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知微臣今日觐見,所為何事?」
觐見的是皇帝,何事與我何幹。
宮中耳目眾多。
但凡有心,都能想到曾有婚約又在這御書房外糾纏對我名節不利,可他終是毫無底線。
我隻能掩下眉間不悅,疏離地笑:
「本宮不知,也不須知。」
霍懷川偏越給臉,越不要臉。
不屑地輕哼一聲後,還敢猛地向前走近兩步,直勾勾盯著我眼發難:「陛下如今後宮虛空,卻遲遲不願選秀,難道這也與娘娘無關嗎?」
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的褲襠管不住,倒管起皇帝的了。
明裡暗裡,又要給我添善妒的罪名。
此時退一步便是來日隱患,我直與他爭辯道:
「忠勇侯慎言!我雖為妃位,卻並無協理六宮之權,選秀之事,陛下心中自有定論。」
見面前人還想攀咬,低聲再添一句:
「怎麼,陛下的旨意,忠勇侯是又聽不明白了,又想抗旨了嗎?」
被戳痛處,霍懷川如鲠在喉,再說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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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外烏雲密布,皇宮內四四方方的天壓在他笨重的肩上,陰沉得使他喘不過氣,鼻息都越發粗悶。
偏在此時,屋內又傳來腳步聲。
霍懷川悶聲不語,急欲轉身告退。
卻已被走出來的御前太監,叫住敲打:
「忠勇侯,這外臣見了宮妃,也須行禮。」
他心中再不甘,也隻得跪我來全這禮數。
卻無人再叫他起身。
公公邊帶我往裡走,邊笑著解釋:
「陛下說了,常逾越的人須得長長記性。」
身後驟雨傾盆落下,澆得我心頭暢快。
11
入宮三月後,我被診出有了身孕。
陛下欣喜。
退朝時聽到消息便趕來我宮中,問我:
「有孕即是有功,雲兒想要個什麼封號?」
我屏退了宮人後,才笑著與他說:
「闲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卷雲舒。」
寵辱不驚,去留無意。
我想用一個舒字勸誡自己:恩寵如浮雲。
要珍惜眼前,趁得勢斬除後患,站穩腳跟。
果然,我尚未生產就將被封貴妃的消息一傳出,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次日,霍懷川攜著溫寧來觐見時,我就在陛下寢宮的後殿裡歇著,等著他們唱戲。
隻聽霍懷川先撲通一聲跪下,厲聲道:
「臣實在不能,見陛下被人蒙蔽。」
而後,溫寧也嬌滴滴開了口:
「臣婦也是聽家父說起才知,九霄環佩琴本就是溫妃的外祖父、徐國公尋得,溫妃為了入宮,可謂是機關算盡。」
「且溫妃入宮時,不僅將我嫡母的嫁妝全部帶走,更是將嫡母留給我的嫁妝也一並帶走了,此等品行,怎堪重任哪。」
好一張巧嘴,顛倒黑白。
若非我早料到有這出,恐怕猛然聽了,為了保胎不動氣,也不敢當面與他們對質。
「真是本宮的好妹妹。」
我微笑著踱步而出。
溫寧忽而ẗù₀見到我在,已有些慌神。
可她是天生的戲子,立刻跪坐在地上喃喃道:
「姐姐,溫妃娘娘,別打我…別打我。」
此前,我隻打過她一次。
不過今日,便會有第二次。
我上前時背對陛下,因而眼底嘲諷盡顯:
「都是些腌臢的家務事。」
「但若非要拉到陛下面前,便一次說個清楚。你今日出宮也正好替本宮回趟娘家,讓溫丞相自來辭官便是。」
我眉間舒展,露出笑意。
溫寧被這破釜沉舟的氣勢嚇住,開始攀住我衣角搖頭。
可惜,為時已晚。
12
為防溫寧衝動之下,傷及我腹中龍胎。
我先示意宮人將她拉緊了,才繼續說:
「你小娘工於心計,溫丞相,寵妾滅妻!兩人十餘年來合力,將我娘一個國公之女、名門閨秀,氣得積憂成疾、鬱鬱而終。」
「種種不堪,我入宮前早已拿著她貼身婢女春桃的賣身契,審得清清楚楚,證詞按了手印就在我宮中放著呢,隻為防有朝一日似今日,被惡人纏身時要留以自保。」
溫寧亦是有備而來。
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攀咬著不松口:
