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宮裡當了十五年差,年滿出宮。
提前一天到家,婆母和兒子正吃香喝辣的。
婆母催他:「快吃,明天你娘回來了,別讓她知道。」
兒子也嫌棄我不賺錢,回家白吃白喝,拖累他。
一怒之下,我把宮裡賞賜全捐給善堂。
兒子惡言惡語:「你的財產以後都是我的,你現在就是吃我的住我的,憑什麼捐我的錢!」
他說不要我當娘了。
好得很,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白眼狼做兒子。
1
我在宮裡當了十五年乳母,小太子登基,可憐我骨肉分離十五年,讓我回家頤養天年。
一個人擰著行囊,提前一天,終於在天黑前趕到家。
正欲高聲叫人。
「乖孫,快吃,你那娘被宮裡貴人趕出來了,以後不能賺錢,還要白養她,可沒你好吃的了。」
院牆內,婆母呼著婆子端上一大桌菜餚,一邊殷勤夾了一隻大雞腿到他碗裡。
嫌棄啐道:
「你娘那胃口,那身板,啊呀呀!我可沒見過那麼能吃,那麼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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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宮裡的,現在要回來吃家裡的,苦了你,攤上這麼個娘。
「快吃,她明天就到家了,可別讓她知道了。」
此時是掌燈時分,我站在院牆桐樹下,沉沉靜靜地看著,沒有人發現我。
一桌子的大魚大肉,兩人背著我吃得津津有味。
我在宮裡當差十五載,宮規森嚴,每年隻有一次機會出宮門探親,將兒子的養育都託付給夫君和婆母,萬萬沒想到,我不在的時候,她竟是這樣對我兒子說話。
而劉存林,尚存一絲稚氣的臉上,都是濃濃的抱怨和厭惡:
「她不好好在宮裡當奴才,多賺點錢回家,偏要回來拖累我們。
「以後家裡要多養她一個人,她白吃白住享福,她這算盤打得真好。」
「可不是嘛!」婆母點頭附和。
劉存林一邊吃,一邊催促:
「祖母,你也快吃,一會留點給爹和香姨娘,我娘以後都不幹活了,給她吃了都是浪費。
「爹要上值,姨娘要生弟弟,你們都辛苦了。」
婆母笑得欣慰:
「真是個好孩子。」
我愣愣地站在樹下,氣得天靈蓋都快冒煙了。
我在宮裡當差的這些年,所有的俸祿、賞賜,全部都託人帶回了家,毫無私心,隻盼他們教養好兒子,將來孝順聽話,承歡膝下。
我每年回家的一次,夫君和婆母就在我面前千恩萬謝,殷勤討好,直言我辛苦了,當著我的面跟兒子說我好話。
兒子自小跟我疏遠,那時也不情不願地喊我阿娘。
一聲阿娘。
我便覺得再辛苦都值得了。
殊不知都是演戲!
現在兒子倒是聽話,全聽了婆母的混賬話!
我的親生兒子,得知自己母親歸家,非但沒有高興,還怪我吃他們家大米。
我臉色陰沉地靠近,此時,恰巧端菜的麼麼經過,我飛快地垂眼一看。
太後賞賜的金絲銀耳。
我一把搶過,狠狠地倒扣在桌上,大聲道:
「太後賞我的東西,你們吃的時候謝恩了嗎!」
2
「要死了!造反嗎你!」
婆母被我的突然出現驚得愣了愣,隨即五官扭曲,伸出一根手指,怒發衝冠地尖聲開罵。
「討債鬼啊你!這是多矜貴的東西!你怎麼就這樣糟蹋了!」
婆母一陣心痛,嘴巴罵罵咧咧。
「果然我兒子就不應該娶你,一回來就擺架子,你以為在宮裡待過就是什麼貴人嗎?不過就是個伺候人的奴才!」
剛才他們的話都被我聽了去,劉存林瞬間面露尷尬,隨即又羞又怒,跑到婆母身後,好像她能撐腰一樣,然後露出一個頭來,惡狠狠地盯著我。
這一瞬間,我的心比臘月的雪還要涼。
這是我十月懷胎,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的寶貝啊!
我是他親娘啊,為什麼他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都是婆母挑唆的!
婆母氣勢凌人,我也不弱。
我在宮裡跟在太後和小皇帝身邊多年,宮女太監們誰不敬我兩分,喊我一聲姑姑?要壓得住那些不安生的內侍和嫔妃,我早已練就了一份凌人氣度。
但這氣勢,在婆母看在就是目無尊長,不敬長輩。
活像我欺負她似的。
而劉村林這個大孝孫,這時挺身而出,雙手攔在婆母身前,倨傲道:「娘!難道我們說錯了嗎?
