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我卻是看得分明,得了我年前送的抹額。
要麼是顧未對我這個未婚妻從頭到尾無一絲在意,將我的東西也隨手賞人;要麼,就是兩人早就有情,他的東西,她隨意處置。
不管哪種情況,我姜青玉,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罷了。
翠衣少女也看見了我,向著我走了過來。熱情爽朗地問道:
「這是哪家的小姐,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不孤單嗎?」
我還未來得及答話,其他人就已經七嘴八舌說開了。
「柳姑娘你怎麼靠近這個女人,多不吉利。」
「她啊,就是最近那個被咱們少將軍退婚的。」
「她是出了名的木訥無趣,找她幹嗎?柳姑娘你和我們玩兒就好了。」
……
諸多惡言傳出,我不動聲色,盯著翠衣姑娘。
她像是沒想到這個情況,急忙轉身對著那些小姐擺手:「哎呀,你們別說了,女兒家被退婚,可是天大的事,別戳姜小姐的傷口了。」
而後又對我說:
「姜小姐,她們隻是心直口快,沒有壞心思的。
「還有未哥哥,他性子直,沒想到這件事會對你造成一些損失,我代他,向你道歉。」
說完,對我深深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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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姐,你……不會生氣的吧。」
從頭到尾,我一言未發,好話歹話都被她們說盡了。
現在的場景看來,倒像是我無理取鬧,咬死了退婚的事不放一樣。
我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此前我在想,會不會,柳若並不知道顧未有個未婚妻,年少慕艾,喜歡上了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這很正常,我不怪她。
可現在看來,她啊,分明清楚得很。
她知道顧未有未婚妻,知道是我姜青玉,更知道,退了婚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一直不出聲,柳若便也一直維持著彎腰的動作,開始微微顫抖。
周圍漸漸有人圍了上來,他們對我指指點點,低聲譴責我咄咄逼人。
氣氛不斷變得緊張。
就在這時,我開口了。
「柳姑娘。
「你可知道,你頭上這條抹額,是我繡的?」
柳若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
我微微一笑,看來是後一種情況了,早就互生情愫了,瞞著我這個蠢貨未婚妻。
「看你臉色,應該是想起來了。不錯,這條抹額,是我一年前,繡給遠在邊疆的顧少將軍的。前段時間少將軍退婚,雙方東西盡皆歸還,這條抹額,卻出現在了你的頭上。看來,一年前,少將軍就把它送給你了。」
我隻說到了這裡。所有異樣的目光,卻都到了柳若的身上。
人啊,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更遑論京城這些達官貴族,哪個不是在陰謀詭計中浸淫多年的,柳若的這點小伎倆,一旦點明了,頃刻間就成了鄙夷的對象。
畢竟,知道人家有未婚妻的情況下,還湊上去的姑娘,著實難以收獲旁人的尊重。
柳若的臉像是被打翻了的調色盤,一陣黑一陣紅的。
邊境長大的姑娘,大抵確實嘴笨了些,她急得眼都紅了,愣是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隻敢借著別人看不到的角度暗暗瞪我一眼。
我衝著她笑得溫良,眼裡明晃晃地嘲諷。
「都聚在這裡做什麼?」
清亮的男聲打破了此處詭異的安靜。
顧未紅衣張揚,劍眉星目,身邊也圍了一圈人。
眾多女子中,他一眼就尋到了柳若,總是蘊著傲氣的雙眼裡,此時像是蕩開的春水,滿滿當當全是心上人的身影。
他疾走過去,卻看到柳若微紅的眼眶,面色一變,厲聲喝道:「誰幹的?」
他鷹隼一般的眼神掃過在場眾人,眾人都低下頭去,不敢得罪風頭正盛的他。
直到掃到我時,我不閃不避,直直地與他對視。
顧未厭惡地道:「又是你,姜青玉!」
「少將軍這話真是讓人費解,我可什麼都沒幹。」
顧未將柳若攬進懷裡,兩人竟是避也不避了。
他冷聲呵斥:
「你不必狡辯。我來的時候,若兒在對你鞠躬,你卻在冷嘲熱諷,給她難堪。你不就是因為我退了你的婚,才來為難若兒的嗎?
