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地望著我,甚至忘了繼續咀嚼嘴裡的棉花糖。
「我知道你看人的眼光很準,你肯定也不會騙我。但我還是想跟隨自己的心。」
可能是父母的感情很好,所以從小到大我對愛情還是抱有挺高的期待,也希望能找到一個男人,能和自己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我有過很多相親對象,都沒能走到戀愛這一步。
但這其實和江亭沒多大關系。
我不喜歡的,他說破天了我也不會喜歡。
但我喜歡的,他無論怎麼說,我也還是喜歡。
我覺得我有撞南牆的勇氣,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就算不幸在男人身上受了傷,也能重新開始。
所以江亭說謝暉不是好人,我承他的情,卻不願意就此放棄。
我還是想努力試試。
江亭望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盈滿了情緒,我向來自信我很了解他,可此時我卻一點都讀不懂。
他開口問我,語調很輕:「你說,你喜歡謝暉?」
我點頭,說是。
「你會和他結婚嗎?」
「目前還沒有想那麼多,但我和他確實是很認真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
江亭定定地看了我很久,又問:「那我怎麼辦?」
Advertisement
「我們之間的關系並不會因為謝暉的存在而發生改變啊。」我堅定地看著他,「我們依然是朋友。」
「不對,不一樣的,你有了謝暉,就不一樣了。」他慢慢搖頭,固執地看著我。
「你會慢慢疏遠我,以後你再遇到什麼事,第一個願意分享的人就不會再是我了。
「新上映的電影,你會約他一起看。路上遇到一朵漂亮的花,一隻可愛的狗,你也隻會第一時間發給他。」
「你們會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做很多很多事。」他茫然地眨著眼,「等到那個時候,我對你,就會變得可有可無了。」
「怎麼會呢!」我立刻反駁他,「朋友和戀人是不一樣的啊,你談過這麼多次戀愛,也從來沒有忽視過我啊!我也一樣的!我才不會見色忘友!」
江亭不再說話。
他慢慢地將剩餘的棉花糖吃完:「所以你今天來,其實不是真心想跟我道歉。
「你隻是來警告我,讓我以後對謝暉客氣一點。
「如果我做不到呢?你會怎麼辦?會為了謝暉,和我絕交嗎?」
「江亭,我永遠不會和你絕交。」我堅定地看著他,「我永永遠遠,是你最可靠最信賴的朋友。但我真的很希望,你不要對謝暉抱有偏見。」
江亭垂下腦袋。
安靜了很久很久,他才又開口:「我知道了,你走吧。」
我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放心,我不會再對謝暉說什麼的。」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我跟你保證。」
我隱隱覺得,我似乎傷害了江亭。
「唐悅。」他又喚我的名字。
我立刻回答:「什麼事?」
「你以後,不要再買棉花糖哄我了。」江亭說,「我現在不喜歡吃棉花糖了。」
他的聲音很低,就像輕飄飄的沙,被風一吹就散,讓我幾乎聽不清。
「太苦澀了,難吃得我都想哭了。」
5
江亭果然沒有再對謝暉露出過任何壞臉色。
那天之後,我找機會組了個局,也算是正式把謝暉介紹給我的朋友們。
江亭作為我朋友的一員,主動舉起酒杯向謝暉表達自己的歉意。
謝暉也大氣碰杯,豁達表示不介意。
飯桌上其樂融融,謝暉坐在我身邊,一直在給我夾菜。
我有點貪辣,但又不太能吃辣,他就不厭其煩地把每道菜都過一遍水再夾給我。
他說這樣會有一點辣味,但又不會太傷胃。
閨蜜直翻白眼,說受不了我們這黏糊勁。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推謝暉的胳膊想讓他含蓄一點,卻被謝暉反手握住,捏著我的手心慢慢揉搓。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閨蜜突然眼尖湊過來,將我的衣領扒拉開,「嘖嘖嘖,戰況激烈啊你們。」
我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脖子,羞憤地瞪了謝暉一眼。
都怪他昨晚力道太重了。
他眨眼,表情無辜。
江亭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啤酒瓶。
橙黃的液體傾倒了整個桌面,大家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生怕衣物也遭殃。
謝暉立刻扯了紙巾給我擦不小心沾湿的衣擺。
「抱歉抱歉。」江亭慌張地將酒瓶扶正,「我手滑了。」
「沒事,你小心衣服弄髒。」我拉著他,讓他離桌子遠一點。
江亭喜歡穿潮牌,一件 T 恤就是幾千上萬塊,可比這頓火鍋值錢多了。
他乖乖聽話地站在我身邊,我剛要放開他的手腕,突然瞥到了隱藏在他衣袖之下的傷口。
很明顯地用小刀一刀一刀劃出來的傷痕,還沒來得及愈合。
我瞬間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江亭,有心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又顧忌有別人在場。
江亭看穿我的心思,隻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扯下衣袖,將那些傷口藏好。
這個晚上,江亭喝了不少,到後面我看不下去,直接沒收了他的酒杯。
江亭笑了笑,拿起筷子開始夾菜。
最後散場已是深夜,大家多少都喝了酒,隻能叫代駕。
我有點擔心江亭的情緒,就和謝暉商量說先送江亭回家。
江亭拒絕了:「不用,放心吧,我沒醉。」
我瞪著他不說話。
江亭笑著揉揉我的腦袋:「我真的沒事。你和謝暉好好處就行。」
但他怎麼可能沒事!
