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陸偃相識在十歲那年的花燈節。
皇帝在宮裡大擺流水宴,熱鬧非凡。
爹爹是當朝宰相,攜著我與娘親兩位女眷進宮赴宴。
那時陸偃和他的母妃仍住在冷宮裡,他是最不受寵的皇子。
宮牆又深又暗,我捧著蓮花燈到處找小河卻迷了路。
「喂,這裡有妖怪會吃了你。」
陰冷的風拂動著柳枝,少年故意壓低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被嚇得當場號啕大哭,坐在地上害怕地喊著爹娘。
「愛哭鬼!」
陸偃抱著劍從樹後走出來,皺著眉頭,但還是很好看。
他用火折子點亮了我手裡的花燈。
微弱的火光下,我這才發現身前不遠處是條暗河。
「謝謝你救了我……這個花燈送給你。」
我不舍地將最好看的花燈塞到他手裡,滿含期待。
夜裡寂靜了片刻。
陸偃蹲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把花燈放在河面上,語氣艱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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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放過花燈了。」
「為什麼啊?」
我好奇地歪歪頭,不停地撥動水面,想讓花燈走得更遠。
「他們說我和母妃是妖怪,把我們關在冷宮裡了。」
「關了多久呀?」
「十年。」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表情異常陰狠。
但那時的我卻沒感到害怕,隻是有些心疼。
冷宮裡黑漆漆的,又破又爛,真的有人能生活十年嗎?
「他們為什麼說你是妖怪啊?」
我從袖子裡掏出小本本,打算把他說的記下來。
陸偃嘴角蠕動幾下,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他說:「……」
那晚的風異常喧囂,我莫名地記不清了。
但直覺告訴我那是個重要很重要的答案。
「你是好人不是妖怪,我會求花燈神保佑你和你母妃的!」
我笑了笑,有些害羞地揪住他寬大的袖袍安慰他。
猶豫了半晌,又把懷裡偷偷藏的梅花糕塞給他。
那晚陸偃陪著我放花燈,一小口一小口吃完了糕點。
他認真地看著我很久,爾後沉默著離開了。
後來相府被抄了家,我在外顛沛流離,意外落下病根。
後來太子被廢,心狠手辣的六皇子成了新太子。
後來聖上莫名暴斃,太子登基。
我被接進宮後,才發現陸偃就是那位民間流傳謀反了的陰狠暴君。
他不顧文武百官反對立我為後,空置後宮。
又在天下人面前緊緊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虞荷,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點點頭,踮腳親了親他的側臉。
但他最終還是沒保護好我。
我死了。
11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蘇枝清脆的嗓音擊碎了難得的安靜,將我從回憶中喚了回來。
我飄到上空,看著她張揚明媚地站在鬥詩會的擂臺中央,朗聲吟誦著驚才絕豔的詩篇。
她的目光帶著些傲氣穿透人群,落在陸偃身上。
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蘇枝捧著一隻漂亮的琉璃六角宮燈下了臺。
一步一步走到河邊。
「這個花燈送你。」
她笑得瀟灑肆意,在影影綽綽的火光中動搖著旁人的心。
比我的蓮花燈好看很多。
我憂愁地嘆氣,在旁邊試圖吹滅她的燈。
「朕不喜歡,很醜。」
陸偃沒有接,他定定地看著自己放的那盞樸素的蓮花燈。
蘇枝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她不管不顧地將花燈塞到他懷裡。
像當初的我那樣。
「撲通!」
隻轉眼間,那盞琉璃六角宮燈就被狠狠扔進水中。
浮浮沉沉幾下,火光熄滅,徹底沉了下去。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看戲,蘇枝就縱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即使被凍得渾身發抖,她也強撐著在水裡四處摸索。
陸偃站在河邊不為所動,眼中含著些興味。
最後蘇枝捧著破碎的燈自己爬上了岸,看他時眼中蓄滿了淚,楚楚可憐。
隨即一言不發地慘白著小臉離開了。
我被迫跟著她走進人群裡,不舍地回頭看陸偃,卻隻聽到了他最後一句話:
「跟著她,別丟了。」
12
蘇枝並沒有走遠,她獨自拐進了漆黑的小巷中。
我靠在牆角,聽系統給她復習我和陸偃的陳年舊事。
她默默掉眼淚,語氣也軟了些:
「原來陸偃小時候那麼慘,所以對白月光很感恩吧,但感恩不是愛啊。」