「我原還有些歉意,但現在看來,像你這樣狠毒善妒的無恥之人,這婚真是退對了!」
他一副嫉惡如仇的嘴臉,仿佛我真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記憶裡青梅竹馬蕭疏軒舉的模樣,漸漸模糊,成了眼前這副令人厭憎的樣子。
「少將軍可有了解事情真相?」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年前繡給你的抹額,卻被柳若戴在了頭上,顧未,你可別告訴我,此事你不知情。可若是你知情,就代表著……
「你們二人,早就勾搭成奸!一個婚前私通、無辜退婚,沒有半分擔當,一個蓄意勾引、不知廉恥,你們二人,到底……怎麼有臉活在這世上呢?」
我最後一句話,語氣放得輕了些,帶著純然的疑惑,可這樣,卻更能羞辱人。
柳若已經羞憤欲死,頭埋在了顧未的懷裡不肯出來。
難受嗎?受著吧,比起我這些天的遭遇,不過皮毛罷了。
但顧未的表情,卻不是想象中的暴怒,而是氣憤中帶著一絲絲的茫然。
茫然我為什麼不似曾經,逆來順受了。若是我不出聲,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和柳若,會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而不是現在異樣的眼光裡。
但也隻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復了清明,理所當然地說:
「何必說得這麼難聽。我在邊境時身受重傷,是若兒不顧生命危險地救了我。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我。可那個時候,姜小姐你又在哪兒呢?你在京都裡錦衣玉食,哪知邊境苦寒。
「我與若兒才是真正懂彼此的人。所以姜小姐,別再拘泥於過去了。你為難若兒的事,我不追究了,你也別揪著退婚的事不放了。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們彼此放過吧。」
顧未的話說得漂亮,引起很多人的贊同。
與他一起從軍的世家子弟紛紛支持。
「顧兄,你和若兒在邊境相互扶持,情深義重,我們可都看在眼裡。」
「若兒可是好姑娘,咱們邊境多少人都得她照顧一二。」
「是啊少將軍,若兒為你付出那麼多,你可別被旁人一兩句話給蠱惑了,那兄弟可饒不了你。」
顧未笑著捶了他一拳:「要你說,辜負若兒,那我還是不是人了?」
他們爽朗、熱烈、如驕陽奪目,自動形成別人融不進的小圈子。
周圍不少貴女都被那樣的氣氛吸引,目露向往,竊竊私語。
「原來是救命之恩啊,怪不得少將軍要以身相許。」
「人家是在邊境做實事,這麼一想,姜青玉她,確實心胸狹隘,多思善妒。」
「反正要我是顧少將軍,也喜歡能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姑娘。」
……
我像是沒聽到這些惡言,目光迷離,那時候,我在做什麼啊。
我在護國寺,從山腳到山頂,九百九十階,一步一叩首,生生跪上寺廟正堂,又跪了三天三夜,求得大師親手開了光的平安符。
連同那條繡了整整一月的抹額,一道送去了邊境。
又拖著傷腿,將這些年經營所得的錢財,同自己所有嫁妝,全數捐與了邊境。
事情結束時,我的腿已經快廢了。平時不顯,可一到陰雨天,就疼痛難忍,好像有千百根針在扎。
多年經營的身家,也一朝散盡。
定下婚約的十年,好似大夢一場,盡是荒唐。
身邊人都三五成群地走了,柳若路過我時,在我耳邊低聲挑釁:「姜青玉,我才是能和顧未攜手的人,你無論做什麼,都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啊,那便不取了吧。
9
鬧劇真正終結於長公主到來。
長公主帶著幾個穿著官服的人來到了宴會,大家不約而同閉上了嘴,揭過了剛剛的事。
長公主是當今天子的姐姐,也是朝中難得的實權公主,向來是各家權貴攀附的對象。
是以她此次宴會,幾乎整個京城的權貴都來了。
眾人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宴飲和樂。
宴會過半,長公主突然問道。
「聽聞顧家小將軍帶回來個聰慧的姑娘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出來讓本宮見見。」