「我是個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如以往那般撒嬌似的靠在我身上,「你現在有男朋友了,以後也要結婚生孩子的,總不能管我一輩子吧。」
「那你要去看醫生。」我皺眉,「我給你掛號,你必須去看!」
「好啦車來了,我先走了,你好啰嗦啊,小老太婆。」
一輛空車在我們面前停下,江亭坐進車裡,笑著和我們擺手道別。
送走了所有的朋友,我長嘆一口氣。
謝暉扭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和他十指相扣,踩著他的影子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手掌溫熱,寬大,幾乎將我的手心全部包裹。
一如他給我的感覺,溫和,寧靜,有安全感。
「欣欣。」
「嗯?」
「我們結婚吧。」
「但我們才認識不久?會不會太快了?」
「一點也不快,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他的眼眸被昏黃的路燈映照得溫暖又清澈。
我沉溺在他給予的溫情裡,不自覺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們結婚。」
6
既然決定結婚,就要忙很多事了。
要見雙方父母,要拍婚紗照,要包喜糖,要訂酒店……
父母體諒我們工作辛苦,包攬了大部分的安排,但瑣碎的事情依舊很多。
我忙忙碌碌,也不忘給江亭發消息催他去看醫生。
他有幾年沒有發生過這樣的自殘行為了,不知道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但我每次問他,他都避而不談。
我翻著手機上我和他的聊天記錄,發現他最近真的很不對勁。
他以前一天起碼發三條朋友圈,他的生活豐富又熱鬧,永遠不缺精彩。
但他的朋友圈已經沉寂很久了。
他也很少再主動給我發消息分享自己的日常,每次我給他發消息,他都要好半天才回我。
最關鍵的是,作為一名粉絲體量不低的網紅,他最近隻更新了一條視頻。
視頻裡的他,是化了妝也掩飾不住的憔悴。
很多粉絲看出他的異常,關切地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沒回復。
我抿著嘴,有點想去他家看看。
但江亭不止一次表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不可能管他一輩子。
而且謝暉雖然嘴上不說,但我隱隱能感覺到,對於江亭,他是不太喜歡的。
大概初印象真的很難改變,他們或許會看在我的份上和平共處,但實在很難對對方有好感。
我也不想勉強他們。
我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自己的電子請帖發給江亭,和他分享喜悅。
過了很久,江亭發來一個「恭喜恭喜」的表情包。
沒有文字。
我放下手機,心想,我確實該要改改自己的習慣了。
我和江亭是朋友。
但也僅僅,隻是朋友。
7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朋友們為我舉行了單身派對。
謝暉為了休婚假,需要先把手裡的工作完成,所以發了消息說要加會兒班,晚一點過來。
一群人在包廂裡群魔亂舞,鬼哭狼嚎,我躲在角落點開手機。
謝暉說他離開公司了,正開車往這邊趕。
我嘿嘿笑了兩聲,退出聊天框時瞄到江亭的頭像,笑容又淡了。
我上一次給江亭發消息,是一周前,邀請他參加單身派對。
他沒回。
我和他確實是在漸行漸遠了。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或許一直在同行,但我們始終隻能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因為我知道他最大的秘密,我見過他最難堪的模樣,所以他對我放下了戒心。
但我很清楚,終有一天,我們還是會走向不同的道路。
隻是這一天真的到來,我還是會悵然。
「謝暉說他馬上到,我去門口接他。」我收起手機,跟朋友交代兩句,就出了包廂。
結果剛出包廂,我就被人用力抱住。
我的第一反應是謝暉,但隨即我意識到,不是。
對方身上有我熟悉的香味,但他不是謝暉。
他是江亭。
「江亭?」我茫然地拍拍他的背,「怎麼了?」
江亭沉默著,將我又抱緊了一點。
我有點難受地掙扎:「你……你先放開我……你到底……」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江亭終於松開我,然後將手裡捏著的一封粉色信紙遞到我面前。
