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跪在我的身側。
倔強的少女,打碎自己的倔骨。
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求沈燕回交出麒麟草,救我一命。
放眼整個宗門,能夠在她眼皮底下換掉麒麟草的人,唯有沈燕回。
青嵐明知沈燕回想要我死。
還是絕望又痛苦地祈求他救我。
臉上的神態,跟那一日我爹爹祈求神女救我的神態,一模一樣。
沈燕回溫和地說:「青嵐,並非我不肯出手相救。
「蘇珍珍的命數已到,她注定活不過十三歲。
「你不能幹涉她的因果。不然會遭到反噬。
「我是你的師父,我是為了你好。」
青嵐抬起頭,額頭滿是血。
從眼角滑落,如同血淚。
她問:「師父,蘇珍珍今日非死不可麼?」
沈燕回輕輕點頭,「對,她非死不可。為師剛才說過,這是她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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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大聲道:「狗屁!這是你強加她的命數!
「是你換掉她的救命藥草,讓她服毒!
「你拿走那棵麒麟草,是獻給神女!
「神女因為戰神遲遲沒有元神歸位,而有了失眠症,服用麒麟草,便可換得一日好眠!
「在你的眼裡,神女的一日安眠還不及珍珍的命重要嗎?」
沈燕回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淡淡地說道:「你說的沒錯。
「神女心系蒼生,一個注定早死的短命鬼有何資格跟她相提並論?
「青嵐,我原以為你很有慧根,能夠明白為師。但是,為師看錯你了。」
沈燕回手中的凌雲鞭,再一次卷住了青嵐的脖頸。
青嵐不躲不避,銳利地看著沈燕回:「師父,今日我和珍珍若是命絕於此,那麼明日天下所有宗門都會知道,你為了神女,偷走麒麟草。」
沈燕回收回凌雲鞭,淡聲道:「青嵐,既然你執意幹涉蘇珍珍的因果,那麼為師便同意你救她。
「隻要你能夠承擔反噬的後果便好。」
青嵐彎下腰,打橫抱起我:「即使死,我也不悔。」
11
凌雲宗的山後,便是天池水。
天池水能夠活死人,肉白骨。
隻要我在天池水裡泡一夜,便能脫筋換骨,恢復健康。
在沈燕回的指引下,青嵐抱著我,上了後山。
我扭頭看向站在山下的沈燕回。
白衣飄飄,唇角勾著一抹憐憫的笑。
我松開胸前的狸奴焦骨,攥緊青嵐的肩膀。
「放……放我下來……」我每說一句話,便吐一口血。
青嵐將我抱得更緊:「不放。
「珍珍,我答應過你,一定要救你。
「你也必須說話算話,努力活下去,陪著我殺神女。
「師父說,不要幹涉凡人因果。
「可是,一直都是神女在幹涉凡人的因果。
「若不是她引來魔物,我的父母不會死。
「若不是她一口咬定你爹爹是戰神的轉世,你娘不會死,你的狸奴不會死,而你爹更不會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如果幹涉因果,必遭反噬的話,那麼神女就該死在我們倆的手裡。」
說話間,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天池到了。
青嵐突然停下腳步,緊抱著我的手一松。
我看向天池。
清澈無波的水中央,站著一個男子。
他的面容蒼白,布滿死寂。
水裡的身體,是森然白骨。
這次,我沒有看錯。
他真是我爹爹。
我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衝進天池水裡:「爹爹!」
爹爹睜開眼睛,張開唇,無聲道:「珍珍……」
12
我顫抖著手,摸著他的唇:「你的舌頭……」
他的唇裡,沒有舌頭。
爹爹用森白的手骨,捂住我的眼睛。
然後,用力一推,將我推出天池。
「走!趕緊走!」他無聲地向我咆哮。
「不……」我想要衝進天池裡。
我找到了爹爹。
我要救他!
可是,青嵐死死地拉住我,將我拽到不遠處的山洞裡。
我看到神女款款而來,進入天池裡。
池水湿透她身上的薄紗,勾勒出姣美動人的身材曲線。
她輕吻著我爹蒼白的唇角。
哀怨道:「蘇驍,我引來魔族,滅了數十個城池,死掉數以萬計的生靈,為何你還不肯元神歸位?