柳若越眾而出,對著長公主盈盈一拜:「民女柳若,見過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含笑打量著她,贊道:「鍾靈毓秀,又不乏英氣,當真是個優秀的姑娘。」
周遭向柳若投去羨慕的目光。這可是長公主的誇贊啊。
長公主又笑著說:
「不隻柳姑娘,今日來的千金都是一等一的靈氣逼人,襯得我這滿園梅花,都失了顏色。本宮聽說各家千金都飽讀詩書,不如就以梅為題,做一首詩吧。本宮和各位大人來評比。」
貴女們眼睛一亮,燃起了鬥志,若是能在這臨時詩會上表現上佳,對自己的名聲,可是有不少好處。
侍從很快布置好了場地,燃一炷香,梅園裡安靜了下來,隻有「沙沙」的寫字聲。
香燃盡,筆停,作品被回收。
上首的長公主與幾個官員細細品讀。
過了半刻鍾,中間的長公主露出驚豔的笑容,折起手中的紙,道:「柳姑娘不愧是邊境長大的姑娘,筆下寒梅傲雪凌霜,自有一番崢嶸之氣。本宮以為,此次,柳姑娘當得魁首。」
底下一陣小小的驚呼聲,我循聲望去。
柳若害羞得臉色微紅,貴女們紛紛向她投去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不過大多數的眼神,還是敬佩。
我知道,今天過後,原本對柳若出身低微、有些微詞的人,也要為她改觀。
柳若一時,風頭無兩。而作為她對照組的我,會再次被拎出來嘲諷。
因為此前,我亦被稱為京城第一才女,這樣的詩會,頭名必然是我。而今被柳若壓了一頭,眾人隻會說,幸好顧未慧眼識珠,棄了我而擇柳若。
就在這時,一道冷如寒玉的聲音傳來:「怎樣驚豔的詩能讓長公主殿下這般驚豔,我也想見識見識。」
我驀然轉身,身姿清俊挺拔的紫衣青年於雪地緩緩走來,零星的梅花被吹落在他發間,霜雪似的容顏,竟添了兩分豔色,如仙似妖,勾魂奪魄。
饒是在場的人,幾乎都對傅言厭惡至極,也為這樣的好顏色走了兩分神。
長公主皮笑肉不笑:「傅大人才學曠古絕今,這詩文雖還不錯,但也不足以入你的眼。」
傅言不置可否,隻言:「入不入得了,看過才知道。」
長公主咬牙,僵持一會兒,終是敗下陣來,傅言權勢太大,饒是她也忌憚兩分。
傅言掠過柳若的詩文,未作評價,轉而將案上的所有詩文都快速過了一遍,嘴角劃過一縷淺淡的笑意:「看來我這兩年太過忙於政事,沒想到,京城的才學風向,竟變了這麼多。」
他像是真的茫然不解,於是喚來人將這些作品傳了下去。
「我倒是覺得,姜家小姐作品最佳,其餘十多位小姐,作品都比那位……柳姑娘好得多。」
眾人看了作品,臉色各異。
我看了那些詩,輕咳兩聲。
該怎麼說呢,大概就是,在場所有人,隻要不是交了白紙的,寫得都比柳若好。
因為……柳若寫的,根本就是流水賬啊!
一朵一朵又一朵,兩朵三朵四五朵。
六朵七朵八九朵,滿園梅花真好看。
……
五歲稚兒寫的,都比這好許多。
眾人不敢光明正大笑,隻能偷瞥長公主。
長公主臉色徹底掛不住了,狠狠瞪了柳若一眼,拂袖而去。
長公主剛走,下面聲音就壓不住了。
一句句嘲諷全冒了出來。哦,還夾雜著幾句對我才學的誇贊。
柳若頭都快低到地底了,顧未連忙從男賓席跑過來安慰她。
他自己在那頭也被嘲諷得不輕,還要來安慰柳若,一時間焦頭爛額。
我路過他時,他憤怒地質問我:「姜青玉,又是你!」
我停住腳步,輕蔑一笑:
「又是我,我幹了什麼?
「是我讓她寫得這麼爛的?沒那個本事,就別攬瓷器活。你的心上人要是想拔得頭籌,這滿座姑娘,都別交作品了。」
「還有,」我上下掃了顧未一眼,「顧未,求長公主為你家柳姑娘造勢,該誇你深情還是蠢呢?」
言罷不再看他,扭頭向著傅言走去。
我向傅言俯身一拜:「大人,您又救了我一次。」
傅言側開身:「舉手之勞罷了,當不得救命之恩。」
我搖搖頭:「若是您不來,今日之事傳出去,顧家稍微造勢,柳若必要踩著我揚名。我將再次陷進流言蜚語,大人,您知道的,這些可以殺死一個人。」
傅言不再拒絕,可有可無地應了我的道謝。並淡淡提醒了一句:
「我不會次次都能及時趕來,你以後自己注意。」
我回他:「大人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而且……很快就能結束了。」
我幽幽注視著前方相擁的男女。
10
宴會進行過半,人人面上染了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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