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送走宸妃,我又背起我的小包袱,來到了香妃的聞香殿。
如今香妃正值盛寵,宮裡要用的下人自然多,我便被分來了。
我是個怕死又沒出息的人。
自從上次偷偷在貴妃的舞衣上塗抹藍珊花的汁水之後,無人中毒,我自己卻被嚇得大病一場。
夜晚,我總能夢到皇帝中毒的場景,他的口鼻中流著黑的血,口口聲聲質問我為什麼害死他。
更可怕的是,皇帝下令要誅殺我的九族,我看著無辜的阿弟也被牽扯進來,跪在午門前斬首示眾。
「不要!」
我冷汗淋淋地從睡夢中驚醒,驚喘不止。
卻發現床前站著一人。
新主子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我生病幾日,也不曾有宮女來催我幹活。
甚至特意讓人送了一份馬蹄糕來,說生病的人吃了甜甜的東西就不會疼。
像是小孩子才會說出的話。
如此天真爛漫。
我又想念貴妃了。
生病的最後幾天,又得了香妃娘娘的賞賜——她從草原帶來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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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香殿人人有份。
可惜,中原人並不喝得慣奶茶。
香妃的年歲並不大,約莫十五歲,深夜想家還會哭鼻子,但是笑起來又格外的天真爛漫。
這也是皇帝喜歡她的原因。
他受夠了後宮的爾虞我詐,就喜歡香妃這樣沒有心機的女子。
香妃是異族公主,在這深宮裡沒什麼朋友,嫔妃們嫉妒她得皇帝的寵愛,不屑與她來往。
可香妃並不在乎,依舊整日笑嘻嘻的。
她還是個愛吃甜食的孩子,天大的事一塊糖便能讓她重現笑容。
可在後宮婦人嘴裡,她就是個魅惑聖心的狐狸精。
香妃來自草原,見慣了遼闊天地,浩瀚星空,卻沒見過宮裡又香又軟的酥糖,也沒吃過粘掉牙的飴糖。
第一次吃就鬧了笑話。
可皇帝並不惱,還很是喜歡,直言香妃最得聖心,當晚就留宿在聞香殿。
香妃生來就帶有異香,讓人聞之欲醉,皇帝更是如獲至寶。
接連的十幾天,皇帝都是宿在香妃的聞香殿,甚至有幾次連早朝都給耽誤了。
這引得後宮其他妃子不滿,聯合告到了皇後那裡,求皇後做主。
可皇後也不想做這隻討人嫌的出頭鳥,她與皇帝少年夫妻,如今也是走到了相看兩生厭的地步。
皇帝不動她的後位,她自然也不會管皇帝的風流韻事,此事便一日日地拖著。
眾妃嫔隻能自己出手。
香妃的母族曾與我朝開戰,戰敗後,她的族人便把她當做禮物送給了皇帝。
這樣的身份讓眾妃更看不起她,當眾給她難堪,稱她隻是外邦送來的一件貢品。
香妃愣了一瞬,從前宮裡也有人為難她,卻也隻敢在背地裡說幾句。
明著把話說得這樣難聽還是頭一遭。
她並沒有跟那人爭辯,即使她正得聖寵,位份也遠在那位貴人之上。
可她轉過身去的那一瞬間,我還是看到了她發紅的眼角。
回到聞香殿之後,她坐在皇帝令人給她扎的秋千上,笑著問宮女們:「各位姐姐,我聽說中原南方的人喜歡喝一種甜甜的水,你們之中有人會做嗎?讓我這個遠道而來的人也嘗嘗新鮮。」
宮女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看著她失望的臉,猶豫片刻,我小聲問道:「娘娘說得可是糖水?」
她很高興,單獨留了我在內殿伺候。
糖水端上來的時候,她眼巴巴地望著,也顧不上讓人伺候,伸著纖細的手臂問我要勺子。
「好姐姐,快些,我要疼死了,我真的快要疼死了。」
我看著全須全尾的香妃娘娘,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疼,隻好問道:「娘娘,您說什麼?」
她已經吸溜著開始喝糖水,嘴裡含含糊糊地回道:「沒什麼,沒什麼,早知道糖水如此好喝,我還吃什麼飴糖呢,甜的我牙疼。」
喝完一碗之後,她滿足地伏在秋千上,眯著眼睛如同一直慵懶的貓咪。
「姐姐,你以後就給我做糖水吧,其他活兒交給別的姐姐去做。」
「奴婢遵命。」
日子一天天過去,香妃依舊得寵,眾妃嫔們依舊看不起她。
香妃不在意,隻是吩咐我去煮糖水的次數越來越多。
哪怕隻晚了一會兒,她也會急躁地走來走去,抓自己的頭發,不住地叫嚷:「我疼我疼......糖水......我疼得要死掉了。」
我以為是她甜的東西吃多了,導致牙疼。
很多年之後,我才意識到,香妃娘娘說得或許不是牙疼,而是不吃甜的東西才會疼。
12
尋常一天的晚上,皇帝在聞香殿吐了血。
宮裡亂作一團。
太醫診斷說皇帝的身體很是虛弱,像是被虎狼之藥掏空了身體。
幸好發現的及時,隻需服用一些溫補之藥調養便可恢復。
這件事直接驚動了在慈寧宮養病的太後。
皇帝是在聞香殿出的事,香妃自然逃脫不了幹系。
皇帝昏迷不醒,太後便下令讓人日日來掌香妃的嘴,直到皇帝醒來。
那樣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怎麼經得起幹慣粗活的老嬤嬤的巴掌?
