據說這是南詔那邊的風俗,未出閣的姑娘家都是面覆白紗見人的。


  不過知道南詔情況的人都覺得,可能是南詔那邊的瘴氣較多,出門戴面紗能有效阻止吸入瘴氣。


  發現裴織也在,兩個公主都有些驚訝。


  “原來太子妃也在。”嘉柔公主笑語盈盈,“聽說太子妃最近隨太子去青河府巡視,這一路可順利?”


  安玉公主厭惡地看她一眼,“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本公主不相信你沒聽說過傳言……”


  “什麼傳言?”宣儀郡主納悶地問。


  “當然是……”


  安玉公主瞥見裴織平靜溫和的模樣,最後的話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總不能說,太子回程路上遇到水匪,然後太子妃拿劍砍水匪,像砍瓜切菜似的,恁地兇殘又血腥,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女煞星。知道這事的人不少,畢竟當時看到的人很多,還有隨行的商船上的人,太子沒辦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事情就這麼傳出去,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安玉公主多少還是有些悚太子妃的,加上今兒一早聽到的傳言,更添了幾分畏懼。


  她覺得自己的脖子應該沒有水匪的堅硬,絕對扛不住她一劍。


  見她吞吞吐吐的,宣儀郡主越發的好奇,轉頭問道:“大哥,難道外面又有什麼關於太子妃的不實流言?”


  好個不實流言!這宣儀郡主莫不是個傻的?


  安玉公主和嘉柔公主都有些無語。


  姬曇之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最近很忙,沒怎麼關注外面的消息。”他不欲多說什麼,朝裴織行禮,“太子妃可是來看叔母的?”


  裴織嗯一聲,含笑問:“你們都是來看康平姑母的?”


  姬曇之點頭應是。


  安玉公主和嘉柔公主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著厚臉皮地點頭,她們也是仗著宣儀郡主厚道,才能追男人追到公主府裡。


  要不是姬曇之對她們的示好無動於衷,甚至隱隱躲避,她們也不會跑到這邊來。


  不過,安玉公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裴織,心裡多少有些羞惱,她並不願意讓裴織知道自己對姬曇之的心思,總覺得太子妃不安好心,絕對不會讓自己如願。


  嘉柔公主落落大方地說:“聽說康平長公主病了,我素來仰慕康平長公主為人,想來看看她,順便也和姬小將軍聊聊。”能將自己的目的大大方方地說出來,這位公主也是個人才。


  安玉公主差點沒氣死,怒目而視,覺得南詔的公主真是個厚臉皮的,追男人都追到人家親戚家。難道南詔就沒有男人了嗎,讓她死賴在大禹找男人。


  她冷聲道:“康平長公主是本宮的姑母,宣儀郡主是本宮未來的大嫂,本宮來看她們是應該的。倒是嘉柔公主,你一個外人,冒然登門不太好吧?”


  嘉柔公主不以為意,含情脈脈地看著姬曇之,聲音嬌柔,“隻要姬小將軍願意,本公主就不是外人。”


  言意之下,隻要她嫁給姬曇之,自然不是外人。


  安玉公主幾時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當即氣壞了,差點就叫人將嘉柔公主趕出去。


  兩人爭執起來――也不算是爭執,隻是安玉公主單方面生氣,嘉柔公主泰然自若,顯得安玉公主極不講理。


  宣儀郡主有些無措,不知道該幫哪方。


  還是姬曇之道:“嘉柔公主,府裡忙,沒空招待公主,還請公主先回去罷。”


  聽到這話,安玉公主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嘉柔公並未氣餒,她柔聲道:“既然小將軍如此說,那本宮先回去,改日希望能約小將軍聊一聊。”


  姬曇之冷淡地應一聲。


  安玉公主臉上的得意頓時垮下來,特別是看到嘉柔公主離開後,姬曇之也禮貌地朝她們行禮離開。


  她心裡又急又氣,哪裡還待得住,也跟著走了。


  宣儀郡主:“……”他們不是來看母親的嗎?


  她滿頭霧水,朝裴織道:“阿識,抱歉耽擱了你的時間,你回去罷,我就不留你了。還有,你去給外祖母請安時,麻煩幫我告訴外祖母,我很好,讓她老人家不必擔心我。”


  “我想皇祖母應該很想你親自去看她,和她說。”裴織微笑道。


  宣儀郡主垂眸,勉強地應一聲。


  太子妃的車駕離開後不久,姬曇之重新來到公主府。


  這次沒有其他人,隻有他一個。


  宣儀郡主迎過來,往他身後望了望,“大哥,安玉和嘉柔公主呢?”


  “我哪知道,我和她們不同路。”姬曇之回答,挑眉問,“你很希望我和她們哪個在一起?”


  宣儀郡主頓時紅了臉,小聲地說:“我、我隻是覺得,大哥這年紀,確實該找個大嫂……難得有人向大哥你示好,如果大哥喜歡,我也是喜歡的。”


  姬曇之有些好笑,伸手摸摸她的腦袋,眼神溫柔,轉移了話題,“叔母最近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說到母親的病情,宣儀郡主神色黯然,“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母親為何會變成這樣子,她每天都在叨念著父親的名字……”


  姬曇之微微抿嘴,欲言又止。


  宣儀郡主低頭拭淚,沒有看到他的神色,等她抬頭時,他已經收斂臉上所有的神色。


  “宣儀,叔母會好起來的,你不要太擔心,你要保重自己,你最近都瘦了。”他憐惜地看著面前的姑娘,為她的消瘦心疼,又有些愧疚。


  說到底,還是他利用她,欺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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