「他也隻是太孤單太害怕受傷了才將人拒之千裡之外吧。」
「宿主不要難過,男主隻是沒發現自己動心了而已,後期他會追妻火葬場的。」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難得帶了些溫柔的情緒。
它浮在半空中微微發著光,似乎正在運轉些什麼。
「根據劇情安排,男主此刻正遭遇刺殺,請宿主前去營救,否則他將會身受重傷。」
這下蘇枝徹底慌了,她連眼淚都顧不上擦,跟著系統的指示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掏出小本本將今晚聽到的事記下來。
它們算計了陸偃。
還有,蘇枝貌似……愛上了陸偃。
13
宮門不遠處有片暗林,刺殺在那裡發生。
蘇枝趕到的時候,兩方人馬正打得火熱,兵荒馬亂。
陸偃執著長劍身形凌厲,眼看就要殺出條血路。
系統偷偷開了金手指,讓陸偃忽視了從後方刺來的長劍。
「皇上小心!」
我慌亂地撲到他的身後,但劍刃穿透了我,勢如破竹。
眼見陸偃就要受傷,蘇枝無畏地擋在他面前,又虛弱地倒下。
溫熱的血濺到側臉,陸偃轉身的瞬間愣住了。
「我沒事……你沒受傷就好……」
蘇枝臉色慘白,她邊吐著血邊攥緊他的衣袍,艱難地抿著嘴角笑了。
與此同時,我的魂魄也隨著蘇枝失去意識而慢慢變得透明。
我無奈地搖頭,也被氣笑了。
原來我真的和女主的命數綁在了一起。
「別笑了,很醜。」
臨近消失前,陸偃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
卻隻見他慌亂地抱起蘇枝上了馬車,眼中是無法壓抑的瘋狂。
還有……蘇枝在他懷裡得意的笑。
14
「恭喜宿主,男主看你受傷都急壞了,我覺得他已經動心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別亂說。」
虛空中傳來模糊的交談聲,女人回應時顯然帶著一些羞赧和甜蜜。
我努力睜開眼,魂魄飄浮在半空中。
周圍充斥著濃濃的藥味,是太醫院。
「她的命丟了,太醫院所有人來陪葬。」
「皇上,血止住了。」
年邁的老太醫滿頭大汗地松了口氣,他欣喜地行了禮。
旁邊坐著氣定神闲地喝茶的陸偃。
我緩緩挪到他身邊,委屈巴巴地靠在他的肩頭。
「皇上,你再慢一點,我就要魂飛魄散了。」
陸偃毫無察覺,他垂眼端起茶盞淺啜幾口,看起來心情頗好。
但太醫又帶來了噩耗。
「蘇姑娘受的劍傷太重,急需一條千年人參來吊命,太醫院裡沒有。」
嗯嗯嗯?
好耳熟,千年人參好像是……
「是高麗貢品,被陛下送到了先皇後的寢宮裡。」
身後的老太監貼心地提醒陸偃,眼中露出精光。
宮裡人都等著看戲呢。
都想看看在皇上心裡,到底是先皇後重要,還是這位蘇姑娘重要。
我惱怒地舉起拳頭砸在陸偃身上,氣急敗壞開始嚷嚷:
「那條人參最珍貴了,太醫怎麼這麼會挑啊,白白便宜別人了!」
陸偃放下茶盞,挑眉掃了床上的蘇枝一眼,點了頭。
「去拿吧,救命要緊。」
「嗻!」
老太監急急忙忙地跑出去,生怕陸偃反悔。
果然是蘇姑娘贏了。
看看,這死人再重要,終究還是抵不過活人。
陸偃沒走,他喝了一碗太醫端來的治心疾的藥。
爾後就靜靜地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
哪裡來的心疾啊?
我將手貼在他心上,卻什麼也沒摸到。
漫漫長夜有些無聊,我隻好趴在桌上。
又湊近了一根一根數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感受他溫熱的呼吸。
還挺有趣。
雞鳴聲響起時,他才起身出去,邊走邊吩咐身邊的暗衛:
「將這天下的千年人參都找來,送到皇後的寢宮裡。」
14
那夜後,宮裡上下皆傳皇上有了新的心上人。
是個與先皇後極其相似的女子。
大家都等著蘇枝被封名分,賭她會是蘇婕妤還是蘇昭容。
女主上線後,我這個白月光的存在好像逐漸被眾人遺忘。
甚至在他們口中成為了男女主感情發展的最大阻礙。
我不太在意這些,因為今天是我的祭日。
如此重大的日子,宮裡靜悄悄的,無人敢鬧出動靜。
素白的紙扎燈籠掛在宮殿角落飄蕩。
剛好適合蘇枝和系統搞事。
我猜這會兒陸偃應該在我的寢宮後院裡喝悶酒。
「蘇姑娘,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進。」
守門的還是那個老太監,他為難地看著大搖大擺想要闖進去的蘇枝。
而蘇枝隻是對他粲然一笑,調皮地眨眨眼。
「公公放心,出了事我負責。」
她信誓旦旦,儼然將自己當成後宮的主人。
也是,這皇宮裡無人不知陸偃對她是特別的。
老太監當即恭敬行了一禮,裝作沒看見。
蘇枝笑得更豔麗了,她迫不及待地踏進我的領地。
遠遠我便看見陸偃一身白衣,舉著酒杯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懶得飄,佛系地隨著蘇枝的步伐搖擺。
她今夜穿了素衣,臉上不施粉黛,身段在月光下格外勾人。
有點晦氣,今天可是我的祭日!
