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命第2章

一同開會的同事湊過來小聲問我：「月見，你不去真的不要緊嗎？我看你媽好像挺生氣的。」

我笑笑，「她就這暴脾氣，因為我搬出來了，在跟我發火呢。」

「再說了，她身為奶奶怎麼可能帶不好孫子，為什麼事事都要我去呢。」

「我又不是親媽。」

同事這才恍然，有些羞愧：「你不說我們還真以為那孩子是你的……」

我笑笑，沒說話。

以後他們一定不會有這個誤解了。

述職報告很成功，上級領導對我們項目組大力誇獎。

出了會議室，我伸了個懶腰，感覺這些天緊繃的精神在這一刻終於得到放松。

同事們陸陸續續都收拾東西開始準備晚上的慶功宴。

我手機剛開機，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我皺起眉，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備注。

是我哥。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手裡震動不停的手機。

右滑接通。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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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家吃飯。」

我垂下眸，想到自己那天走得匆忙，還有些東西沒拿回來。

雖說不是太重要，但丟了也可惜。

那就再回去一趟吧。

「我知道了。」

我哥幾乎是掐著我尾音掛的電話。

我和他關系並不好。

他跟我嫂子是一類人，對什麼都淡淡的。

我媽掏心掏肺吸我的血對他好，他也視為理所當然。

從來沒有感恩過我媽，也沒有感恩過我。

這次不知道我媽用什麼方式說動了他，讓他來叫我回家吃飯。

我抱著這個疑惑，回到了那個我足足有一個月未曾踏足的「家」。

還沒進門，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我媽把密碼鎖的密碼改了。

08

我沒慣著她，直接給我哥發消息。

「不想讓我吃飯我就走了。」

電梯的按鈕剛摁下，緊鎖著的大門就打開了。

我媽的哭嚎從裡面傳過來。

「你看看你看看，孩子大了心野了翅膀硬了，連回家吃個飯都不願意了。」

我直接回嘴：「不是你把密碼鎖的密碼改了讓我進不了家門嗎？」

我媽一噎，直接拉著我哥道：「你看看你這個妹妹！」

「把肖肖養這麼大，說不管就不管了，一個月前就從家裡搬出去，說什麼要好好工作，我看一天也掙不了幾個臭錢，給家裡補貼都補貼不上！」

從我進門起，我哥就沒正眼看過我。

和我嫂子一直在低頭玩手機。

陸肖對自己仿佛陌生人般的父母還是有點在意，但是又躊躇著不敢親近。

白眼狼。

我哥聽了我媽絮叨這麼久，也有點煩她。

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推開，漠然道：「孩子不管就不管了，人生是自己的，他要怎麼走是他自己的事。」

我直接搶白：「對啊，陸肖過了生日就十四歲了，有自己的安排了，為什麼總要我去管他？」

「他不是常說自己能管好自己嗎？就應該尊重他的選擇才對。」

我媽瞪圓了眼珠子看我，「你……」

09

以前我是屬於反駁哥嫂觀點的一方。

看不慣他們隻生不養的態度。

我媽為此還罵過我，說那是哥嫂自己的選擇，我多什麼嘴。

現在我也站到哥嫂這一邊，她沒有可以抨擊的對象了。

這時候嫂子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中不驚不喜，隻是順著我的話說：「我們又不能陪伴孩子一輩子，人各有命，怎麼成長生活是他自己的事。」

「還有事兒嗎？沒事吃飯吧。」

嫂子直接起身，坐到了飯桌旁。

從頭到尾沒有分給誰多餘的眼神。

名副其實的人淡如菊。

我吃了飯拿完東西就走。

動身時哥嫂也跟著出來。

甚至沒有多和陸肖說句話。

分別時嫂子突然問我：「你剛才說的話，真的是這樣想的？」

我聳了聳肩，「以前是我錯了，現在我想想，我媽不管我，我都能長得這麼好，人各有命。」

嫂子看了我幾眼，眼中說不清是欣賞還是探究。

最後罕見地跟我打招呼告別。

我臉上的假笑就維持到她坐上我哥的車。

話是真的，心也是誠的。

但這個觀點出發的目的，不過是想看他們怎麼孽力反噬罷了。

上輩子我被他們剝削而死，這輩子我要他們狗咬狗一嘴血。

10

五一假期我拿著剛發的獎金痛痛快快出去玩了五天。

以前剛拿到錢還沒捂熱乎就被我媽拿走。

還讓我所有假期都留在家裡，教陸肖功課，監督他的學習。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放松過了。

