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025-02-24 17:09:263986

回去之後,漏在外頭的手腳,都生了凍瘡,腫的老高,疼的下不了地。


是七嬸子,替我挑了濃水,生了碳火,讓我好好睡了一夜。


那一日,阿娘帶著大姐去看戲,我失蹤了一整日,她們都沒有發現。


我驚覺,二姐說的對,我們沒有家。


想到過去種種,我不禁苦笑。


視線從月上收回,今夜,還有更要緊的事兒。


我片刻不歇,驅車趕至潞城雪嶺,在這雪嶺之上,已有人在等我。


月光下,他那本就欣長的身形,被拉的更長。


一張清新俊逸的臉龐微側著,見到我的馬車,唇角立刻露出了一抹,如風般溫柔的笑意。


「春草,我正為你擔心,以為你出了什麼岔子。」


他伸手,扶我下馬車。


23


我笑望著他,搭上他的手心。


「怎會,子初哥安排的很好,一切,都照子初哥說的辦,很是順利。」


他叫莫子初,是我二姐的情郎!也是那患有侏儒症的白家大少的僕從。


同大少爺一起去花樓時,認識的二姐,倆人一見傾心,很快就情根深種。

Advertisement


他想替二姐贖身,可鸨兒說,像二姐這般姿色的姑娘,沒有千兩是絕對不會放人的。


莫子初隻是個僕從,雖竭盡全力,湊銀錢,卻依舊杯水車薪。


根本拿不出千兩銀,故而,贖身之事一拖再拖。


最後二姐染了髒病,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他依舊沒有將銀錢湊夠。


鸨兒見二姐病的愈發厲害,請了大夫來瞧,也不見好轉。


可她,非但沒有放過二姐,反而轉手將二姐賣到了暗館。


在那,可沒有人管姑娘有沒有病,一日日糟踐著。


二姐很快,油盡燈枯。


莫子初想將二姐的屍體帶走安葬,可那的館主卻開口一百兩!


原來死屍還能配陰婚,將二姐好好梳洗一番,就可以賣個好價錢。


因此,莫子初尋至我家,想求爹娘幫忙拿二十兩。


這些年,他隻湊了八十銀。


可細細一打聽,才知曉我家中情況。


二姐的死活,爹娘是不會管的。


不過,我那可盈盈一握的小腰,卻讓莫子初看到了轉機。


白家馬上就要擇妻,若是讓我在財叔的面前出現,那麼被選中,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畢竟,八字適配的女子很多,但是,如今沒有天災,家家戶戶的小閨女,哪個不是珠圓玉潤?


莫子初先告知我,白家娶妻幕後的真相,讓我順水推舟,將機會讓給阿姐。


然後,制了一些假的金銀財帛,將真的替換。


待一切落下帷幕,再將這筆聘禮運出滏陽縣,一切都順利無比!


「子初哥,我二姐死前,可還留了什麼遺言?」我抬眸望著他。


莫子初長長嘆息一聲:「她總放心不下你,念叨著,讓我找到你,好好護佑你長大。」


「子初哥,我想將二姐安葬在這。」我的目光移向了天上的月。


今日,月朗星稀,在我很小的時候,二姐時常會抱著我,在院子裡看月。


她說,月代表著思念,等月圓了,就能和至親的人相聚。


「嗯。」子初哥點頭。


我轉身從馬車內,取出兩把鋤頭。


「春草果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子初哥伸出手,寵溺的撫摸著我的頭。


24


我用力的挖著土堆,莫子初開口提醒:「春草,你二姐已被火化,無需挖這般大的坑。」


「子初哥,你能敬我二姐一杯麼?」我停下鋤頭,紅著眼眶,望向莫子初:「你也是我二姐一心惦記的人。」


不等莫子初同意,我已將一早備好的水囊,遞給了莫子初。


裡頭裝著的,是女兒紅,在滏陽縣,成婚時,大多用這酒。


莫子初一聞這酒香,就知曉,我的意思。


他將一個白瓷壇子放到坑中,那是他贖回的,二姐的骨灰。


屍體放久,已經腐爛,隻能燒化了。


「如夢!」他深情的喚著二姐在花樓的藝名。


一雙深邃的眸中,泛著微紅。


「你我終是有緣無分,如今,隻願你一路走好,待來世,再赴白頭之約。」他將水囊中的酒,一半灑入了坑中,另一半,則是咕咚咕咚的仰頭喝下。


酒香隨著夜風飄散開來,我舉起手中的鋤頭,朝著莫子初的後背,狠狠拍了下去。


莫子初驚呼一聲,直接栽入了土坑之中。


「春草,你這是做什麼?」他驚詫的望著我。


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我隻是先下手為強,畢竟,下了山,你就該將我轉手賣了吧!然後帶著這些聘禮,瀟灑度日。」


「你怎會這樣想?」他愕然。


我知曉,他定不會承認,但二姐花樓裡的小姐妹,可什麼都告訴了我。


她們說,白家大少瞧著儒雅,其實,賣了不少姑娘入花樓。


莫子初一直憑借自己的皮囊,誘騙女子,他這般利欲燻心的男人,又怎麼可能真心想為我二姐贖身呢?