不過幾下,香妃的臉頰便腫得像發面馍馍一樣。
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老嬤嬤打完今日的巴掌,規規矩矩地向香妃行禮:「奴婢告退。」
宮人們急忙撲上去,想為她上藥,以免留下疤痕,失了盛寵。
可香妃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不讓她們上前。
她一個人躺在秋千上,嫌陽光刺眼,便眯上眼睛,像是累極睡著了一般。
這秋千還是她受寵時,皇帝特意下令給她扎的。
她忽然睜開眼睛,亮晶晶得如盛滿了星子,我從沒見過這樣明亮的她。
「蘭汀姐姐,聽說你還會煮奶茶,去給我做一碗吧。」
「奴婢這就去。」
我想,香妃娘娘怕是想家了。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離家千裡,又孤身一人,受了委屈,難免會想家。
我端著熱乎乎的奶茶進來時,她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恬淡的笑容。
我輕輕喚了幾聲,並沒有人應。
伸手去摸,觸手一片冰涼。
香妃娘娘歿了。
皇帝聞言,從病榻上驚坐起。
「朕還沒有膩味,母後怎麼下這樣的狠手?!」
他起身太快,又急又怒,此刻才感受到一陣眩暈。
皇帝扶著額頭,緩了一會才慢慢道:「罷了,好生安葬了吧,香妃的喪儀按貴妃的規格辦,再封黃金千兩,錦緞百匹,給她的母族送去。」
這些東西,換了那個十五歲少女的性命。
香妃的喪儀雖然隆重,可是來祭奠的人卻一個也沒有。
冷清的就連旁邊守靈的太監都開始打盹。
我從懷中掏啊掏,掏出一包奶茶,還是曾經香妃賞賜給我的,我喝不慣,便一直存著。
我將它放在香妃靈前。
我知道,香妃娘娘最喜歡喝得還是家鄉的奶茶。
可她來到宮裡,喝得最多的卻是糖水。
隻希望,下輩子,她不必再喝糖水來止痛。
13
香妃死了,聞香殿也亂了,太監宮女們紛紛收拾東西,將一些沒有登記在冊的東西悄悄佔為己有。
香妃住的正殿也亂糟糟的。
值錢的東西早就被人搶走了,地上一片狼藉,匣子摔在地上,隔間被摔了出來,露出一角白色的帕子。
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我的心髒突突跳著,直覺告訴我,這東西有用。
我趁人不備,悄悄藏了起來。
皇帝的身體一天天好了起來。
他越來越思念香妃,特意下令聞香殿中的一切陳設擺放如舊,好供他時常來聞香殿獨坐,寄託他對香妃的思念之情。
這日下朝,皇帝又來了,他屏退下人,躺在香妃的寢殿裡,貪婪地呼吸香妃留下來的香味。
他喃喃道:「還是香妃身上的異香聞著讓人舒心。」
皇帝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時口幹舌燥。
「來人,上茶。」
我將早就煮好的奶茶獻給皇帝,這茶是香妃生前最愛。
皇帝果然龍心大悅,盛贊有熟悉的味道,就像香妃還陪伴著他一樣。
「朕記得你,你似乎侍奉過.....」
他皺著眉,似乎是陷入了某段回憶當中,隻是不知,他是想起了貴妃,宸妃,還是香妃。
不過不會有人在意。
皇帝一時想不起來,也不再想。
他此刻心情愉悅,大手一揮:「賞!」
臨走時,還不忘記囑託我:「你就在聞香殿裡守著,朕下次來時,還要喝你煮的茶。」
皇帝從聞香殿睡了一覺,呼吸著佳人遺留的香氣,醒來還喝到了已逝妃子最愛的茶,在這裡,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深情的證據。
把半分的真情演出十二分的效果,以此證明自己不是個薄情之人。
皇帝或許是個表演型人格。
不過,不耽誤我俯身行禮謝恩。
畢竟,這是一份好差事。
作為報答,我會在茶裡放上和香妃一樣的「調料」,讓陛下更好地思念香妃娘娘。
皇帝的身子又一天天壞起來。
太醫院進行了幾次會診,終於發現問題出現在香妃身上的異香上。
香妃身上帶的異香並不是天生的,而是草原上的一種藥,有異香,同時也是一種慢性毒藥。
長期服用便會身帶異香,隻是,渾身的關節也會疼痛無比。
單是下在皇帝飲食裡的虎狼之藥並不足以致命,但與香妃身上的這種異香一起使用,兩藥相克,便會使人髒器衰竭。
時間久了便可傷人性命。
心思機巧,及難察覺。
太醫們應該是早就察覺到皇帝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便隻顧著給皇帝進補,殊不知越補越虛。
若不是香妃身子弱死得早,如今死得便是皇帝了。
但皇帝如今的身子太虛了,在子嗣上怕是無望了。
太醫哆嗦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皇帝將聞香殿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次日,他下令將香妃從妃陵裡挖出來鞭笞,又將面目全非的屍體送還給她的母族。
香妃的族人並沒有為她感到難過。
他們從中原皇帝震怒的反應中得出結論,香妃這步棋,應當是非常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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