結果假期後的第一個星期五就收到了熟人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陸肖的家長嗎？」

「下周五我們會進行期中家長會，但是陸肖同學說他的父母不會參加，我、我想到您經常來學校幫陸肖同學處理事情，所以……」

班主任說得很猶豫。

我禮貌開口：「老師您好，我隻是陸肖的姑姑，並非他的父母，如果您想找他的父母開家長會的話，我可以把陸肖媽媽的電話提供給您。」

「很遺憾，我下周五需要出差，所以不能參加陸肖的家長會，請您諒解。」

班主任愣住了。

我直接把嫂子的電話給了她，並且仔細叮囑可以把陸肖的緊急聯系人改成嫂子。

班主任了然，記完號碼後就掛了電話。

嫂子不是最喜歡人淡如菊，佛對人生麼。

那我就把陸肖的所有事情全部丟給她。

看她怎麼做。

11

家長會嫂子自然是沒去的。

我有同事的小孩和陸肖是鄰班的關系。

同事參加完家長會回來就悄咪咪地跟我說。

「那個刺頭兒小孩陸肖是你家的吧？據說他們班就他一個人沒有家長來開家長會，當眾跟班主任吵嘴！」

「班主任給他媽打電話，他媽還說她壓根就不管這孩子，家長會什麼的完全沒必要，可以讓他自己開家長會，沒事兒別來煩她。」

「你是沒看見那班主任的臉色，都無語了！」

我笑笑，隨口問了兩句陸肖的情況。

看到他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嫂子當然不會去參加陸肖的家長會。

這麼麻煩還沒有好處的事情，她才懶得去。

但我又把嫂子的號碼給了班主任。

班主任就算是為了那一份責任，肯定會打電話給嫂子。

一來二去，直接在班主任的面前揭開了陸肖和嫂子關系不好的遮羞布。

就以陸肖那個自尊心來說，肯定是受不了的。

我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盤算下班後去吃點什麼慶祝慶祝。

上輩子陸肖從小到大的家長會都是我去開的。

秉持著對陸肖負責的態度，我每每都削尖了腦袋擠到班主任旁邊，詢問陸肖在學校的狀況。

然後再根據班主任的反饋，回家教導陸肖他做得不好的地方。

卻是好心沒好報。

到點準時下班，我踏上了一條去往新店的小路。

在旁邊聽到了哭泣和毆打聲。

我捏緊了手裡的報警電話，偷偷探頭看去。

站著的是幾個黃毛小孩，看樣子是幾個混混。

躺著的女孩校服明顯被她改短，張揚顯露出青春女孩的曲線。

「下次再來招惹我們老大，就不是打你一頓這麼簡單了，死太妹，臭婊子。」

「兩腿一張就是賣的下賤玩意兒，竟然還知三當三，嫂子讓我們打你一頓都是便宜你了！」

我心下一驚，即將撥出報警電話，卻發現那群混混朝這邊走來。

我連忙躲開，確定他們走了沒回頭後，想去救助那個被毆打的受害者。

結果有人快了我一步。

是陸肖。

「你是……初三六班的學姐？」

「滾。」

「你受傷了，得去醫院。」

「我再說一遍，滾。」

兩個人的談話聲逐漸低了下去。

陸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讓那個女生乖乖地跟他走了。

但離去的方向並不是醫院。

我眯了眯眼，陸肖去往的，是他家的方向。

他竟想把那個女孩帶回家。

12

我不知道陸肖用了什麼方式，讓我媽同意讓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孩子住在家裡。

等我再次收到我媽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周後了。

我大姨硬著頭皮，再一次給我轉了來自我媽的消息。

視頻裡的我媽面色憔悴，甚至隱隱帶著淚光。

「小月啊……是媽錯了，媽不該對你那麼兇，還罵你……但是肖肖真的離不開你啊，你不管肖肖，他甚至敢把別的女孩兒帶回家，那個女孩兒快折騰死我了，小月，你管管肖肖吧……」

我媽說到後面甚至開始止不住地擦淚。

通過模糊的畫面，我隱約能猜到我媽是躲在衛生間裡面錄的視頻。

發給大姨，然後再讓大姨發給我。

已經被陸肖和那個女孩逼到這種地步了嗎。

但我不認為我媽會真心悔改。

對我的示弱，不過是建立在他人損害到了她的利益，而她又無可奈何，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罷了。

隻要事情解決，她還是那個事情不管，嘴巴要說的活媽。

我剛想拒絕，大姨發來了新消息。

大姨：「你媽說，你嫂子明天會回去，看看能不能管一管肖肖。」

這個家，看起來不得不回了。

我倒想看看，嫂子要怎麼處理自己這個膽大包天到帶外人回家的兒子。

13

我剛從電梯間走出來，就看見家門大開。

嫂子連鞋都沒換，就這麼站在玄關處，聽著我媽給她訴苦。

「這兩個小崽子聯起手來真的要氣死我！肖肖說什麼她沒家還受傷了，硬是讓她睡家裡。」

「她睡家裡我睡哪兒？還不是看我一把老骨頭了使勁折騰我，不孝孫啊……」

陸肖摟著那個女孩，一臉不耐煩：「你不是睡了姑姑的房間嗎？還把她所有東西都丟了，在這叫什麼！」

我眼眸一沉，一邊清理幹淨我房間，一邊哭著讓我回來管事兒。

我媽這個人，還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嫂子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甚至沒有給陸肖一個眼神：「我就回來拿東西，很快就走。」

「以後沒事，就不要喊我回來了。」

我在後面偷樂，眼神卻瞄到了一樣熟悉的東西。

我靠在門邊上，故作驚訝道：「呀，陸肖，她身上穿的是什麼？」

「我記得這套裙子不是嫂子去年去馬來西亞度假的時候穿過的嗎？」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女孩身上。

說實話，嫂子的淺色漸染裙不太符合她的氣質。

就連現在，她也是擺出一副臭臉模樣，隨時都能站起來和我們吵一架。

陸肖神色疑惑：「薇薇，你身上穿的衣服……」

「啊啊，煩死了，我都被趕出來了，怎麼可能隻穿你給我買的那一套啊！」

「我難道不用換洗衣服的嗎？」

周薇薇不耐煩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我還嫌這衣服湊合穿穿呢。」

嫂子的臉色立馬變了。

直接衝進她和我哥的主臥，猛地拉開衣櫃門。

裡面屬於我嫂子的那一部分衣物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裡的內衣襪子也塞得到處都是。

我掃了一眼化妝臺上，默默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但嘴上還是說著：「那隻開著的口紅我記得很貴吧，用完不蓋上真的沒問題嗎？」

我第一次在人淡如菊的嫂子臉上，看見憤怒的情緒。

14

我一直清楚，嫂子的人淡如菊不過是她不想管孩子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