「你不是最愛那些蝼蟻麼?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了一次又一次?」
爹爹歪頭,拒絕她的親吻。
神女大怒,折斷了我爹的手骨,威脅道:「卑微的凡人,若你不是蘇驍的轉世,怎配我多看一眼?
「凌遲你的身體,你還敢拒絕我的親近!」
我爹痛恨地看著她。
她掐住我爹的下颌,長指鑽進他的唇裡:
「討人厭的東西,我已經割了你的舌頭,讓你沒辦法再說一些讓我不開心的話。
「我不想挖掉你的眼睛。這樣太醜了。
「趕快取悅我。不然,我便將你扔進萬魔窟。
「那些魔最恨的就是你。他們可迫不及待地想要踐踏你,凌辱你。」
13
爹爹還是沒有動作。
神女嬌笑了一聲。
笑我爹的天真。
在神力的加持下,森森白骨長出了血肉。
爹爹是個文弱書生。
原先清瘦的身材,變得矯健壯碩。
這是戰神的身材。
戰神的元神不肯歸位。
神女便將爹爹變成戰神的樣子。
爹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抱住了神女的腰,吻向神女。
他的臉上,滿是屈辱。
用卑微的眼神看向我。
求我不要看。
我注視著這一幕。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殺!
青嵐對我使用定身術。
她在我耳邊說:「珍珍,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看!」
說完,她飛身而出,手中的劍,刺向神女。
神女靠在爹爹的懷裡,嫣紅的唇開啟:「哦,你的水靈根倒是很純淨,正好滋養我的皮膚。」
僅僅隻是一句話而已,飛在半空的青嵐墜落。
劍的方向一改,反向刺穿了她的心髒。
神女取出青嵐的水靈根後,燒毀了她的屍身。
風一吹,什麼都沒有留下。
「沈燕回,出來。」
白衣飄飄的沈燕回,單膝跪在天池邊上。
那張總是淡然的臉,緋紅染到了耳際,不敢直視豔光照人的神女。
「這次你有心了,能夠為我找到這麼好的水靈根,滋養我的皮膚。說吧,你想要什麼?」
神女靠在爹爹的懷裡,把玩著他的手指。
沈燕回耳垂都要紅得滴血,虔誠地回道:「我隻願飛升後,做一名掌燈小神,守在神女的身邊。」
「可……」神女淡淡地說道,「將那隻藏在假山的髒東西處理掉。不要髒了我的眼睛。」
爹爹哀求地看向神女。
神女摸著他的眼角,嗔怒道:「蘇驍永遠都不會露出這樣懦弱的眼神。
「你隻是他的轉世,永遠都成不了他。
「這場元神歸位的遊戲,我膩了。
「我要把你扔進萬魔窟,若你還不肯歸位的話,那你便真的是廢物。
「我是神女沐雪,絕對不會愛上一個廢物。」
14
神女帶著爹爹離開後,沈燕回走到我面前。
他的臉色,潮紅依舊。
平靜的雙眸裡,翻湧著春色:
「蘇珍珍,你是個痴兒,把青嵐也變成了痴兒。
「你們兩個傻子,蠢得讓我發笑。
「即便青嵐真的將我偷走麒麟草,獻給神女又怎樣呢?
「旁人隻會羨慕我能夠取得神女歡心。
「青嵐執意幹涉你的因果,才會被你害死的。
「等到我成為掌燈仙尊後,我會為你和青嵐超度的。」
說到這兒,他的臉上又露出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虛偽到讓我想要撕碎這張臉:
「哦,不好意思。
「我忘了,死在神女手裡的蝼蟻,是沒有來世的。
「你呀,下輩子都見不到她嘍。
「不過,我可以好心毀掉你的魂魄,讓你徹底消失。」
說完,他的凌雲鞭化為利劍,刺向我的心髒。
扎在我心口的狸奴焦骨上。
焦骨瞬間化作齑粉。
不知何處而來的風,將齑粉吹到沈燕回的臉上。
沈燕回大叫:「我的眼睛好痛!」
他的雙眸流血,怨毒得像是厲鬼。
凌雲鞭卷住我的脖頸,他厲聲質問:「你身上怎麼會有狸奴妖的骨灰?這些骨灰為什麼有神力?」
青嵐在我身上施的定身術依舊有效。
哪怕她徹底消失。
我說不出話,看著沈燕回。
沈燕回勒緊我的脖頸:「不肯說也沒關系!