「你有手有腳,在宮裡做得好好的,幹嘛回家,不就是想回來享福嗎?」
我冷笑一聲:「即使我回來享福有什麼不對?這些年的我的俸祿,賞賜,我都帶回家,你們吃的,穿的,用的,哪些沒有我的功勞?
「即使我回來享福,那也是理所當然。」
聞言,劉存林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祖母說得對,你果然就是想回來白吃白喝!」
他挺直了身子,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你如此自私自利,隻想著自己享受。既然如此,將來也別指望我會給你養老送——」
話未落地,我已是忍無可忍,抬手一掌摑去。
他一個「終」字還含在嘴裡,連牙帶血,摑得他踉跄倒地。
這巴掌,打過妃嫔,打過宮女,掌上功夫,優勝當年。
「天地君師親,誰教你這麼跟為娘說話?
「沒人教得好你的話,以後我親自教!」
劉存林捂著發燙的臉頰,眼淚混著鼻血流淌下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十五歲的少年,竟像個孩子般撒潑起來,不依不饒:
「你不是我娘!
「我不要你當我娘,我要香姨當我娘!
「我要叫阿爹把你沉塘!浸豬籠!你個賤人!」
婆母衝了過來,心疼地將劉存林摟到懷裡,一嘴一個「乖孫」「心肝」,然後對我怒目相向:
「我就說吧,她那麼多年不回來,早就不要你了。也不知道在宮裡跟哪個老太監好上了。
「對自己親兒子也下那麼狠的手。
「最毒婦人心吶!」
婆母顫著手指著我:
「劉慶是縣老爺了,我要讓他治你的罪!」
我涼涼一笑,他這縣老爺的官,還不是我求來的?
3
等到劉慶從縣衙回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縣老爺不是審案審到半夜,而是因為今天是花燈節,陪著小妾沈水香看焰火,放河燈去了。
沈水香懷著幾個月的身孕,仍然風情萬種,可見平時被嬌養得很好。
劉慶見到大門口的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溫柔地將沈水香扶下馬車。
沈水香掃了我一眼,裝作不認得我的模樣,嬌滴滴地說道:
「夫君,這是哪來的遠房親戚?
「怎麼那麼晚還在這裡。
「你給點錢,讓大娘早趕夜路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量我,慢吞吞地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忙賠罪:「抱歉夫人,大半年沒見,竟認不出夫人來。
「隻是夫人,怎的長得這般臃腫?年紀大了,就更應該注意身體才是。」
裝模作樣,茶言茶語。
我還沒說話,婆母就從我身後衝出,加鹽甜醋地嚎開了。而劉存林,則作為受害人,也在邊上哭訴親娘對她動粗。
半邊臉腫得高高的,又紅又紫,跺著腳讓劉慶和沈水香給他討公道。
沈水香一見,立刻紅了眼,看起來心疼極了:
「哎呀,怎麼打成這樣?
「夫人,他隻是個孩子,做錯了什麼事,好好教就是,你怎能下這樣的死手呢。
「這孩子是妾身看著長大的,若你對妾身有什麼不滿,盡管懲罰妾身,孩子是無辜的啊。」
她這話說到林存林心坎上了。
兩「母子」抱頭痛哭,仿佛他們才是親母子,而我是個惡毒的後娘。
劉慶臉色鐵青,拿出一家之主威嚴來:
「林兒以後是要考狀元的,若破了相,有礙聖瞻,就是劉家的罪過,你就是劉家的罪人。」
他居然還拿皇上來嚇唬我。
「夫人,你這是在毀他前程啊!」
他說得頭頭是道,我幾乎要笑了。
我一直託關系讓書院的先生多教導劉存林,所以他讀書有幾斤幾兩,我是知道的。
奈何他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連考三次鄉試,最後隻能勉強用錢打點,混個童生的資格。平日裡養了不少驕縱放浪的嗜好,比如鬥蛐蛐,逛青樓。
他竟然還這樣以劉存林這樣的德行光宗耀祖。
「狀元又怎樣?即使當了狀元也是我兒子,怎麼就不能教了?」
劉慶卻嘆了一口氣,苦口婆心讓我收收脾氣。
「夫人,鄉親們都說我是官老爺,對我尊敬有加,可是,誰不知道,縣老爺的夫人隻是宮裡的奴才。
「跟閹人為伍,都是奴才,跟我們劉府的丫頭沒兩樣。
「我們一家已經抬不起頭來了,臉都丟盡了。你就不能安生點嗎?」
我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我們在門前的動靜大了些,三三兩兩的百姓提著花燈路過,紛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劉慶臉上一陣嫌棄,忙將我帶到府裡。
沒有外人,他也不裝那謙謙君子的模樣,板起臉來一頓訓斥:
「林兒剛出生你就進宮當皇子乳母了,林兒連你一口奶都沒喝過,你有什麼資格教訓他?
「這些年,都是水香做了你當娘的本分,無怨無悔,你做了什麼?
