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野第1章

竹馬季野為了追貧困生，要求全班同學買她賣的花。

後來，我花粉過敏住院，季野帶著一大束花來探望。

「你生病，我就又有理由買她的花了。」

「以後我跟你嫂子結婚，你坐第一桌。」

這一瞬間，我忽然倦了。

我不再追隨季野的腳步，認真學習申請了出國留學。

後來我回國才知曉，季野發了瘋。

他找了我六年，說非我不娶。

1

安馨今天賣的花是鈴蘭。

濃鬱的花香燻得我渾身發痒。

不得已。

下課偷偷溜出教室將花處理掉。

可再回來。

迎接我的是全班同學的怒視。

安馨哭的有些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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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菀，你討厭我可以不買我的花。」

「但請你不要買了花，又丟進垃圾桶來羞辱我。」

我內心咯噔一聲。

下意識地，看向季野解釋。

「我沒有，我沒把花丟垃圾桶！」

安馨是新轉來的貧困生。

她每天都會在校門口賣花。

賺取生活費。

季野知曉後。

要求全班同學都買安馨的花。

哪怕他與我青梅竹馬。

哪怕他知曉我曾花粉過敏。

他還是同我說：

「靜菀，你不缺錢，買花就當資助貧困生了。」

我猶豫。

先前過敏，臉腫得像豬頭。

遍布全身的紅疹。

以及季野瞧見我。

下意識後退兩步的舉動。

我至今都記得。

猶豫間。

季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大家都買，你不買是搞針對嗎？」

「大不了這個錢我出就是了。」

他說完，在群裡發了個大紅包。

是所有同學買花的資金。

在眾人眼裡。

——每天不花一分錢，得到一束好看的花。

——做了好事，幫助了班裡的貧困同學。

大家都很樂意。

我被迫答應。

就這樣，一連買了五天的花。

我開始渾身發痒，長紅疹。

隻好偷偷溜出教室。

把花處理了。

在我求助的眼神中。

季野溫柔地用拇指拭去安馨臉上的淚水。

語氣不悅。

「你說你沒丟，那你買的花在哪呢？」

我僵在原地。

拿不出來。

班裡瞬間炸了，眾人眼神厭惡。

「江靜菀面上溫溫柔柔，沒想到背地裡是這樣的小人。」

「聽說她家裡挺有錢的，看不起貧困生，幹出這種事也是情理之中啦。」

「惡心，這種以為自己高人一等的富二代也太下頭了。」

……

指責一聲又一聲。

安馨故作堅強地擦掉眼淚。

走到我面前。

「我再也不會賣你花了。」

「你這樣的人，不配買我的花！」

2

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擠出一個得體的笑。

「我沒有丟進垃圾桶，我花粉過敏就把花送人了。」

安馨怔愣一瞬。

「你花粉過敏，為何要買我的花？」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

眼眶刷的一下再次紅了。

「你是在可憐我？買我的花施舍我？」

我此刻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解釋不過是讓自己翻了一面。

繼續接受折磨。

我求救地看向季野。

希望他能站出來替我解釋。

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場誤會。

可季野隻是關切地看著安馨。

絲毫沒有為我解釋的打算。

失望一點點攢滿。

我破罐子破摔。

「我為什麼過敏還買你的花，你真的就沒有懷疑過嗎？他們真的需要……」

「夠了！」季野沉聲打斷我。

然而，安馨已經猜到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站在身旁的季野。

「是你。」

「是你強迫他們買我的花？阿野……你也要施舍我嗎？」

季野慌了。

「馨馨，你聽我解釋。」

這話一出。

季野就是承認了。

安馨無法接受真相。

哭著跑了出去。

熱鬧的教室突然變得無比安靜。

季野攥緊拳頭。

滿眼失望地站在我面前。

「江靜菀，現在你滿意了？」

我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不懂。

