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想要撲過去再看一眼忍冬,卻被蕭炎深死死攔住。
我顧不得他的身份,粗暴地掙脫開。
蕭炎深使個眼色,兩個侍衛會意繼續擋在我面前。
侍衛領著聖旨,我沒能看到忍冬最後一眼,轉身望向蕭炎深。
她是怎麼死的?
蕭炎深盯著我的臉,擰著眉思索半晌。
「忍冬姑娘意外掉進雨霽軒的獸池……」蕭炎深壓低聲音,「不讓你去看,也是為了你好。」
阿浣聽到這話難以置信地猛烈搖著頭。
我深吸口氣發出一聲嗤笑。
「陛下,就連阿浣都明白,沒有我的旨意,忍冬不可能擅自誤闖進雨霽軒。您在雲霄宮盤桓的時間並不短,難道對她的行事作風會……」
這話說出口,我才覺得十分不妥。
這種沒有實證的辯駁在堂堂九五之尊眼裡,能有多少分量呢?
忍冬隻認我一個主子,蕭炎深對我,必定談不上信任。
「讓我看看她的屍體。」我掩飾住思緒,緩慢抬起頭。
侍衛看向蕭炎深,他沉默沒阻止。
蓋在忍冬身上的白布被慢慢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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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面讓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屍體顯然經過簡單處理,卻仍然能看到從臉部蔓延到胸口被啃咬過的傷口。
前襟上浸滿血跡,正當上手的侍衛快要將白布揭到臉的位置時。
我輕喚一聲,阻止住侍衛將白布拉到底,偏頭看向忍冬腳上沾滿苔泥的鞋。
汙泥泛著黑綠,像極雨霽軒後牆外那個小湖裡混著水草的塘泥。
我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準備親自上前再看。
可蕭炎深卻示意侍衛將屍首抬出去。
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可是蕭炎深的表現明顯是不希望我去深究。
我的人離奇地死在雨霽軒。
可那住著蕭炎深的準嫔妃,一位身份貴重和親公主。
漠北五部論戰力不敵大梁,可是現如今兩國已經放棄兵戎相見,奉行以和為貴。
蕭炎深絕對不會在這種節骨眼上為一個先朝嫔妃的宮女鳴不平。
三日後,忍冬同鄉那個侍衛賀江傳來消息。
和公主的說法一致,忍冬的死被定性為意外,一切像是順理成章。
「忍冬和你相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看著侍衛的臉。
主僕這麼多年,我當然能參透她的心思,這種少男少女之間的微妙情愫,早在兩人之間浮現。
隻是沒說破。
「這件事,臣相信最終陛下自有公斷。」
賀江的話我信,可是對於枉死的忍冬來說,天子許諾的公斷恐怕是天地下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蕭炎深嘴裡的「公斷」,我信不起。
夜間,我借著微微跳動的燭光,眼神決絕看向阿浣。
「這件事,我們自己查。」
阿浣難以置信地抬起臉:「可我們現在什麼頭緒也沒有啊。」
我心中已有盤算,先從忍冬腳上的塘泥入手。
忍冬向來幹淨整潔,即使去過池塘附近,也會在第一時間清理好鞋上的泥汙。
當我以為隻能循著這條線索查時,忍冬養的那隻貓阿黃突然回到了雲霄宮。
嘴裡還叼著一隻不足月卻已經斷氣的小貓。
貓崽脖頸處有兩道深深的血洞,藏在皮毛下。
傷痕很好判斷,是被咬的。
我大腦飛速旋轉著。
心中難免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忍冬可能根本就不是失足掉進猛獸池。
翌日早上,借著微弱的晨光我獨自來到宮牆把腳處的小湖。
這裡原本有一堆廢棄的太湖石,忍冬在石頭縫隙中墊過幹草。
阿黃生性謹慎,生小貓的地方選擇得也十分刁鑽。
我小心翼翼地踩著長滿青苔的石頭,走過去。
發現原本躲在這兒的三隻小貓也不見蹤影。
窩裡的幹草也被人清理幹淨,什麼都不剩。
顯然,有人先一步發現這裡,抹去了所有的蛛絲馬跡。