瞬間,我的瞳孔收縮。
那是我高二那年,寫給江亭的情書。
被我藏在裝滿了手工星星的罐子裡,當作江亭的生日禮物送給他。
我送的東西,江亭總是會好好保存。
所以我當時已經做好了一輩子都不會被他發現的準備。
江亭的呼吸很沉重,雙眸漆黑,死死地盯著我,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裡逼出來。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說了……也沒什麼用啊,說了,就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當時想了很久,覺得還是不說了。」
「你不要覺得有心理負擔啊,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說著,就想拿回情書。
「唐欣!」他吼我,「你憑什麼不告訴我!」
我嘆口氣,收起笑容,正色看他:「你好不容易從那些陰影裡走出來,你拿我當唯一的朋友。
「你很堅定地告訴我你隻喜歡男人。
「所以江亭,你要我怎麼說?」
8
我記得我看過一句話。
美貌加上任何一張牌都是王炸,唯有單出,是死局。
江亭的存在,就很好地印證了這一點。
他很漂亮,小時候,是那種雌雄莫辨,驚為天人的漂亮。
可惜,他有一個賭鬼媽。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我去外婆家玩。
小小的江亭抱著膝蓋呆坐在家門口,渾身是傷,但還是很漂亮。
他背後的大門打開,一名叼著煙的女人笑著走出來,手裡捏著幾張鈔票,然後把江亭推進屋。
屋裡還有一個可怕得像怪物一般的男人。
我雖然聰慧,但也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意思,隻是本能地覺得很不舒服。
所以我跑去找外婆說了這個情況。
我家是很開明的家庭,所以我對家人很信任,無論遇到任何事,我都可以放心地坦誠地告訴他們。
外婆說我是小孩子,別關注這些事,別髒了眼睛。
「可是那個小朋友也是孩子,他媽媽為什麼要把他推給那個壞叔叔?」我不能理解,「他身上有好多傷口,說不定就是那個壞叔叔打的。外婆,我們能不能報警把壞叔叔抓起來啊?」
我至今仍然記得外婆和母親臉上的表情,驚恐,震驚,不可置信。
就好像,他們本來覺得事情已經很糟糕。
卻原來,還可以更糟糕。
後來母親報了警。
警察踢開那扇仿佛吃人的大門,拷走了好幾個男人。
小小的江亭,遍體鱗傷地被抱出來,身上都是血。
他一定很痛很痛,但他沒有哭。
我想起自己平時打針都要哭好久,就覺得,江亭真勇敢。
所以我踮起腳尖,努力把手中的棉花糖舉到他面前:「給你。」
他轉動木然的眼珠,呆呆地看著棉花糖。
「這是勇敢的小孩的獎品,棉花糖可好吃了!」
我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給他呼呼。
我以前受傷了,媽媽也這樣給我呼呼。
「你不要怕哦,醫生阿姨可厲害了,你很快就不痛啦。」
那天周圍有很多人。
我聽到好些阿姨在哭,她們說「這麼小的孩子,怎麼下得了手」。
我不懂,因為在我的印象中,醫生都特別厲害,如果我生病了,隻要去醫院就能恢復健康。
所以我覺得江亭也可以。
可是過了很久我才明白,身體上的傷可以痊愈,但心靈的傷很難愈合。
我知道江亭的心口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它深深地嵌在江亭的骨血裡,一輩子無法愈合。
熱門推薦
車禍時,沈執越護著我,自己斷了腿。我卻趁著他進手術室,
帶三歲女兒買糕點,遇到帝王微服私訪。
我被送回古代,卻發現十年過去,病嬌太子成了暴君。 我出現的前一刻,他剛處死一位獻媚的女子。 他低垂眉眼,語調溫柔:「誰允許你用她的臉勾引朕?」
"庶妹最愛出風頭。 喪宴上,別人都穿白衣,她偏偏一身正紅。 惹了眾怒後,她將罪責推到我身上: 「都是嫡姐逼我的,你們去找她!」 盛怒之下,父親將我吊在樹上,活活抽死。"
"我和顧嶼白的訂婚宴上,他的小青梅闖了進來。她哭著告訴 顧嶼白,她被系統綁定,如果顧嶼白和我結婚,她就會被 抹殺。"
穿成狗血 BL 文裡的替身受後,我和渣攻的白月光在一起 了。畢竟白月光沈離書是一米八五,八塊腹肌的高嶺之花, 誰不眼饞?至少在找男人這件事上我和渣攻眼光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