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25-04-01 15:39:154131

周氏被保住了,皇後還派御醫去侯府給周氏醫治。


皇後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周氏不是京城人。


先帝膝下無子,晚年時,皇室宗親人心浮動,都想著爭一爭那高位。


一場宮變悄然發生。


那時候幹娘的父兄不在京中,母親和娘親,都還在父親的內宅之中。


朝中隻剩下父親苦苦抵抗。


母親接到太後的密令,快馬加鞭趕到離京最近的吉州,請安王前來救駕。


安王勤王救駕,也順利地成了新的皇帝。


那場宮變之後,論功行賞。


在吉州的皇後,被其他宗族伏擊,是周氏的家族保全了她。


周氏一族,隻剩下了她一個。


皇帝問她想要什麼,她說,她想嫁給武之平,哪怕為妾。


武之平的父親有從龍護駕之功,是當朝新貴,烈火烹油,風光無量。


周氏想嫁給武之平,也隻能為妾。


皇帝大手一揮,便滿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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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母親也因為傳令有功,終於抓到機會,從後宅走向臺前。太後做主,給她和父親賜了婚。


可婚後沒幾年,她與父親之間的分歧,漸漸變大了。


母親曾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宮令,她的家族獲罪被抄,太後憐她,將她留在了身邊。


在太後身邊久了,她有和太後一樣的胸懷。


父親是太後的親弟弟,他與母親相知相惜,也曾熱烈地愛過。


但與母親志向的分歧,讓他們之間冷了許久。


母親忙著政事,父親忙著賭氣,我被丟給了娘親養。


母親懷我的時候,心力交瘁,後又遭敵人暗算,早產生下我,所以我自小體弱。


嫁給武之平,五年未孕,除了他很少與我同房外,也有我身體的原因。


娘親啊,是父親名義上的偏房。


她是被幹娘從遼疆戰場上帶回來的,來歷神秘,幾經輾轉,她成了父親的偏房。


卻與父親毫無感情,倒與母親感情甚篤。


她將我仔細養著,細細調養我的身體,我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後來,父親死了。


母親的存在擋了一些人的路,他們不希望母親以正式官員的身份,步入朝堂。


他們覺得,像太後一樣,躲在簾子後面,為社稷出力,已是給她們最大的恩賜了。


所以,有人想殺母親。


父親為了保護母親而死。


因為父親的死,太後和母親得到了敵人的妥協。


母親正式以女子之身入了朝堂。


此後,母親主外,娘親主內。


我的家庭模式,前所未有。


6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在想母親。」我攀上娘親的肩,帶著一絲惆悵地說。


「別擔心,你母親算無遺策,相信她能處理好一切。」


正說著,母親走了進來。


「母親,太後和皇後,可有為難你?」


我擔憂地看向她,她投我以寬慰的笑,坐在了我床邊。


「寶珠,皇後為表歉意,命令周氏三步一跪,親自從侯府來向你道歉,請你回去,你怎麼想?」


我心中煩悶,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皇後對周氏,明罰實護,道歉做得這般聲勢浩大,我又能怎麼辦呢?帝後親自賜婚,我和武之平的婚姻,是陛下為了促進新貴和老臣之間的和睦而賜下的,我沒有拒絕道歉的資格。」