我猶豫著怎麼辦,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動靜。
蕭炎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定定地站晨霧中。
他沒有呵斥阻止,也沒有人喊人。
可站在石間的我,卻瞬間心跳不止,腳下失去平衡重重地落入湖中。
瞬間,被湖水浸湿的衣衫瞬間變得沉重,拖著我的身體緩慢下墜。
我忘了自己在哪兒,隻能感覺失重和窒息感帶來的恐懼。
似乎曾經也有這麼一次……
8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雲霄宮。
阿浣見我醒了,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嗚嗚。」阿浣嗚咽著扶在床榻邊上,摸摸我的額頭,「這次多虧陛下,否則阿浣就再也見不到姑娘了。」
我掙扎著坐起身,阿浣見狀連忙拿起枕頭給我墊在背部。
窗外是夜,屋內燭光跳動。
「我這是睡了一天?」我沙啞著低聲問。
「姑娘你睡了三天。」阿浣端來一杯熱茶,「您不記得了?」
我的確是什麼都不記得。
卻又什麼都記起來了。
小娘去世後,我被嫡母趕到京郊百獸園旁邊的一處別院。
恰逢外族使節入京朝拜,先帝在園中大擺宴席,招待賓客。
十歲以上的皇子都依禮出席。
蕭炎深身為長子,自然位列其中。
那日我穿著嶄新的羅裙,獨自跑到荷花池摘蓮蓬。
卻碰上幾個紈绔少年,對懵懂的我言語輕薄。
危難時,蕭炎深不聲不響地出現在池邊,制止住幾個京城顯貴家的紈绔子弟。
有個年齡大些的,不甘受一個被冷落的皇子的轄制。
氣急敗壞之下將瘦弱的我推進荷花池。
瀕死之際,是蕭炎深將我救上岸。
我迷迷糊糊中,記得他的眼神,冷冽且漠然。
仿佛遭遇這一切,錯的人是我。
當晚,我突發高熱。
渾渾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將近一月,痊愈後什麼都記不起來。
那時,他的母妃過世不到三年。
或許第一次見面,在他眼裡,我就被打上「禍水」兩個字。
……
9
後來我也曾經苦惱過,對於這段往事的遺忘。
可如今想起來才知道,有些事不記得反倒自在。
忍冬的死擺在眼前。
我絕不允許一個跟隨我多年、親如姐妹的女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想罷,我翻身下床。
阿浣跪坐太久,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攔住我,卻慢了一步。
我披上衣服,大步朝著屋外走,卻結結實實撞上了迎面來的「一堵牆」。
「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昏睡三天,幾乎是水米未進,身體本來就虛弱。
登時就感覺天旋地轉,身體失去平衡。
蕭炎深及時虛虛扶住我,皺眉看向阿浣。
阿浣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我,我擺擺手,示意她可以先下去。
「忍冬的事兒,你暫且不要再繼續查了。」蕭炎深沉默片刻說,「昨日朕嚇唬阿浣,可是沒什麼用。她看著憨憨傻傻,嘴倒是挺緊,咬死自己什麼都不知,隻說你去尋貓。」
「陛下何必為難她,您心裡早就有數。」我神情坦然,絲毫不避諱。
這話不好聽,可我懶得斟酌便脫口而出。
忍冬死因成謎,我想查清真相卻一直被他阻擾。
想必在他這樣殺人如同砍瓜切菜的人眼裡。
一個無關緊要女子的命,算不得什麼。
蕭炎深似乎看出我胸中的怒氣,岔開話題,隻問我身體的情況。
我冷冷敷衍幾句,沒抬頭也沒看他。
「忍冬的事,朕一定給你一個交代。」蕭炎深無奈喟嘆道,「很多事,現在還不明朗……」
「陛下何必跟我解釋這麼多呢?」
我側頭望向他,語氣越加冷漠:「她一個冷宮婢女,悄無聲息地死,是她最大的造化,總比在大庭廣眾下被人一刀斬首體面。」
蕭炎深被我這麼一激,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怒意,旋即長嘆一聲。
「在你眼裡,朕是個絲毫沒有憐憫之心、冷酷殘忍的暴君?」蕭炎深盯著我的臉質問。
不是嗎?