「娘娘是嫡女,對付我小娘易如反掌。我們母女連一份嫁妝都保不住,身旁又怎能抵抗得了您的威勢?」
霍懷川最見不得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
立刻屈了膝,心疼地上前擁她入懷:
「寧兒素來心善,娘娘如今因為恨她,就要將她小娘和自己的父親也一並拖下水嗎?」
若是平常,我也覺得她二人臉皮之厚,實在般配。
最應攜手共度一生,別再禍害旁人。
可今日,是雙雙犯在了我手裡。
那便隻好撕開假面,讓他們看看彼此醜態。
我轉身向陛下請示,滿臉為難:
「陛下,臣妾接下來所說的溫府辛秘,恐怕有辱聖聽,不知能否…」
陛下大手一揮,示意我直說便是。
我感激地點頭謝恩。
而後看向溫寧,血淋淋披露了她的恥辱:
「楊小娘犯得最重的一出錯,便是教唆你未出閣就與男子苟合。」
「忠勇侯若不信,將你夫人的心腹丫鬟和府中車夫提回去,一審便知。」
「楊小娘野心勃勃,撺掇你獻身時如何說的:嫡姐既沒解除婚約,那人便不會出事,你此時受苦,往後必能壓她一頭,娘被扶為正妻也就有了盼。」
可惜啊,這盼頭終究是錯付了。
我娘倒在她手中,是因為太愛我爹。
若以此為榮,再用她精心呵護到半點沉不住氣的女兒鬥我,便是真正的以卵擊石。
霍懷川愕然退後,留溫寧獨自癱倒在地。
他難以置信地追問: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難道你當初給了我真是為的權勢?」
溫寧哭著拉住他衣袖辯駁:
「不是的!夫君,女子的名節那般重要,我不是因為小娘的謀劃,是真心愛慕你。」
可認下有過謀劃,就足夠刺穿某人的自尊。
霍懷川冷著臉,全然一副受辱模樣。
明明佔過便宜,卻演得好像自己才是失了名節的那一個。
他如此蠢笨,當然有許多不知道的。
不知Ťųⁱ我彈瀟湘水雲時,陛下一席素衣就在他府外聽過,不知陛下最喜女子著天青色,不知什麼九霄環佩皆是幌子,我入宮,隻因陛下喜歡。
隻要陛下眼前喜歡。
有些邀寵的心思,隻叫情趣。
且我腹中孩兒,有徐國公一脈的倚靠已足夠。
若再多個丞相外祖,反倒水滿則溢。
13
忠勇侯是非不分、有辱聖聽,被罰俸一年。
溫寧言行無狀、攀咬皇妃,原本逃不過杖責。
可我的孩子,不能有一個罪臣外祖。
怕傷她太重,無人及時告訴溫丞相今日都發生些什麼,我隻罰了掌嘴十下。
美人面白皙,最經不起折騰。
那張臉很快紅腫淤青相加,風採盡失。
雖說霍懷川早已獨自出宮去,但落魄醜陋之時,心上人不在身側,溫寧或許反而覺得慶幸。
我令宮人將她扶起,坐到了我身側。
溫寧所有委屈,在距離拉近後都傾瀉而出:
「溫妃娘娘,你何至於趕盡殺絕至此?」
我的確要趕盡殺絕,也不會止步於此。
但我不再似從前,總與她爭辯。
而是用手指親抹了太醫院最好的傷藥細細敷在她臉上,並柔聲道:
「寧兒,我對你的怨,已全部了結。」
「今日出了這宮門,你或許會逐漸發現父親的權勢不再,夫君的情愛不再,你聽了小娘的話千方百計嫁進的侯府,不過是另一座牢籠。」
「但你記得,你的嫡姐是宮中貴妃,若有一日,你在侯府中日子難過,仍舊可來找我。」
或許是這上品藥膏敷傷口,實在清涼舒適。
溫寧的淚噙在眼中,將信將疑卻始終未躲開。
我笑著將藥膏蓋好,塞進她手中:
「你這張臉,從小就出落得標致。」
「這藥兩罐用完,必不會再留半點痕,若是不放心,回府可以請郎中在驗。」
溫寧的淚比我多太多,真是深得她小娘真傳。
她哭著伸出手,向小時候向我要糖一樣:
「姐姐怎麼隻給一罐,還有一罐呢?」
戲要做全套,自是要送她的。
溫寧的貪得無厭,真像極了楊小娘。
小時候搶姐姐的糖,長大後搶姐姐的婚。
卻不知能搶走的都廉價,留不住。
真正貴重的東西,從不流通。
14
入宮第二年夏。
溫丞相辭官已久,溫寧徹底失了母家倚仗。
加之霍懷川早已查出她主動獻身的真相,心中膈應,對她冷若冰霜。
這一年。
我卻因誕下長子,被陛下晉為皇貴妃。
此前我遞過臺階。
於是為了保住人前貴妃之妹的光鮮亮麗,溫寧隻好總進宮,在我面前做小伏低。
此時再問她:「忠勇侯近來如何?」
她當然不會再覺得我是覬覦,反而眉眼間流出一絲嫌惡:「空有抱負,卻無才能。」
我裝作驚訝,問她怎麼如此說自己的夫君。
她隻好訕笑著同我解釋:
「此話不是我詆毀他,是陛下說的。說他如今寫的文章,遠不如曾經失意之時動人肺腑。」
