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川是青丘的一方地界,這裡不僅生活著許多狐狸,還生活著其他種族的小妖小怪。這兒包容性極強,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大伙兒隻用實力說話。
不過欺負人的少見,大多數妖都十分友善,大家其樂融融地生活著,日子過得也算是滋潤。
我在這裡一住,便是三十多年。
此時風輕雲淡,遼闊的草原上坐落著重疊起伏的矮山,幾彎清淺的河流倒映著漂浮的雲海,我躺在矮山的斜坡上,雙手枕在腦後,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吃草飲水的牛羊。
一隻通體火紅的九尾狐狸不知何時蹿了出來,跳到我蹺著的二郎腿上,「小花妖,你這日子倒是過得優哉遊哉。」
我懶懶地應了一聲,他頓時嗤笑道:「你一天過得如此清闲,連個重活兒都沒讓你幹過,怎麼還是一副有氣無力,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沒答話,卻將腿使勁往外一甩,狐狸沒有防備,徑直滾落到地上。
他咻地化為人形,變做了一個十分俊俏的少年。
隻是少年臉上有慍怒之色,他忿忿地握緊拳頭,上前兩步,想教訓教訓我,但一想到我這弱不禁風的身子骨怕是吃不了拳頭的苦,於是努力忍住了,怒氣衝衝指著我:「嘿你這小妖,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將你撿回來,你早就被當作柴火燒沒了,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
少年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吵得我腦門有些疼。
在他的數落聲中,我神思逐漸恍惚,眼睛如遮上了數層薄紗,雙耳也如同堵上了棉絮,我的神識這是又要回到那具破爛不堪的身體了,而這具身體將會陷入沉睡,於是我慢慢閉上眼睛,輕輕道了聲:「別吵。」
一旁的數落聲越來越小,卻夾著明顯的不滿和無奈:「怎麼又要睡了,你這次要睡多久?總不會又要睡上個半年多吧!你說我是不是給自己撿了個祖宗回來,早知道……哎算了,你安心睡吧,在你沒醒來之前,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
31
我的神識在寒玉床上的身體中蘇醒,但我空有意識,卻無法支配冰冷的身體,隻能日復一日地躺著,除卻孤獨,便是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人來了。
他似乎一直注視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寬厚的手掌撫上我的臉,帶著暖和的溫度,他就這麼撫摸著,再沒了其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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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他在這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他離開時,用柔軟的唇輕輕觸碰了我的額頭。
這一吻很長,帶著繾綣不舍。
他走後,又過了很長的時間,我的神識才慢慢從這具身體中離去。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你怎麼還沒醒?要我說,你如果還不醒的話,我就真給你丟進張大娘的灶裡面燒了去。」
金色的晚霞籠罩四野,映照著草原的無邊深翠,而滿山遍野的牛羊像散落在地的蒲公英。
我剛蘇醒,便聽到身旁的少年左一句右一句地放著狠話,也不知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說真的啊,你要是還不醒,我就真的把你丟進灶臺底下去。」
「清風襯晚霞,落日浸餘暉,小花妖,如此美的景色,你當真不起來瞧一瞧?」
「自然是要瞧上一瞧的。」我慢慢睜開雙眸,蒼翠的綠草,橙黃的夕陽和眼前的昳麗少年一齊落入我的眼中。
少年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就湊到我跟前,瞠大雙目看著我,驚訝與喜悅紛紛從他眼裡溢出。
他一下看看我,一下又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天邊的景色,嘴角忍不住上揚:「怎麼樣,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很美?」
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彎起,眸中帶笑,「比起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孤寂之地,這裡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才發現,我以前的生活有多麼地枯燥乏味,也隻有當初我那寡言少語,不苟言笑的性子,才能忍受得了那樣沉悶的生活。
在這裡生活的幾十年,比我在瀛洲的數百年都要有趣快活得多。
