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將軍見狀趕忙快步走過去,先將小福團放到了被子上,而後伸手扶住霍雲嵐,嘴裡道:“時間還早,娘子再多歇歇吧。”
霍雲嵐則是抬眼瞧他,淡淡道:“相公忙了一晚上,也該多休息才對。”
或許魏臨在別的事情上有張有弛,可在自家娘子身上,魏將軍時時刻刻明銳過人。
雖然隻是一句話,魏臨已經知道,怕是昨晚之事霍雲嵐都知曉了。
於是他立刻把所有的話都咽回去,乖乖的躺到了床榻外側,伸手攏住了女人的肩膀,讓她依靠著自己,而後道:“是我的錯,這事兒不是故意瞞你的,實在是怕你擔心,不好安睡,”不等霍雲嵐開口,魏臨便道,“娘子放心,以後我對娘子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沒有半分隱藏。”
此話一出,霍雲嵐心裡那本就輕而又輕的火氣一下子消散了。
她昂頭看了看魏臨,然後伸手捶了他一下,輕聲道:“下次不許了。”
魏臨十分警醒,回道:“沒有下次。”
霍雲嵐這才點頭,放緩了聲音問道:“昨兒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如今宮變已過,事情成了定局,魏臨便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了霍雲嵐。
從截獲密信,到請君入瓮,再到最後朱王後被捉,魏臨和盤託出。
霍雲嵐聽完,既沒有聽聞大事後的驚慌,也沒有為了勢必要有合族禍事的朱家付出半分同情。
逼宮可是動搖國本的事情,既然是朱鶴傳遞消息,想來朱家人也不會全然不知。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就是萬人之上,輸了便要承擔後果,沒什麼好可惜的。
霍雲嵐想的是另一樁事:“三王子無事,想來巧娘能安心了。”
魏臨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點點頭道:“是啊,小竇氏已經得了賜婚,這是過了明旨的,假使三王子牽涉其中,或許這樁親事可以不做數,但是到底對名聲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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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嵐想得更通透些。
何止是名聲有礙,曾經和王族議親的女子,除非是另行賜婚,不然誰家高門大戶敢娶?
如今反倒圓滿,三王子或許絕了繼承王位的指望,可照他今日所作所為,不管是敦厚老實還是聰慧過人,都足以做個富貴闲王,看楚王的態度就知道,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至於是不是好姻緣,全看以後的日子怎麼經營了。
不過霍雲嵐很快就抬起頭,手裡抱著福團捏來捏去,眼睛看著魏臨道:“你還有事沒告訴我。”
魏將軍聞言,立刻開始回憶,想了半天也不得其法,便茫然的看向了霍雲嵐。
將軍夫人也不為難他,直接點破:“你要出徵的事情,怎麼不提?”
魏臨登時露出了驚訝神情:“娘子怎麼知道?”
霍雲嵐捏夠了福團的小臉蛋,就轉而揉他的小肚子,嘴裡道:“我不傻,你們辛辛苦苦布局,不可能隻為了套一個大勢已去的朱王後,更是想要借題發揮,引出朱王後身邊的齊國探子,然後順勢發兵,把齊國密信中的佯攻變成實戰,想要打齊國措手不及,信中點名的你和越小將軍必定是要去的。”
魏臨盯著霍雲嵐看了一陣,而後嘆道:“娘子當真是女中諸葛。”
被揉的高興的小福團跟著附和:“諸葛!”
霍雲嵐則是踢了他小腿一下:“莫要哄我,你且說,什麼時候去?”
魏臨回道:“多則半月,少則八天。”
霍雲嵐沒想到這麼急,立刻坐直了身子,伸手就要去拿外衣:“不能耽擱了,我有好多東西要幫你收拾。”
可是她還沒碰到衣衫,就被魏臨攥住了手,拉回到了懷中。
福團也跟著轱轆進了爹娘中間,左手抓著爹爹,右手拽著娘親,一臉心滿意足。
而後就聽魏臨道:“娘子莫急,行裝自有人打點,且這次我不會去太久,齊國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多少時候,再說,我還要早早回來盯著你肚子裡的小東西,不讓娃娃吵你呢。”
自家相公對戰場之事素來不打誑語,霍雲嵐聽了這話才徹底放心。
不過小福團卻聽懂了最後幾個字,開始嚷嚷:“不吵不吵,福團乖乖!”
一句話,惹得兩個人笑起來。
福團見他們笑,卻覺得是爹娘不信,立刻扯著脖子不依不饒。
他還記著不能磕碰了娘親,就使勁兒的在魏臨懷裡扭。
而嘴裡的聲音就差掀翻屋頂了。
剛剛討論起宮廷戰場都面不改色的兩人卻被自家奶娃娃弄得慌了神,趕緊又抱又親,好說歹說才把胖兒子哄好。
而小福團折騰一通後就累得睡著了,魏臨和霍雲嵐卻不能闲著。
魏將軍要抓緊最後時間與兩位軍師指定方略,霍雲嵐則是仔細地盯著人收拾應用之物。
這些都不用霍雲嵐動手,但是每件東西她都要親自過目。
畢竟是去打仗,帶的東西不能多,撐死了用一個箱子,那麼選什麼帶去就極有講究了。
於是接下去的幾日,院子裡各種熱鬧,東西都擺開了,倒是比打仗還熱鬧。
魏臨從不插手,把這些全權交給了自家表妹,可到底是怕她辛苦,這天入了夜,魏臨就抱著霍雲嵐坐好,緩聲道:“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要仔細些才好。”
霍雲嵐滿心都是剛摘來的一籃子鮮花,說起話來就有些敷衍:“知道了,表哥放心吧。”
魏臨則是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笑道:“與其準備那些,娘子不如幫我準備些別的?”