「神女說的沒錯,你隨身攜帶狸奴焦骨,就是個髒東西!
「髒東西,本該消失!」
沈燕回說完,就要勒斷我的脖頸。
就在這一瞬間,我瘦弱無力的四肢,充滿了力量。
血液內流動的劇毒,也不再帶給我疼痛。
我輕易地衝破了定身術,手一揮,揮斷了那條凌雲鞭。
從我身上散發的威壓,重重壓向沈燕回。
他本能地跪在地上。
像隻即將被猛獸嚼碎的弱小動物,瑟瑟發抖:
「你……你到底是……」
他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便被我拍碎了頭顱。
那張臉上虛偽的憐憫,終於消失了。
我舒服了。
15
我飛身趕到萬魔窟。
神女靜靜地站在萬魔窟的入口。
那張美麗高傲的臉上,滿是羞辱。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唇。
她厭惡地說道:「原來你真的不是蘇驍,才會被萬魔輕易地嚼碎身魂。
「你這種卑微骯髒的蝼蟻,怎配和蘇驍擁有同一張臉?
「我竟然吻了你一遍又一遍!
「真是髒死了,惡心死了!
「怪不得我洗不掉身上的凡人臭味!」
我仰頭看向她:「真正惡心的人是你!是你認錯了我爹爹!
「是你強迫他一次又一次!」
「我是神女,神女不會犯錯的。」神女轉身,看向我。
我的面容發青,嘴唇烏紫。
是將死之像。
死在神女手裡的人太多太多了。
她沒有認出我是蘇珍珍。
她厭惡地移開視線:「一副短命鬼的長相,怎麼配出現在我面前啊?真是晦氣!」
說完,她便降下靈火。
想要如法炮制,將我燒成火球。
可是,我不僅僅是蘇珍珍,還是她要找的戰神蘇驍。
靈火瞬間熄滅。
神女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唯一能夠熄滅靈火的神,隻有蘇驍。」
「你要找的戰神轉世是我。」我說道。
「不!我不相信堂堂戰神竟然會轉世成為短命女童!
「不,我不相信,啊!」
我不耐煩聽她的嘰嘰歪歪。
引燃靈火,將她燒成了火球。
她連聲慘叫,滾進萬魔窟裡。
我站在萬魔窟入口,看著那些曾被我封印在此的魔物,咆哮著,將她撕碎,嚼爛。
我的爹爹就是這麼死的。
我是我爹爹的女兒。
青嵐是被她燒死的。
我是青嵐的好友。
神女幹涉了我爹爹和青嵐的因果,理該跟我爹爹一樣的死法——被我殺死在萬魔窟裡。
16
我以女童之身,踏上蒼穹,進入神界。
我的外表那麼平凡弱小。
從我身側經過的神,吝嗇看我一眼。
這些神,享受著蒼生虔誠的跪拜和香火。
卻和從根裡都爛掉的凌雲宗弟子一樣,嬉笑著下了賭注。
賭神女又引魔去屠哪座城,會死多少凡人。
不隻是神女,在其他神的眼裡,壽命短暫的凡人,不過隻是蝼蟻而已。
沒有神會在意蝼蟻的死活。
除了戰神蘇驍。
這些神沒有去賭蘇驍何時會元神歸位,因為他們知道,蘇驍回不來的。
我下意識地去摸懷裡的狸奴焦骨——我還是戰神的時候,救下了這隻受了傷的小狸奴。
在我元神被封印的千百年裡,我不知它何時修煉成妖。
又在凡間找了多久,才找到我。
我是個患有心疾的痴兒,注定早夭。
它沒有嫌棄我。
妖的壽命很長很長。
它做好準備,陪我從生到死,直至重新輪回,永遠陪著我。
可,死的不是我,而是它。
它的永遠,隻有短短十年。
我的眼角泛紅,殺氣蔓延,終於引起了這些神的注意。
用十個漂亮小仙作為賭注的神問道:「你是誰?」
「屠神的蝼蟻。」我的手張開,戰神殿裡蒙塵的琅琊劍,飛回我的手裡。
「琅琊劍怎麼能被你驅使?」眾神滿臉的吃驚。
我沒有再說話。
說話隻會影響我屠神的速度。
17
長期沒有修煉的神,在我劍下走不完三招。
我踩著眾神的屍體,進入凌霄殿。
帝尊天绗高坐在殿上,懷裡抱著兩名美貌仙子。
仙子見我滿是血地走來,嚇得連聲尖叫。
天绗帝尊打了一個酒嗝,不悅道:「瞎叫什麼!真是擾人心情。」
他眯著醉眼,看向臺下的我。
笑呵呵地說道:「慕雪,你又生氣了?氣蘇驍還不肯歸位麼?