「莫子初,你和我二姐,既是一對佳偶,又何必分開,你去陪她吧!」


看著他裝深情的樣子,我便想吐,


「春草!你瘋了,如今,我們已經陰陽兩隔,如夢若是知曉,你如此傷害她所愛之人,她一定會恨你!」莫子初掙扎著,還想起身。


但身體一晃悠,又無力的躺了回去。


「你給我喝的是什麼?」他的唇開始微微泛紫,面色也變得慘白。


「迷魚草罷了。」我不緊不慢的說著。


這迷魚草,就好似麻沸散,不會讓人立刻死去,而是將人麻痺,動彈不得,最後體衰而死。


「你為何這般歹毒!」滏陽縣多是漁民,莫子初自然也知曉,何為迷魚草。


「歹毒?有你對我二姐做的事兒歹毒麼?」我控制不住的喊道。


「春草,你,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見我這般激動,神情也變得愈發緊張。


「誤會。」我咧嘴,大笑了起來。


25


莫子初看著癲狂的我,眼中懼色更甚。


我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將坑中的白瓷罐取出。


如我所料,打開罐子,裡頭根本就沒有我二姐的骨灰!


「春草,你聽我解釋,我,我,我去時,你二姐的屍體,已經被那混賬館主給賣了,我怕你傷心,所以才假裝贖回了你二姐。」莫子初那張俊俏的臉上,變得汗涔涔的,說起話來也磕磕巴巴。


「二姐死時,我就在她的身側!」一句話,讓莫子初啞口無言,面如死灰。


二姐是得了髒病死的,死時匣中沒有一文錢。


她在花樓那麼些年,金銀首飾得了不少,一直存著,就是想有朝一日為自己贖身,與我重聚。


可死時卻分文沒有,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遇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


那個男人許諾會為她贖身,可鸨兒,卻開口索要千金。


男人囊中羞澀,抱著二姐哭的泣不成聲,隻道自己無用。


於是,二姐將自己所有的金銀首飾給了那男人,一共三百多兩。


讓那男人,拿著這些東西去求求鸨兒。


她如今病重,死了便是連這三百多兩也要不到了。


鸨兒那般精明,一定會通融。


二姐不知,其實,當時鸨兒見她一日日病重,心中已經焦急。


知曉那男人與二姐相好,主動尋了那男人,開價五十兩。


「你騙了我二姐!你知不知道,二姐死時還心心念念看著你的畫像,說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兒耽擱了!」我慘然一笑,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二姐的骨,我已經埋了,埋在了青山上,那有佛寺,可安她的魂。」我說完,又垂眸盯著莫子初:「至於你,已不配出現在我二姐面前,就死在這吧!」


我一鋤頭,一鋤頭,朝著坑中填土,莫子初恐懼的哀嚎著。


待填好了土,我立在月下,陰冷的夜風,撫過我的臉。


「二姐,你安息吧!」


26


我回到小院,收拾好行囊,買了一輛馬車,攜著所有聘禮,帶著幺妹兒離開了滏陽縣。


這一日,風很涼,但我和幺妹,裹著裘衣,好暖,好暖,這暖意,宛若能暖入骨子裡。


若是二姐也在,該多好。


番外:許如寶


我是許如寶,我如願以償頂替自己的妹妹,嫁給了白家大少。


坐在花轎之中,我絲毫不擔心,白家大少發現我並非許春草。


因為,自小我就有福運,也慣會爭寵。


我出生的第二日,阿爹就走了大運。


那時他還是個行腳大夫,就連購買藥材的銀子都掏不出,隻能靠自己進山採藥。


但沒想到,那一日他挖到了昂貴的野山參。


靠著賣野山參的銀子,開設了自己的醫館,家中也漸漸富了起來。


他和娘十分疼愛我,隻要是我喜歡的,他們總是毫不吝嗇,全都買給我。


還說,我永遠都是他們的心頭愛,掌中寶。


可他們,怎麼能變卦?