當年安王入京,武家是新貴的代表,定國公府自是老臣的代表。


我和武之平,就被這樣湊到了一起。


可那時候,周氏早早入了侯府,甚至已經給武之平生了孩子。


我一點也不喜歡武之平,更不想奪人所愛。


宮裡的太監來傳旨後,我在娘親懷裡,哭了一整夜。


母親也整夜未歸。


次日天剛泛白,母親乘著轎子回來了。


她告了假,七日未去上朝。


她將自己鎖在屋子裡,我見不到她,隻有娘親時常拿著活血祛瘀的藥進出。


我怨母親,她作為我的母親,自小對我疏於照顧,又在關鍵時刻護不住我。


母親也怨太後,她為太後鞠躬盡瘁,卻又因為她和皇帝的鬥爭,將我牽扯其中。


定國公府就這樣,沉默了七日。


七日後,母親的房門大開。


她迎著光走了出來,人瘦了好大一圈。


我對她的怨消了,她又上朝去為太後效力去了。


我一番陳詞,讓娘親也想起了往事,她默默地將指節捏得泛白。


「你們中原人真是奇怪,千方百計阻止女人上朝堂,又偏偏要把女人的婚姻,扯入政治中。」


母親平靜地拋出了一個讓我們震驚的問題。


「寶珠,你生產那日,和我說,你再也不想回侯府了。今日我正式問你,想和離嗎?」


「什麼?」


「什麼!」


我和娘親同時訝然地看向母親。


母親淡淡一笑:「當初陛下賜婚,母親沒能護住你。如今母親讓你和離,你願意嗎?」


「願意!一千個一萬個願意!」


「好!」母親撫上我的發間,「那你記住,之後的一段時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慌,不要自亂陣腳,要相信母親!」


我敏銳地察覺到,母親心底醞釀了一個大計劃。


於是我鄭重地向她點了點頭。


這時,丫鬟來報。


「大人,二夫人,小姐,武侯帶著周氏來了。」


我與兩位娘對視一眼,便跟著去了前廳。


7


「寶珠!」我一隻腳剛踏入前廳,武之平就激動地叫著我。


他身旁,周氏臉色煞白地跪著。


一旁站著皇後身邊的大太監,王公公。


母親微不可察地眉頭一皺,娘親不動聲色地將我拉在身後。


「咱家問霍大人安。」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向母親行了一禮。


王公公也是宮裡的老人了。


曾經母親作為罪臣後代,沒少被宮裡扒高踩低的人欺負。


當年母親和他同在宮裡為奴,如今母親上了朝堂為官,他仍還在後宮當伺候人的太監。


現在他見了母親,還要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禮。


人啊,最是受不了身邊的人,突然騰飛的。


更何況母親還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情。


「王公公客氣了,何事勞煩您親自前來?」


母親平靜地問道。


王公公看向了我,笑容不達眼底,嘴上卻恭敬無比。


「皇後娘娘知道武夫人受了委屈,特派奴才來監督周氏向武夫人道歉,奴才可是盯著周氏,三步一跪從侯府到國公府的。娘娘為表歉意,特摘下鳳冠上的頂珠,賜給武娘子。皇後娘娘說,隻願武侯和武夫人,夫妻和睦,進退一心哪。」


他話剛落地,跪著的周氏便磕起頭來。


「姐姐,姐姐饒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霸著侯爺,讓姐姐傷心。更不該讓崔太醫來給我瞧病,耽誤姐姐生產。沈大小姐砍傷了我,太後娘娘教訓我,如今連皇後娘娘也罰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姐姐,請你寬恕我!若姐姐還與侯爺置氣,我怕是活不成了啊姐姐!」


周氏說著示弱的話,卻句句怨懟。


她確實受了很多皮肉之苦,膝蓋上溢出了血漬,額頭和臉頰紅腫一片。


「寶珠,如今皇後娘娘親自為你做主,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武之平上前一步,想拉我,卻被娘親瞪了回去。


「武娘子,還愣著幹嘛啊,還不快謝恩?」


王公公舉著皇後的頂珠,精明的眸子鎖住我,試圖看我誠惶誠恐地跪地謝恩。


我從娘親身後走了出來,又看向母親。


瞧見母親對我頷首,我便將心放在了肚子裡。


「王公公,皇後娘娘的頂珠,我怕是擔不起。比起武夫人,我更想你叫我鄭小姐。請你回去回稟皇後娘娘,臣女與武侯不睦多年,是非對錯,我已不想計較,我隻求和離!」


「放肆!」


王公公尖細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居然敢拒絕皇後娘娘的賞賜?武夫人可知這意味著什麼?咱家勸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意已決,請王公公如實稟告皇後娘娘。」


王公公轉頭看向母親:「霍大人,這是你的意思?武夫人內宅婦人,不知深淺,你作為前朝要員,難道還不知道嗎?」


母親勾唇一笑:「王公公說笑了,小女隻是和離而已,又能影響前朝什麼呢?」


「你……」


王公公氣得拂袖而去。


臨出門,又回首惡狠狠地說道:「你們藐視天恩,過於張狂,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直默不作聲的娘親說話了:「王公公慢些走,當心腳下。」