明明誤會解釋清楚了。

明明不是我的錯。

為何所有人都怪我。

為什麼……

我如此難受。

3

我同季野青梅竹馬。

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過家家。

女孩們都爭著當季野的新娘。

我也想。

因為季野是大院裡，最好看的小男孩。

爭執間，我不知被誰擠下了水池。

冰涼的水很快淹沒我的身子。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手拉住我。

是季野跳進了水池。

他死死拉著我的手。

將我託上岸。

指指點點的聲音使得我狼狽地想要躲開。

季野擋在我的面前。

他牽著我，當著眾人的面道：

「我的新娘隻能是菀菀。」

這話被匆匆趕來的大人聽見。

打趣著給我們訂下了婚事。

也是這一天開始。

我成了季野身後的跟屁蟲。

圍著他轉。

無時無刻地迎合季野。

我們慢慢長大。

十年過去了。

那個擋在我身前的少年。

在時光長河中緩緩消散。

直到這一次。

季野拋下我。

選擇義無反顧地站在安馨面前。

……

「安馨在群裡說，以後不讓同學們買她的花了。」

「季野也把我們的群解散了。」

「都怪江靜菀，本來好好的。我們每天免費拿一束花，還能幫助貧困生。現在搞成這樣……」

「別說了，人家大小姐，哪裡是你能討論的。小心她找你算賬！」

自從季野追出去找安馨。

陰陽怪氣的討論聲就不斷響起。

我挺直腰背。

克制住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高強度地學習下。

討論聲不再繼續。

一直到第三節課下課。

季野才回來。

從來隻走在最前方的季野。

此刻心甘情願地跟在安馨身後。

低著頭。

搬著大大的紙箱。

就像是狼狗突然被拴上繩。

安馨走上講臺。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稍微前傾。

向同學們鞠了一個深深的躬。

「感謝同學們這一周買我的花，對我的支持。」

「我親手做了一些點心，送給大家。」

季野將抱進來的盒子打開。

露出各式各樣的糕點。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同學們爭先恐後地衝上講臺領糕點。

唯獨我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氣氛凝固。

安馨為難地看向季野。

季野擰眉。

從箱子裡拿起一塊糕點。

走到我桌前。

「差不多得了，別辜負別人的心意。」

他的嗓音微涼。

語氣含著絲絲警告。

我抬眸，看向季野。

看向安馨和她身邊的同學們。

這一刻，仿佛全世界站在我的對面。

季野隨意地把糕點丟在我的桌上。

轉身離開。

同學們領完，還剩下一些。

季野幫忙一起給老師們送去。

他們走後。

周圍的同學開始討論。

有的同學吃到紅豆糕，有的吃到綠豆糕，有的似乎是板慄糕……

不同的口味像是在開盲盒。

體育委員項俊偉兩口就把糕點吞下肚。

他咂巴一下嘴，戳了戳我的胳膊。

「靜菀，你不吃的話，能不能把你那份給我？」

這句話落下。

周圍的同學不停地用餘光瞄我。

我喜歡吃臨記的板慄糕。

那是一家二十年老字號，不接受預訂。

以前我心情不好。

季野就會跑去排隊。

揣著板慄餅回來哄我。

所以，這個糕點。

是在哄我嗎？

如果我吃了這個糕點。

是不是就能和解了？

季野失望的眼神。

跟在安馨身後的身影。

一同在我腦海閃過。

我默默拿起糕點咬了一口。

項俊偉遺憾地攤手。

「還以為能多吃一個呢！」

他湊上前看，「你的這個怎麼沒有餡？」

我心裡咯噔一聲。

抖著手掰開糕點。

一副天旋地轉。

失去了意識。

這好像是。

——鮮花餅。

4

「送醫及時沒太大問題，打完點滴紅疹退了的話，明早就可以出院了。」

護士叮囑完便轉身離開。

項俊偉難為情地撓著臉。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個是鮮花餅。」

「等等……」他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真的花粉過敏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應聲。