看著七嬸子家的幾個小子,爹竟同娘提起,要兒子之事。


我五歲時,阿娘生了二妹,二妹比我還要粉嫩可愛,爹娘失望過後,還是留下了她,娘日日給她喂奶,竟還親自替她縫制衣裳。


我不能讓爹娘疼二妹,爹娘隻能疼我一人!


二妹一歲時,我趁著娘睡著,將二妹抱到院子外,天好冷,她凍病了,我自己也鼻涕直流。


阿娘那時候腹中又懷了孩子,疲於照顧生病的二妹,結果小產了,胎落下,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娘開始恨二妹,最後,將她送到了外祖父母家。


但,僅過了一年,她又懷孕了。


這一次,她的肚子奇大,就連劉婆子都說,她腹中懷的雙胎之中,必有一子。


娘欣喜若狂,整日兒啊兒啊的喚著,甚至忘了給我做吃食。


雙胎出生後,果真,有一子。


我不能讓這弟弟分薄了爹娘對我的疼愛,故而,用被褥捂死了他。


至於那個妹妹?皺皺巴巴實在醜陋,我想不用我動手,娘也不會喜歡這般醜的孩子。


果真,娘恨不得溺死她!


兩年前,更是蓋了一個極大的善堂,收留孤兒。


「-我」娘太蠢,太無用了,連個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


不似我,隻要入了白府的正門,我便會牢牢抓住大少爺的心!


他儒雅,清雋,我夜夜在夢中見到他,如今,得償所願,金銀財寶,俊逸公子,我全都要!


番外:許春草


青山。


五年後,青山下,有一茶肆,茶香,瓜子香,溢滿山腳。


「阿娘,今日先生又誇獎我,字寫的好!」一個脆生生的清亮聲音,從遠處傳來。


那小小的人兒,喘著粗氣,手中高高舉著,她寫的「德」字。


「桃桃聰慧,寫的果真是好。」我撫摸著她額前的發絲,替她高興。


「老板娘,這女子無才便是德,何必浪費這些個銀兩,上什麼私塾。」歇腳的客,一邊喝著茶水, 一邊看向我們。


「這位大哥,女子無才便是德, 其實是指,女子就算沒有才學,但能明辨是非, 也是一種美德!人活一世,當多讀書,多行路,莫要辜負這年華才好。」我說這話時, 同桃桃對視著。


當初娘送阿姐去上私塾, 阿姐不願日日苦熬習字, 故而,讓我替寫。


因此,我也分得一點福氣,學了不少字, 如今才得以經營好這茶肆。


「桃桃,去給你二姨上香, 洗手,吃面!」我笑著, 替桃桃煮面。


桃桃, 大名許雁桃。


我很貪心, 細細想了許久,唯有「雁桃」二字, 寓意著太多太多的美好。


願她健康,願她幸福, 願她長大,能得遇良緣,有一份堅貞不渝的愛。


當初,二姐死在我懷中時, 撫著我的臉頰,不舍的說:「小草,你終於長大了,可惜二姐要食言了!」


八歲時,我總想她,隔三差五就要去花樓尋她, 她擁著我,在我耳側, 一字一頓的說:「小草, 想要逃離,你必須得先長大!等你長大了, 二姐就去接你。」


那時,二姐在騙我,而那個謊言,讓我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想到這, 我望向雁桃。


我也騙了雁桃, 我騙她,我是她的阿娘,因為,我舍不得, 舍不得讓她成為同我和二姐一樣,沒有娘,沒有家的孩子……


-完-


熱門推薦

被新帝退婚後,我們全家擺爛(番外)

全家福番外之:哥哥視角篇追查案子時,我沒了頭緒,去找好友幫忙。沒想 到在他家裡看到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真假夫君穿成騷擾男主的校霸

穿成男同校霸,系統說狠狠性騷擾直男男主。我直接本色狂 演,等待女主救贖瘋批男主。可當女主轉學過來,男主卻瘋 了。「你是不要我了嗎? 「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人。」

我把領導打了

就因為加班沒到十二點,我被公司領導 打了。

長日未央

前一世,侯府一貧如洗,我帶著萬貫家 財去扶貧,一心等侯府公子娶我。

寒枝雀

穿越的嫡姐婚後三年不孕。她不願侯爺 納妾,將我騙入府中。「為人妾室都是 下賤,所以不叫你做妾。

心尖上的你

"顧家大少爺當了二十年混世魔王, 我行我素離經叛道,哪樣混帳來什麼,唯獨對妞不感興趣。 直到遇見許思意, 大少爺才頭回發現, 什麼叫朝思暮想欲罷不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