「拿幾個臭錢回來?就能動輒打罵兒子,忤逆我娘了嗎?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的女人當妻子。」
劉慶痛心哀嘆。
此時,劉存林從沈水香懷裡抬頭,惡毒地盯著我:
「反正,我隻認香姨娘當我娘!」
他指著我:「我才不要這個白吃白喝的肥婆!」
這混蛋!
我手痒,還想上去給兩巴掌,但劉慶他們人多,將劉存林圍得死死的。
我不得手,轉身扛起行囊:
「好,你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們了!」
劉慶一點都不慌,以為我不過是耍心機,逼他們讓步,撂下狠話:
「你要敢踏出這個大門,我就休了你!」
我已經走遠了。
4
離開劉府後,我徒步走了幾十裡路,天亮前進了京,敲響了成國公府的大門。
狼狽邋遢得像隻鬼一樣。
我笑得悽慘:
「範夫人,可否收留奴婢幾天?」
這天我睡得昏天暗地,醒來後枕頭一片潮湿,身心俱疲。
我走得決絕瀟灑,若說不傷心,那是騙人的。
懷胎十月,生劉存林時我難產,拼了命將他生下來。
看著他皺巴巴的小臉蛋,什麼痛得不翼而飛了。
我抱著唱著搖籃曲,幻想著以後教他讀書寫字,打馬遊街,他仰起脖子,甜甜地喊我阿娘。
當時宮裡給小太子尋乳母,要出身詩書的婦人。
劉慶在鄉試再次名落孫山,躊躇不安地站在我床邊,勸我進宮當乳母,為他求個前程。
婆母也苦苦哀求,甚至跪了下來。
就這樣,他們一求一哭,我一時心軟,拋下還沒滿月的兒子進了宮,做了乳母,宮婢,到後來,做了太後的心腹。
隔年回家,劉慶已經瞞著我納了一房妾。
婆母討好解釋:「劉慶現在是官老爺,身邊沒個知冷暖的人不行。
「再說,林兒還小,也需要人照顧。」
我心裡說不出的堵,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我總想母子連心,兒子肯定也能體察我當娘的無奈。
那日若不是我提前回家,看清他們的嘴臉,還不知道要被騙到什麼時候。
十幾年的付出全喂了狗!
「狗的!」
國公夫人忍不住大罵。
她是太後手帕交,常年出入後宮,與我相熟,得知我遭遇,二話不說就將我留下。
虎門將女,十分重情義。
範夫人拉著兒子,備好凳子瓜子,蹺著腿聽我陳述,聽完後,瓜殼一吐:
「你是宮中老人,連皇上都喊你一聲姑姑的,親賜的鳳儀宮尚書,他姓劉的憑什麼嫌棄你?
「我明天就進宮,請太後給你主持公道。」
她向來雷厲風行,二話不說就拉起範小將軍,推搡著進宮找太後,誓要讓劉慶跪著求我回家。
看起來比我還生氣。
「夫人,少安毋躁。」我拍了拍她的手,反倒安慰起她來了。
不過是小家小戶的內宅事,哪就用得上她國公夫人出馬了?
況且,那家子白眼狼,我也不想伺候了,劉慶若來挽留我,我還要頭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劉存林對我的態度,不是一朝一夕的兩句耳邊風就養出來的。他們對我的厭惡,水滴石穿,耗盡了我作為母親的忍耐。
劉存林想讓沈水香當娘,那就當去吧!
我就當沒生過他了!
劉慶隻是個縣官,俸祿有限,家中卻奢靡度日,完全靠我俸祿和賞賜支持,沒了我,我看他們還怎麼鋪張。
現在,該著急的是他們。
5
我現在是國公府座上賓,日日好吃好喝,跟範夫人賞花遊街,別提多舒服了。
但沒多久,婆母就帶著劉存林找上門來。
我拒絕見人。
侍衛說他們在門前不肯離去,老太婆佝偻著背,小少年眼眶泛紅,一老一小張望了半天,可憐得很,便放了進來。
劉存林匍一見到我,便飛奔了過來,一頭扎進我懷裡,哭得傷心欲絕,可憐兮兮地認錯:
「娘,孩兒錯了!
「你別走,你打我,罵我,孩兒絕對不還手!
「你走了,我就是沒有娘的孩子了。」
劉存林淚眼婆娑,委屈巴巴。
婆母拭著淚,在一邊痛心疾首地認錯,說自己那天豬油蒙了心,隻是心情不好才亂說話,不是有心的。
「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了。
「母子倆,哪有隔夜仇。」
她暗中踢了踢劉存林,後者哭得更傷心,眼淚豆子似的掉下來,活像個被親娘拋棄的小孩。
這一幕,真是見者落淚,聞者傷心,國公府不知內情的丫鬟婆子都面面相覷,對他們投去同情的眼神,然後對我失望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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