“什麼?”
“就是那些什麼鳥什麼樹枝子的詩,娘子說幾句,我都記下來,待出門了後,想你的時候就翻出來聽。”
鳥,樹枝子……
這人說的是比翼鳥連理枝吧。
其實霍雲嵐想要說些這樣訴情的詩句很是容易,自古以來,文採好的人都願意把纏綿情愫寫到詩裡。
可是如今,背詩這事兒在霍雲嵐的腦袋裡早就不是原來的意思了。
臉上一熱,霍雲嵐直接把福團拎起來塞進了魏臨懷中,嘟囔道:“孩子都這麼大了,我才不和你說那些。”而後,霍雲嵐便站起身來道,“我新摘了茉莉,這花最是寧氣安神,這便給你放到浴桶裡,等下你去泡一泡解解乏。”
而後,霍雲嵐就一把拿過花籃,扶著蘇婆子去了屏風後。
隻留下父子兩個面面相覷。
好在魏將軍看得開,笑著蹭了蹭自家兒子的臉蛋,道:“你娘覺得羞,不妨事,回頭我說給她聽也是一樣的。”
福團跟著念叨:“一樣的,一樣的!”
屏風後面的霍雲嵐聽到,臉色更紅,抓起一把花就扔進了浴桶裡,瞧得蘇婆子都忍不住笑,湊過去道:“夫人,將軍想聽,你說兩句也不礙的。”
霍雲嵐抿抿嘴唇,沒說話,嘴角卻有了笑。
而這時候,魏臨已經和福團玩在一處。
自從小福團學會走路,他就闲不住,這裡遛遛那裡逛逛,小短腿利索得很。
魏臨也終於知道了自家娘親當初的苦楚。
照顧一個又能說又能跑的孩子當真不容易。
魏將軍彎著腰跟著跑,心裡一嘆,這才是現世現報吧。
這會兒福團就在屋子裡來回走,嘴裡咯咯笑,魏臨便跟在後面伸手護著,生怕自家兒子跌了。
福團溜達了幾圈,覺得沒意思,就瞄上了一旁的衣櫃。
因著這幾天給魏臨收拾東西,霍雲嵐也就趁此機會讓人把衣櫃裡面的衣裳取出來到外面晾曬。
這會兒櫃子開了條縫,裡面有條帶子正垂下來。
福團頓住步子,伸手,一把攥住了帶子,渾身使勁兒往後坐,拉著帶子往外一扯。
“咣當。”
櫃門打開,本就空了不少的衣櫃倒沒有什麼衣裳掉出,隻是落下了個盒子,被摔得開了蓋。
魏臨眼疾手快把福團抱了起來,小家伙則是被這聲響嚇了一跳,直接把臉埋進了魏臨的懷裡。
而同樣聽到響動的霍雲嵐往外探了探頭:“表哥,怎麼了?”
魏臨是知道霍雲嵐對福團多有管教,若是知道小家伙拉開櫃門定然是要說他的,魏臨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擋住了衣櫃,一邊摸著福團的後背安撫一邊笑道:“不礙的,我剛剛不小心碰倒了凳子,這就扶起來。”
霍雲嵐不疑有他,便收回視線,重新讓蘇婆子往浴桶裡加熱水。
魏臨則是舉起自家小胖墩,輕聲道:“以後不許這樣了,知不知道?”
福團吭嗤了一聲,沒點頭也沒搖頭,不過魏臨瞧他看都不看衣櫃的樣子,便知道以後好長一段時間,自家兒子是不會靠近這個櫃子了。
瞧著福團有點被嚇到,魏臨心疼,便抱著他晃了晃,笑著哄他。
不過很快,魏臨就看到被摔在地上的盒子。
他以前從未見過這盒子,如今突然出現,魏臨難免好奇。
走上前去把和自己拿起來,而後就發現被摔開的盒子裡是一封封信,塞滿了整個盒子。
最上面的那封,端正的寫著四個字。
魏臨親啟。
自己親啟的信,自己怎麼沒見過?
而後魏臨就想起來,之前霍雲嵐提起過,在他們成親不久之後,自己便出徵打仗,當時表妹寫了不少信給自己,隻是都沒寄出去。
應該就是這些了。
尋常魏臨是不會動霍雲嵐的東西的,可是既然這是寄給自己的信,那本就該自己看的。
於是魏將軍坐到了軟榻邊上,讓福團在懷裡坐定,然後他拆開了信封。
對於裡面寫的東西,魏臨其實是能猜到些的。
之前霍雲嵐也給他寄過,以“夫君安好”開頭,以“一切順利”結尾,多是寫一寫家中事,再不然就是鋪子事。
雖然瑣碎,卻很溫馨。
可是這次,魏臨發覺這信和以前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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