我心中嗤笑,反正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繼續做小伏低也無意義。
「大殿外的地上的血,內侍們可是洗了三天三夜,嫔妾現在可都忘不了那姑娘的血濺到臉上的感覺。」
這件事我並沒有絲毫誇張。
人命在他眼裡恐怕還不如手中的冷鐵卷沒卷刃,值得掛心。
「看來你對朕誤會很多。」蕭炎深幽幽嘆道。
「誤會?」我再次忍不住狠狠白他一眼。
沒等我繼續說,他便扶手而立,低聲緩緩說:「破城那日,大殿外被殺的都是先朝的奸邪。那日你旁邊的女子,家中靠著給京中達官顯貴的輸送將夠總角之年的男女孩童,一家人助紂為虐,靠著這些下作手段做上戶部侍郎……」
這番話的信息量著實讓我頓時不明覺厲,卻又不甘在他面前顯得理虧。
「那舒嫔呢?她左不過是想憑借自個兒的資本再掙一次命,你……」我情緒上來差點忘記禮數,「陛下何苦要了她的性命?」
「誰?」蕭炎深一時間竟然沒想起來,思索半晌才開口,「朕秘密派人把她送到定州,她外祖父家了。」
這番真相從他口中說出來後,我瞬間感到雲裡霧裡。
蕭炎深繼續道:「朕是不希望有人再存著舒嫔那樣的歪心思,隻能佯裝殺一儆百,這件事你就權當不知。」
我點點頭,沉默著沒再爭辯。
「忍冬的事,朕是金口玉言,一定會給你交代。」蕭炎深將話題重新扯回來。
我沉默著,但沒點頭。
「朕要立後了。」
蕭炎深沉默一會兒,繼續道:「還有,以後不要讓阿浣下廚了,吃壞是早晚的事兒。明日會安排進來一個負責飲食的嬤嬤。」
10
蕭炎深邁出雲霄宮三日後,準皇後抵達京城。
皇帝金口玉言。
百忙中竟然真安排來一個負責灑掃做飯的老嬤嬤。
讓我和阿浣震驚的是,這位嬤嬤不是別人。
正是我住在父親別院時,一直悉心照顧我的那位老婦人。
她重新見到我,感慨萬千。
父親將我接進府培養之後,舊人都被主母打發回南方守祖宅。
我以為這輩子都跟這些幼時的故人無緣相見。
嬤嬤對蕭炎深總是贊不絕口。
時常念叨如果沒有蕭炎深,自己肯定會悽苦而終。
我將忍冬的遭遇說給她。
嬤嬤堅信陛下既然說出口,必定能辦妥。
他如今身居九五之尊,很多事身不由己。
我久居深宮,很多事無法看清。
就拿如今立後之事。
這位準新後,是韓皇後母家故交——金陵夏家。
夏家沒落,這位旁支孤女在家中並不受寵,毫無根基。
叔父堂兄也有人獲罪。
朝中大臣微詞頗多,質疑這位皇後出身。
蕭炎深隻說這是已故太後遺命,便不再理會任何諫言。
父兄造下的孽債,到頭來女子也要跟著一起償還。
我腦海裡響起這句,卻無奈笑笑沒有說出口。
蕭炎深前幾日在宮中那番推心置腹的確讓我震驚。
當年要不是他,我恐怕早就葬身荷花池。
如今為告慰亡母,願意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孤苦女子。
可見,他不是無心之人。
……
嬤嬤進來後,我和阿浣的日子清闲不少。
原本我們主僕二人活計,被她攬去大半。
闲下來後,我時常想起忍冬。
心煩的時候還是會跑到小湖邊喂貓。
那日午飯後,我剛剛到,突然聽到樹後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從樹後探出半個身體。
「姐姐也是來看貓的?」她表情怯生生地看著我。
她的衣著不俗,樣貌中上,隻是動作身形很不自然。
像是穿了一件別人的衣服。
這女子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宮女。
不用細想,也可以斷定。
眼前的女子就是剛剛入宮不久的準皇後夏家小姐,夏沐心。
我和她說明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同時向她行了個禮。
這時阿黃從湖邊石山上跳下來,走到我腳邊,蹭著我的裙擺。
她笑著蹲下來,伸手扶著貓背:「我在閩州也有一隻這樣的貓。」
一來二去,我們兩人很是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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