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之羽第3章

於是，我借口在客房睡不著，指著二樓的房間說：

「這裡安靜，我想住這。」

「不然，讓我坐 123 路車回媽媽的小窩。」

朵朵氣得雙眼圓瞪：

「不行！那是我的房間。」

奶奶為了讓她住得開心，讓爸爸買了公主床，布置得非常漂亮溫馨。

哥哥也惱怒地看著我：

「羽羽，你太過分了，當心我不認你這個妹妹。」

爸爸看著兩人聯合對付我，不由分說：

「這是蔣家，羽羽是蔣家大小姐，應該睡主人房。」

奶奶想幫朵朵說話，但看他面色不悅，最終還是閉了嘴。

媛媛阿姨很識時務。

主動提出她也搬去客房。

見爸爸沒阻攔，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我讓保姆奶奶換好床單，在公主床上翻滾了好幾下。

抬頭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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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不是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懂事的人隻能受委屈？」

系統叔叔聽見我的聲音，冷冰冰地說：

「有奶喝的前提，是孩子本身受到重視。」

它告訴我。

媽媽的媽媽，在生下她時，難產走了。

媽媽的爸爸重男輕女，不久娶了新媳婦，生下兒子，更不把她當人看。

少女的成長史，是一部血淚史。

她在豬圈睡覺、去稻田插秧，冰天雪地到河邊洗全家人的衣物。

吃不飽，穿不暖。

鄉親鄰裡看不下去，往她手裡塞饅頭，給她家裡女孩穿剩下的六成新衣服。

媽媽跌跌撞撞長大，全憑自己摸索行路。

在原來的世界，她沒有嘗過好的感情。

隻知別人對她好，她就百倍千倍去還。

媛媛阿姨回來前，媽媽為爸爸真心付出，不計回報，贏得他的真愛。

這也是她拿到積分的理由。

可世事風雲變幻。

唯一不變的，隻有變化本身。

20

房門被粗魯地推開。

蔣思辰進來一通抱怨：

「蔣思羽，你越來越過分了，弄得朵朵很不高興。」

朵朵朵朵，又是朵朵。

「媽媽死了那麼多天，沒怎麼聽你提起她。」

「卻把另一對母女掛在嘴邊，你是誰生的？」

他沒想到，從前嘴笨的我，變得這麼厲害。

「誰讓媽媽沒出息，從農村出來，沒有很好的學歷和教養。」

「根本比不上媛媛阿姨，從小家裡條件好，以前當過校花呢！」

我發出不該是這個年齡擁有的輕笑。

「哥哥，你知道嗎？」

「媽媽當年生我們大出血，差點死了。」

「你嫌棄媽媽，可是沒有她，哪來的我們？」

蔣思辰倔強得像小公牛：

「奶奶說了，哪個女人生孩子不走鬼門關，就她矯情。」

沒救了。

「隨你怎麼想！反正媽媽死了，哥哥的保護傘也快沒了。」

「什麼意思？」

他晃著碩大的腦袋，似懂非懂。

「我是女孩，不討奶奶和爸爸喜歡，媛媛阿姨不會放在眼裡的。」

「她接下來要對付的人，是擁有繼承權的哥哥你呀！」

「撒謊！」

「愛信不信。」

胳膊肘往外拐的壞小孩，不配得到我的勸導。

21

朵朵主動上二樓擦地板。

她糯聲糯氣：

「媽媽說得對，我們是家裡的客人，應該幫忙幹活。」

蔣思辰小小的臉蛋，露出心疼的表情：

「太辛苦了，不用你，我去叫阿姨來搞。」

為了一塊破抹布，兩人搶來搶去。

到了樓梯口，朵朵忽然推了蔣思辰一把。

不知誰在樓梯上弄了洗手液。

他連滾帶爬摔下樓，骨折了。

蔣思辰不敢置信地看著朵朵：

「你為什麼推我？」

她傻傻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見奶奶不悅，媛媛阿姨假意打了朵朵的手：

「讓你做點家務，怎麼不小心傷到思辰，趕緊道歉。」

「嗚嗚嗚，要不我也摔一跤，陪哥哥一起受傷好了。」

見朵朵不知所措，奶奶趕緊打圓場：