「這裡還輪不到你一個偏房說話!」


結果就在下一瞬,王公公就磕著門檻,重重地摔了出去。


娘親壓抑住笑意,母親面露無奈。


娘親用毒,無形之間。


她一般不這樣捉弄人,除非忍不住。


8


王公公走後,留下武之平在原地呆愣愣地站著。


周氏早在聽到「和離」二字時,就停下了所有示弱的動作。


在一旁隔岸觀火,站在她的角度,她是希望我與武之平和離的。


「寶珠,你太衝動了!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我成親,是陛下為了結新舊之好,你如今鬧著和離,根本就是打陛下的臉!」


我嗤笑一聲,上前一步,铆足了力氣,扇了武之平一耳光。


「你既知道你我成婚,代表了陛下的臉面,那你還苛待我?


「不過是仗著我身處後宅,有苦難言,不敢與你和離罷了。


「今日你既然來了,不如趁熱打鐵,趕緊和離!」


「你!」武之平捂著臉,痛斥我,「以前竟不知,你如此潑辣,居然敢毆打親夫!和離,想都別想,我武家,隻有休妻,沒有和離!」


「侯爺!」周氏驚呼著,挪著染血的膝蓋,擋在武之平身前,「姐姐有什麼怨言,盡管衝我來,不許傷害侯爺!」


我凝著她,笑道:「你對他倒是痴心一片。


「你周氏為護皇後,全族俱滅。你拿全族的性命,求一個妾位。


「結果呢?你求的這個男人對你如何?」


周氏梗著脖子說:「侯爺自然待我極好,生兒育女,偏愛有加!」


「是啊,你被他養得極好。但花街柳巷,他也沒少去啊。如今你這從上到下,遍體鱗傷,他也沒真正護住你嘛。你周家,對皇後的恩情,能用到幾時?再過幾年,色衰愛弛,我能抽身離去,你呢?周氏啊周氏,你的敵人從來就不是我,你又何必對我費盡心機?」


周氏瞳孔微縮,暗自垂眸。


「鄭寶珠!你休要胡言亂語,陛下賜婚,不是你想和離就能和離的。」


武之平繼續叫囂著。


這時候,母親出聲了。


「你武家靠著從龍之功,封侯賜爵。可惜啊,你爹死得太早,爵位留給了你這麼個沒用的。你的叔伯親族,還留在吉州,這些年借侯府的勢,可辦了許多好事呢。世家大族,隻要細細查下去,沒有哪個是能全身而退的。」


母親嗤笑一聲,銳利的目光看向他:「當初保著陛下一路從吉州殺到京城的那幾個文臣武將,都是什麼下場,你是清楚的。你該慶幸你爹死得早,才能保你這個庸碌的二代活到現在。」


武之平嚇得後退了幾步,矢口否認:「無稽之談!嶽母以為無端恐嚇我幾句,就能拿捏我?」


「武侯怕是忘了,我嫁給你五年,府內的賬簿,我怕是比你清楚。」


「你!」武之平憤恨地指著我,說道,「人家都是夫妻一體,獨你胳膊肘往外拐!」


「武侯,我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娘親從懷裡掏出了和離書,「隻要你籤下和離書,我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不和離,你府中那些罪狀,足以讓陛下震怒。你也知道陛下最愛斂財,不知侯府傾塌,能抵得上國庫幾年的收入?」母親溫和地笑著,「武侯放心,屆時本相會竭力護住寶珠和外孫,定不讓你斷子絕孫。」


武之平的臉色已由紅變白,幾種情緒,在臉上交纏。


「你若和離,不過是被陛下斥責幾句。陛下的怒火,終究還是衝著我們定國公府來的。你若不和離,明日侯府的罪狀就會擺在陛下的案上,孰輕孰重,武侯可想明白?」


娘親分析利弊,將和離書放在了武之平面前。


「好!我籤!」


武之平大筆一揮,在和離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毛筆被他扔在了地上,他拉起還跪著的周氏,不顧她的腿傷,奪門而去。


又是在門口,回首對我們放垃圾話。


「好個定國公府,好個霍丞相!你們如此縱女,藐視天恩,早晚自食惡果!我便要看看,是我侯府先亡,還是你們國公府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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