原來他們那樣看我。

是覺得我在騙人啊……

項俊偉懊惱地拍著腦袋。

「對不起啊，我這人沒腦子。」

「是我的錯，我幫你守著，你再睡會。」

我應下。

病房重新恢復安靜。

我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

再睜眼，床邊趴著的少年換了。

青澀而熟悉的臉龐。

被他修長的手臂遮擋了大半。

原本張揚的紅發，此刻乖順的垂在眼前。

柔和了他原本銳利的眉眼。

這些年。

無論是校園的操場，還是高雅的宴會廳。

季野總能像一顆璀璨的星星。

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我亦是未能擺脫他那耀眼的吸引力。

怔愣間，季野驚醒。

他隨意地用手往後捋了捋頭發。

語氣慵懶。

「怎麼樣了？好點沒？」

我緩緩點頭。

季野散漫地靠到椅背上。

病房門不再被他的身影遮擋。

門口裝扮精美的一大捧鮮花。

闖入我的眼底。

與此同時。

季野打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生病，我就又有理由買安馨的花了。」

「對了，那天我不在教室，你怎麼突然病倒住院了？」

我身形一僵。

難以置信地看向季野。

他毫無反應。

伸長手臂，親昵地摟住我的肩膀。

「放心，哥記著你的貢獻。」

「以後我跟你嫂子結婚，你坐第一桌。」

5

我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

諷刺、心酸、好笑。

查房的護士嘴比腦子快。

「哪個缺德的把花帶到病房來了？不知道病人花粉過敏啊？」

說完，迅速反應過來。

尷尬地拍了拍嘴。

表示歉意。

季野表情凝固。

「她什麼意思？」

我趁機掙開季野的手。

喊護士上前檢查。

「疹子都退了，再觀察一天沒復發就可以出院了。」

護士說完，將新拿來的藥放在床頭。

就放在季野手邊的位置。

她的小動作被季野發現。

季野抓起藥盒。

「你對花過敏，怎麼不早說？」

我扯了扯嘴角。

用一種極為冷靜的語氣闡述事實。

「那天在教室裡，我說得明明白白。」

「不是我沒說，是你沒聽。」

季野錯愕，「我，我……」

我接上他的話，「你以為那是借口，你以為是我編的謊言。」

氣氛陷入安靜。

我自顧自地繼續道：「這是你第二次見我過敏。」

「第一次，是在我們十二歲那年。」

季野似乎重新記了起來。

他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過了好半晌。

他才重新張嘴，「對不起，我……」

就在這時。

病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安馨衝到病床前。

撲通一聲跪下。

「靜菀，你花粉過敏住院都是我的錯。」

「我認錯，你想讓我怎麼賠罪都可以。」

她哭得眼睛紅腫。

似乎受盡委屈。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人的錯，求求你放過我家花店，放過我媽吧！」

我好像有些幻聽。

安馨的花店，她的媽媽。

與我有什麼關系？

季野將安馨從地上拽起來。

眉心擰成川字。

「你把話說清楚，花店怎麼了？」

安馨無助地道：「有一群人衝進我家，他們說要查封我的店。」

「還要把我媽趕出去，不讓我們住……」

季野眼底的情緒逐漸轉為厭惡。

「江靜菀！你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你過敏，可以不買安馨的花。為什麼要查封她的店，不讓她賣？」