「蘇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凡間的那些蝼蟻。你引魔再去屠幾座城,蘇驍肯定會回來的。」
神女沐雪是天绗最疼的妹妹。
他曾想要把沐雪嫁給我。
我看透沐雪嬌柔外表下的冷酷,拒絕了這樁婚事。
我沒想到,這竟然引起天绗的猜忌,認定我要奪他的帝尊之位。
在我將魔族封在萬魔窟,神力枯竭的時候,他從背後偷襲我。
將我的元神封在萬魔窟裡後,讓我入輪回,生生世世承受病痛折磨。
當時,他站在萬魔窟入口,笑著說:「蘇驍,凡間那些蝼蟻感激你除魔衛道,為你立了一座又一座的廟。
「他們隻知道戰神蘇驍的存在?哪裡還知道我是帝尊天绗?
「我要你成為痴傻凡人,永生永世地被你所愛的蝼蟻虐待作踐。
「想要元神歸位,除非你的至親能夠自願跳下萬魔窟,用自身血肉喂給那些魔物。」
「呵……」他拉長聲音,笑,「你的所謂至親便是凡間蝼蟻。他們終生都不會找到萬魔窟,即便找到,又怎會甘願跳進去,被那些魔物撕碎呢?」
我從回憶裡抽身,看向不知是裝醉還是真醉的天绗:「沐雪折磨我爹爹三年, 讓他生不如死。
「爹爹以為我死在沈燕回的手裡,他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被沐雪扔進萬魔窟裡後, 甘心赴死。
「他的死, 讓我元神歸位,我殺的第一個神,便是你的妹妹沐雪。」
天绗的嘴角抖動著, 一把推開懷裡的仙子,大叫道:「去拿我的吞龍劍!
「蘇驍,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我的琅琊劍, 刺穿天绗的心髒。
我淡聲說:「千年來,你耽於享樂,連你的天龍劍都拋棄你, 不願再被你召喚。
「這樣的廢物,哪還有能力殺我第二次?」
既然神不肯庇佑信徒,那麼神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這一日,我屠盡諸神,擊碎凌霄殿。
18
我回到凡間, 去殺那些被神女放出來的魔。
那些魔, 殺了一座又一座的城。
蒼茫大地, 屍骸遍野。
即便我殺死了魔, 死去的凡人, 再也不能活過來。
僥幸活下來的凡人, 麻木而痛苦, 深夜裡會一遍遍地夢到至親好友慘死的那一幕。
他們滿面淚痕, 進入神女廟。
我取代沐雪,成為新的神女。
他們虔誠又絕望地向我祈求, 求我能夠讓他們的至親好友重新回到身邊。
可,他們不知道,被魔殺死的凡人,同樣沒有機會再入輪回。
除非,神女甘願散盡修為, 讓時空倒轉。
19
回到我出生的農村。
曾經的焦土, 已經長滿了新芽。
河水潺潺流動。
小的時候,我坐在河邊。
小狸奴窩在我的懷裡。
娘親在我身側洗衣服, 爹爹在河裡捕魚。
文弱書生的他,哪裡會捕魚?
溪水稍微流得湍急一些,他便會栽倒在水裡。
娘親笑罵著去拉爹爹起來。
他用力將娘親也拉在水裡, 對我做鬼臉。
小狸奴跳進水裡,靈巧地叼住一尾小魚。
她還是想要我活:
「自時」想小狸奴。
還有青嵐。
若是她活著,她肯定還願意做我的朋友。
諸神全滅, 那麼身為神之一的我, 也該死去,換那些枉死凡人的活。
我盤膝而坐,散盡修為。
這一次,爹爹和娘親會有一個聰明健康的女兒。
時空倒回, 世間也不再有將眾生視為蝼蟻的神和魔。
自稱是神,能夠拯救蒼生的,全都是騙子。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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