「好了，朵朵力氣那麼小，不可能把辰辰推下來。」

「辰辰，男孩子大度點，別跟妹妹計較。」

蔣思辰隻是小，不是傻。

有意還是無意，力度和動作是不一樣的。

他把目光看向我：

「蔣思羽，剛才你也在二樓，有沒有看見朵朵推我？」

我學著哥哥以前當睜眼瞎的樣子。

「不好意思，我什麼都沒看見。」

蔣思辰有口難言。

臉蛋氣得像鼓起的青蛙。

明明是朵朵用力推了他。

可她說不是故意的。

奶奶卻站到她那邊。

偏心的滋味，真不好受呢！

我看得心裡痛快。

22

蔣思辰的腿打上石膏。

隻能靠拐杖走路。

他不能上幼兒園，不能去遊樂場。

天天悶在家。

奶奶忙著出去打牌，爸爸不是待在外婆的老房子裡看媽媽的照片，就是回我們的家抱她的枕頭。

他隨身帶著媽媽的訣別書，每晚靠喝酒才能睡著。

媛媛阿姨見不到爸爸。

提出帶蔣思辰到附近的公園散心。

我趁保姆阿姨出門買菜，悄悄跟在後面。

蔣思辰拄著小拐杖走在人行道上。

這條路很安靜。

全是綠樹和花叢。

很少有人經過。

朵朵看見繡球花，高興地招呼他過馬路。

蔣思辰好了傷疤忘記痛。

全然不記得朵朵上一次把他推下樓梯。

電光石火間。

一輛摩託車飛速經過。

把蔣思辰撞倒在地，輪子從他的大腿上碾壓而過。

我蹲在花叢中，偷偷拍下驚險的照片。

媛媛阿姨看著撞人的頭盔男消失，才緩緩走向痛得昏迷的蔣思辰。

23

我被爸爸抱到醫院。

醫生說蔣思辰的雙腿沒保住。

大概要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蔣思辰拼命哭號：

「都怪朵朵，非要讓我看狗屁繡球花。」

朵朵委屈極了：

「那條路寫著禁止車輛通行，我不知有摩託車路過。再說了，明明是哥哥你想過來，我大聲阻止過你的，你是不是聽錯了呀！」

蔣思辰痛得無法辯駁。

爸爸的臉色陰沉得像烏雲。

好像隨時能打雷閃電。

奶奶哀號了一陣，把他拉到一邊：

「前陣子去拜神，大師說思辰是那女人的孩子，命裡劫難躲不掉，會累及家人。」

「大師說媛媛八字旺你，趕緊跟她再要個兒子，讓蔣家興旺發達。」

爸爸沒說話。

他隻是失神地看著蔣思辰。

答應搬回老宅。

24

失去雙腿的蔣思辰，脾氣越發暴躁了。

罵走好多個保姆。

奶奶從愧疚變成不耐煩。

以前每次有新人來，她都叮囑乖孫吃什麼容易過敏，讓人注意。

可那天，新保姆做了一個蛋糕。

蔣思辰吃了幾口，很快過敏發作。

朵朵藏在房間，假裝沒看見。

我打了 120。

救了蔣思辰一命。

他從 ICU 出來時，奶奶破口大罵。

保姆嚇得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小少爺對堅果過敏，更沒有在蛋糕粉亂加東西。」

爸爸準備報警。

眼看她要被抓走，我拿出手機，播放一條視頻。

朵朵趁保姆不注意，踮起腳尖，把小一袋磨好的粉狀物混進去，還攪拌了幾下。

媛媛阿姨憤怒地瞪著我：

「你什麼時候錄的？」

我笑得純真：

「媽媽忌日快到了，她生前連最後一次生日蛋糕都沒吃上。」

「我拍完就進房間研究了，沒想到蛋糕烘好後，被哥哥吃掉了。」

檢測結果顯示，蛋糕裡有花生粉。

朵朵哭得梨花帶雨：

「不是我，我隻是加了點糖霜。」

我笑嘻嘻地說：

「朵朵，小孩撒謊，會像匹諾曹一樣鼻子變長哦！」

她哭著去抱爸爸的大腿。

但被用力踹開。

在奶奶的庇護下，她們才沒有被趕出家門。

25

接二連三的折騰使蔣思辰元氣大傷。

他坐在輪椅上，惱怒地看著我：

「蔣思羽，你有沒有心？見朵朵往蛋糕加東西，都不出聲阻止。」

「我在二樓，看不清她手裡的是什麼呀！」

「即便阻止，她也會說是給媛媛阿姨準備的，讓我別多管闲事。」

「誰讓奶奶喜歡她們母女，奶奶知道你廢掉了，盼著媛媛阿姨趕緊生個孫子呢！」

「閉嘴！」

「蔣思羽，如果媽媽在，肯定罵死你。」

「她從不讓我吃過敏的東西，還會叮囑你照看好我的食物。」

我笑了：

「可惜，媽媽沒了。她回不來了呀，我的好哥哥。」

蔣思辰的表情亂七八糟。

我火上澆油：