我抬眸看向面前二人。

季野將人護在身後。

安馨無助又依戀地拽著季野的襯衫衣擺。

親昵的姿態，刺痛著我的雙眼。

我原以為。

我在季野心裡是與他人不同的。

他或許沒有很愛我。

但他應當是喜歡我的。

可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季野對安馨的偏袒。

恍然大悟。

原來這才是愛啊。

終是青梅不敵天降嗎？

這一刻，我忽然倦了。

就這樣放手，也挺好的。

我垂下眼眸。

「不是我做的，我不認。」

安馨眼眶唰的一下又紅了。

季野慌亂地跟她保證。

「放心，有我在。沒人敢關你們家的店。」

我興致缺缺地扶著床沿，緩緩躺下。

她哭，他哄的戲碼。

我不想看了。

「季野，我們解除婚約吧。」

6

病房遲遲沒有動靜。

我這才發現，季野拉著安馨離開了。

我不打算追問季野。

因為，這是通知。

不是同他商量。

我打開手機。

填寫留學表格給班主任發了過去。

班主任回得很快。

【靜菀，你確定要這個時候申請出國留學嗎？】

其實，對於我們這種家庭。

出國留學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我早早就做完了準備。

隻不過原計劃裡。

我會和季野一起出國留學。

再一起回國。

但現實是，我隻有自己一個人了。

【我確定。】

班主任沒有再多問。

我蜷縮著重新躺下。

昏昏沉沉間。

我好像再次見到了季野。

他帶來了我愛吃的板慄糕。

溫柔地替我蓋好被子。

以及，他強硬的態度：

「菀菀，我不同意退婚。」

「我季野這輩子，非你不娶。」

我想要問他，那安馨怎麼辦？

可我掀不開沉重的眼皮。

等再次醒來，已是次日。

床頭沒有板慄糕。

病房冷冷清清。

消息提示音響起。

是項俊偉發來的消息。

【你出院先別回教室。安馨花店開不下去，把店裡所有的花都拿到班級來了。】

接著是一張照片。

講臺，課桌，過道，處處擺了鮮花。

原本空曠的教室成了一片花海。

我點進朋友圈。

安馨三小時前發布：

【在教室寄存一天，租到新房子我就搬走，謝謝同學們[祈禱 emoji]】

下面還有共同好友的評論。

【完全不介意！教室被爆改得好浪漫啊！】

【小事，安同學想放幾天就放幾天。】

【江靜菀不是花粉過敏嗎？她上學怎麼辦？】

【憑什麼要考慮那個大小姐的意見啊，她過敏就別來教室唄！】

【真敢說啊，你小心被大小姐針對！聽說安馨家花店沒了，就是因為害大小姐過敏，然後被搞了。】

【我去，真的假的？我一平民別嚇我。】

我手滑點了一個贊。

再刷新一下。

這條朋友圈消失不見。

有可能是刪了。

也有可能是屏蔽了我。

沒一會，醫生帶著護士來查房。

確認沒有問題便給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既然回不了教室。

那就去安馨的花店看看吧。

看看那個讓我背黑鍋的店鋪。

7

很快就要到了花店地址。

就在學校後面。

這是一個蓋在斜坡上的老小區。

路口很窄。

窄到開不進一輛車。

而安馨家的花店。

就開在這個小區的地下室。

「江靜菀！你怎麼在這！」

我回過頭。

看到班裡的生活委員方晴晴。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同學、三個男同學。

猜測是組了個小隊，想要來給安馨幫忙。

方晴晴警惕地盯著我：

「你已經把馨馨害得很慘了，還想來做什麼？」

我離開的腳步一頓。

「你們有什麼證據是我做的？」

方晴晴冷哼一聲。

「馨馨雖然貧苦，但她積極生活，就像是小太陽。」

「除了你，就沒有人不喜歡她！不是你還有誰？」

這番言論隻讓我覺得好笑。

我環顧一周。

找到一個出來倒垃圾的阿姨。

「姐姐，我們是安馨的同學。你知道她家花店為什麼關門了嗎？」

阿姨笑著捂嘴，「小姑娘嘴真甜，我這年齡都能給你們當媽了！」

「她們家租的是個地下室，消防不合格。本來就不允許住人，更別提開店了。」

「上面檢查的人員發現，強令要求關店搬離呢！」

真相被揭開。

我謝過阿姨。

方晴晴咬唇，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她大喊：「算我冤枉你，行了吧！」

說完轉身跑開。

剩餘的同學面面相覷，跟了上去。

我給班主任請了假。

再回到學校，已經是一周後了。

教室恢復成最初的樣子。

課間，我趴在課桌上休息。

周遭突然響起驚呼聲。

我抬頭。

一大捧黃玫瑰送到了我的面前。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起身後退了三步。

季野眼神戲謔。

「嚇到了？這是仿真花。」

坐在後面的項俊偉湊上前揪了揪葉子。

扭頭肯定地道：「確實不是真的，這個應該不會過敏。」

我抿唇站在原地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