陸偃眼神迷離地往地上澆酒,一道窈窕的身影擋在他身前。
15
「皇後你來啦,你好久沒陪我喝酒了。」
陸偃似乎有些醉,說話時不自覺帶著點撒嬌,像從前那樣。
他抬手堪堪要拉住蘇枝的衣袖,卻又放下。
聽清他的低語時,蘇枝身體微微一僵,嘴邊的笑消失了。
「宿主,你和死人計較什麼。」
「也是。」
這次蘇枝不再反駁自己不是皇後這件事。
她順從地坐在石桌的另一邊,自顧自地斟了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我聞著香甜濃烈的酒氣,有些羨慕。
生前我的身子不好,滴酒不能沾。
陸偃喝酒時我隻能靜靜地坐在一旁。
現在蘇枝倒是豪爽,喝起酒來自有一番瀟灑的風味。
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陸偃看著卻皺起了眉。
他探身過來,抬手奪下她的酒杯,眼中帶著幾絲心疼。
蘇枝笑了,仰頭看他時又乖巧又熱烈。
「沒事皇上,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可以喝酒……」
「這酒是皇後給朕釀的,無比珍貴,誰準你喝了?」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那隻酒杯被陸偃嫌棄地隨手扔在地上。
他不滿地垂眸喝酒,卻難得地沒讓她滾。
那就是默許她留下了。
蘇枝按下聽到皇後二字時心底的酸澀,眼中漸漸湧上一絲欣喜。
「身處高位,皇上應該很孤單吧?」
「有皇後陪著,不孤單。」
月色曖昧,將地上兩人的影子纏綿交織在一起。
蘇枝咬著唇,開口時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人死不能復生,先皇後在世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
「誰說不能復生?」
陸偃把玩著酒杯,打斷了她的話。
但很顯然,這不是蘇枝的重點。
她沒理會,硬著頭皮把話接下去:
「皇上,執著於過去,就會錯過新的風景。」
話音剛落,陸偃忽然抬頭看她。
他原本平靜的眼中微微泛起波瀾,笑了。
「新風景是什麼?」
「如果我說是我呢?」
蘇枝臉色通紅,眼波流轉,姿色更加絕豔。
她咬著嘴唇,期待地看向陸偃。
16
嘖,有點生氣。
我也不求陸偃為我守孝,但今日好歹是我的祭日。
我魂還在這兒呢,她就來說這種風涼話。
這就是她口中新時代女性的風骨嗎?
我趴在陸偃的肩膀上哀怨地嘆氣,陰風陣陣。
他隻是靜靜喝完了杯裡的酒,放下酒杯後面色如常地吩咐暗衛:
「把外頭守門的全拖出去斬了。」
幾道黑影掠過,不遠處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
「陛下,奴才錯了……蘇姑娘救我!」
「是我自己執意闖進來的,你放過陳公公。」
蘇枝顫抖著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極其陌生的人。
濃濃夜色中,陸偃點了點頭,今夜難得好說話:
「可以,你去換他。」
他表情認真,不含半點玩笑。
而蘇枝隻是定定站著,死死咬著唇不作聲。
「朕的皇後曾救路邊幼兒於馬蹄下,險些喪命,又為此落下病根。如今陳公公因你而死,你卻不願以身相救?」
「皇後愚笨,倒不像你這般精明。」
「這就是你說的新風景?」
這是第一次陸偃抬眼那麼認真地看著她,回應她。
說出口的卻是蘇枝無法承受的話。
她身形搖搖欲墜,豆大的眼淚從中滑落。
蘇枝嘴角蠕動幾下,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我好笑地拍了拍陸偃的肩。
用系統的話來說就是,他頗有點道德綁架的意味。
但蘇枝聽不進系統的安慰,眼中帶著恨意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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