「知道嗎？你從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小孩。」

「高需求寶寶，愛哭任性，對很多食物過敏，需要媽媽特別照顧。」

「缺點像星星一樣多，優點像太陽一樣少。」

「我問過媽媽，哥哥不如我乖，為什麼你像喜歡我一樣喜歡他？」

「知道媽媽是怎麼回答的嗎？」

他不肯說話。

我目光冰冷：

「因為媽媽愛你。」

「她說太陽一出來，星星就看不見了。」

小小少年的脊梁，好像被我的話壓彎。

蔣思辰好像後悔了。

那有什麼用？

26

媽媽忌日那天。

我跟保姆阿姨學做了蛋糕，帶著向日葵，任由爸爸抱著去看她。

媛媛阿姨生悶氣。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可是，沒有禮物，沒有派對，沒有鮮花。

爸爸喝得很醉。

趁著夜色，媛媛阿姨鬼鬼祟祟地進了他的房間。

一道閃電落下。

媽媽穿著昔日最愛的旗袍，坐在椅子上。

「啊啊啊！」

媛媛阿姨嚇得大聲尖叫：

「黎漾，你是鬼，還是人？」

「哈哈哈！」

這段時間，爸爸在我的提醒下，買了房子寫在我和哥哥名下，還準備辦理信託。

她急了。

想生米煮成熟飯。

於是，我把媽媽的裙子穿在玩偶身上。

到爸爸的床底下躲著。

看著眼前嚇沒了半條命的女人，我噘起小嘴：

「阿姨，你害怕的鬼，是別人日思夜想，都盼著見到的人呢！」

「媽媽死了，你一輩子都取代不了她在爸爸心中的位置。」

她壓抑著怒火：

「不可能！你媽都走了一年，你爸爸很快會忘記她，開始新的生活。」

「不，不是這樣的！」

「你猜當一個人要忘卻另一個人時，是先忘掉聲音，還是長相？」

媛媛阿姨不吭聲。

我撫摸著穿旗袍的玩偶，笑得天真：

「是缺點。」

「時間會衝淡一切，唯獨濾鏡中的女神，永存男人心中。」

「從前是你，往後隻能是媽媽。」

媛媛阿姨惡狠狠地盯著我。

像看到什麼魔鬼。

27

上小學的我，在校門口等待接送。

一輛車停在面前。

乘人不備，有人捂住我的嘴，將我強行抱走。

醒來時，我躺在破舊的倉庫裡。

戴著面具的男人，捏了捏我的臉蛋：

「猜猜，你爸舍不舍得花三個億把你贖回去？」

我沒有露出他期待的驚慌，淡定地問：

「面具叔叔，是媛媛阿姨讓你抓我的吧？」

他有一點兒慌張，咬牙切齒。

「小屁孩，胡說什麼！」

「我根本不認識楊媛媛。」

傻逼匪徒。

有本事別說出她的姓氏啊！

我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你就是男主何湧吧？」

「什麼男主？我聽不明白。」

他不懂。

我懂。

媽媽死後，系統叔叔告訴我，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校花愛上混混的甜寵小說。

我媽是攻略者，我爸是深情男二。

媛媛阿姨才是女主。

作為千金小姐的她，愛上了不學無術的男主何湧。

她不顧家裡反對，騙走父母巨額財產，跟心上人私奔到國外。

何湧喜歡賭博，楊媛媛超愛購物。

把財產揮霍一空，兩人經常吵架。

眼看債臺高築，養不起女兒，父母也被氣死。

楊媛媛決定名義上離婚，回國找財大氣粗的舔狗男二。

28

看著驚慌失措的何湧，我用大人的語氣問道：

「媛媛阿姨在我爸身邊待那麼久，是為了錢吧？」

「她沒喜歡過我爸，對不對，從頭到尾隻想利用他。」

何湧默不作聲。

「難道我猜錯了，你為了成全媛媛阿姨的喜歡，甘心把她送到我爸床上？」

「閉嘴！」

他輕易被激怒了。

「是你爸蠢，媛媛掉幾滴眼淚，他就連老婆都不要了。」

「小屁孩，知不知道貧賤夫妻百事哀。」

「我們有了你爸的錢，才能創業，給朵朵更好的生活。」

為了圖更多財產，他們想鏟除蔣思辰這個最大的絆腳石！

把他推下樓梯。

那輛碾斷他雙腿的摩託車，是何湧開的。

當時，我躲在草叢中，拍下了車牌號碼。

很可惜。

車牌是假的。

我給了警察叔叔，也沒查到更多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