聽到此處,我腦中倏爾如驚雷響起。
霍懷川失意時,何曾寫過半篇文章。
升米恩,鬥米仇。
難怪他對我那般愛恨交加,原是因為在陛下面前真將那些文章全認下了。
我大喜,賞了不少好東西讓溫寧帶回府中。
15
又是一年秋夕宮宴。
年年歲歲,宮中花好月圓總相似。
歲歲年年,人的心態境遇卻不同。
今日我坐在最高位,陛下身側。
舉杯時,大殿上人人都要對我三拜九叩。
可去年風頭盛極一時的忠勇侯,卻無人問津。
酒過三巡,他夫妻二人似起了些爭執。
我立刻命身旁下人,將溫寧領進我寢宮偏殿。
又派人傳我口諭,警告霍懷川不得造次。
宮宴散去後,再來我宮中向溫寧賠禮道歉。
他的確來了。
可來得趾高氣揚,威風凜凜。
「溫寧呢?速將她交出來。」
霍懷川不曾行禮,還一路上前走到了我面前。
這次,我才冷笑著道出「放肆」二字。
身旁侍衛就已將刀架在了他脖頸上。
霍懷川見此情形,仰天長笑,憤憤不平:
「女子的人生怎會如此輕易!你妹妹一個心機庶女,嫁給我便成了侯夫人,你一個曾被我拋棄的女人,如今竟成了金尊玉貴的皇貴妃。」
「天道不公!我鞠躬盡瘁卻不得陛下賞識,原是因為投胎時沒生成你們女子。」
酒肉穿腸,終是將霍懷川養成了蠢豬。
一席話聽得,我竟都有些懷疑:
究竟是他醉了,還是我醉得聽錯了。
「你若是女子,出生時喪父便是克父;少年時喪兄便是克兄,憑這兩條就為天下所不容,早被家人送去庵堂贖罪,青燈古佛一生了。」
我看著他身上的朝服,都替他羞愧:
「忠勇侯,你的勇是因兄長軍功,那你的忠是憑何而來,你敢對天發誓那些署名是你的文章,篇篇都是你自己寫的嗎?」
有人以為自己鬱鬱不得志,便是時運不濟。
可若他本就是沙,大浪如何淘,他都留不下。
「你…你,我與你從來無話可說。」
將這Ťůⁱ功還來,他便的確與我無話可說了。
那帶刀的侍衛,是御前侍衛。
陛下此時,就在我宮中後殿,聽他大放厥詞。
今夜, 忠勇侯將因壯志難酬, 酒後投河。
欺君之罪,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至於他的爵位。
無子,便由他兄長的嫡子承繼。
16
霍懷川離開後, 陛下從後殿走出,問我:
「當年那些文章, 莫非是愛妃所寫?」
後宮不得幹政。
我答非所問, 也不曾否認:
「陛下與先皇手足情深,那些文章是天下人的心聲, 自然, 也是臣妾的心聲。」
陛下的疑心仍有幾分未消:
「朕記得那個溫寧從前,品行不端…」
我看向他眼底, 選了字字屬實的話來取信:
「陛下, 臣妾的確恨她, 可也明白一個道理:出生並不為人選擇,若我母親如她小娘一般…」
月光如水,鍍我一層光輝。
陛下牽過我的手,眼中生起疼惜。
他嘆氣與我說起當年,在北疆時曾心神不定,幸好有那些文章提醒他,先皇待他亦父亦子。
才不至於行差踏錯,名正言順登上了皇位。
我也與他談。
談我一早便仰慕他,做王爺時,便能體察民情、針砭時弊, 必會是千古明君。
到天破曉, 陛下仍舊精神振奮, 笑道:
「許久不曾聽你彈琴, 不如今日再彈一曲。」
隨後又命人取來了那把九霄環佩。
我坐下, 看著琴思緒萬千。
月皎波澄,琴音再起, 如流水潺潺。
這高山流水,從來是我彈得最好的曲子。
一曲畢,陛下已在繞梁琴音中笑著入眠。
次日,我誕下的嫡長子被立為皇儲。
陛下見我驚詫,破例道出緣由:
「咱們的孩子,終究是不會出錯的。」
17
往後三年,我盛寵不衰。
在產下一對雙生子後, 被封為皇後。
又十數年。
陛下辭世, 我的兒子登基為帝。
我身登青雲之上,成了這天下最尊貴之人。
從此, 這王朝世代的高位者, 都融有我的血脈。
不喜皇宮森嚴, 我搬去行宮住下。
這裡山水清秀,視野開闊。
在遊船上臥倒看天時, 所有的雲都是舒展開的。
岸邊, 新來的宮ŧŭ̀ₕ人有事請示我的大宮女:
「臨秋姑姑,行宮外有個老妪狀似瘋癲,自稱是太後親妹,是否要通傳一聲?」
臨秋笑道:
「舊時溫丞相府中, 隻有太後娘娘一位嫡女,哪裡有什麼親妹。」
「打發她去五裡之外,不準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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