如今我也不再是修為高深,受人敬仰的聞素仙君,而隻是一個修為甚低的無名花妖。
這也是我為何不回瀛洲的原因。
況且早在五十多年前,白玉今便放出消息說,聞素仙君斬殺大妖寐姑時受了重傷,陷入昏迷,至於何時醒來則是個未知數。
白玉今是我親傳弟子,如今又是蓬萊君主,他的話,自然是沒有人不信的。
天漸漸暗沉下去,少年見我這麼一言不發,忍不住道:「你又在想些什麼,這麼安靜。」
我眺望著遠方,道:「我在想,衍闕,你當初為什麼要撿我回來?」
衍闕沒料到我會突然問起這個,明顯一愣:「啊,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
「好吧。」
衍闕認真回想起來,半晌才道:「當年我逃離蓬萊的時候,在半道上被一根樹枝絆倒了,這說來你或許不信,但我當時的確被你絆倒在地,還摔得我老疼了。我當時十分憤懑,定睛一看,發現是一株開得正好的梅花枝。可那裡周圍幾百裡都沒有梅樹,我心下覺得奇怪,便湊到你身上嗅了嗅,卻不曾想,從你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所以我就把你帶上了。」
忽然之間,我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我曾撿到過一隻幼狐,還帶在身邊喂養過一段時日,隻是後面發生的事情始料未及,我就將它忘了去。
我不由得看向衍闕:「為何要逃離蓬萊,可是犯了什麼錯,或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一說到這個,衍闕就炸了毛,「都是白玉今那個偽君子幹的好事兒!小花妖,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被聞素仙君養過一段時日,在那個時候,白玉今就對我有了殺意,他肯定以為我是在跟他爭寵,所以想殺了我,讓仙君獨寵他一人!」
聽到後面,我覺得有些好笑,「你倒是說些正經的。」
衍闕哼聲道:「也隻有仙君才相信她的徒弟是個光風霽月的大好人。你是不知道,白玉今還在仙君居住的閣樓裡面布下秘術,讓她生出幻覺,險些魔怔了去,還好我機智聰明,將仙君給喚醒了過來。」
我一句話也沒說,目光望向升起的月亮,身旁的衍闕又轉為憤恨:「後來仙君去找他,卻帶了一身的重傷回來,他說是大妖傷的,但我卻是不信,仙君那麼厲害,什麼妖能將她傷得奄奄一息!我看,分明是白玉今那個奸詐小人不服仙君管教,以下犯上,趁人不注意才將她打傷!」
「後來我悄悄去尋仙君,隻是仙君沒尋到,卻被白玉今給抓住了,他命人將我關了起來,一關就是二十年!幸虧我後面找機會逃了出來,要不然我現在可能還被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不過最可憐的還是仙君,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生是死,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蓬萊一趟,哪怕赴湯蹈火,也要知道仙君到底如何了。」
說到這裡,衍闕長長一嘆:「哎,我還想拜仙君為師呢,要是我能去蓬萊救她出來就好了,這樣的話,她肯定會收下我。」
聽到這話,我不禁揚了揚唇:「你很想當她徒弟?」
「廢話,仙君人美心善,對徒弟又是實打實地好,誰不想讓她做師父?那個白玉今可真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換作我,鐵定將師父高高捧著!」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聞素仙君知道了一定會感到惋惜,沒有早點兒將你收在門下。不過……」
我含笑看向衍闕,語氣調侃:「不過,白玉今拜師的時候,你應該還沒出生吧?」
衍闕撇撇嘴,輕哼一聲:「要是我早出生個幾十年,這首徒的位置,哪裡還輪得上白玉今?」
我終是忍不住大笑出聲,這可真是一隻傲嬌的小狐狸。
32
我本以為衍闕說自己要去蓬萊救人隻是隨口一談,雖感動,卻也沒將這話放在心上,不想,他是真的去了。
起初,衍闕有半個月沒回來,我以為他和往常一樣,是去外面接生意或是玩樂,但直到又過去了兩個多月,仍不見他回來,我才料到事情不對。
那時,我隻覺他應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卻半點兒不知他是去了蓬萊,直到我後面再次沉睡,神識在寒玉床上的身體中蘇醒時,才知他原是真的到蓬萊尋我了。
且說那日,我躺在冰冷的寒玉床上,沒有一絲生氣,如同早已死透了的人。
黑暗中,每分每秒都被無限拉長,過了很久,終於有人來看我了,他如往常一樣,一句話也沒說,隻用手輕柔地撫摸我的臉,然後坐上半日,離開時用唇碰碰我的額頭。
他離開沒多久,又有人來了。
來人一言不發,我以為是白玉今去而復返,卻不想,這人忽而哭了起來,溫熱的淚水落到了我的臉上,他又小心翼翼地將它擦了去。
「仙君,你何時沒了生氣……對不起,是我來得太晚了。」
這聲音甫一響起,我便吃了一驚。
居然是衍闕,他竟真的來了!
「仙君,我一定會為您報仇的。」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衍闕朝我磕了三個響頭。
之後,他便離開了此地。
等我神識回到洛平川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但還是不見衍闕回來。
我問了好些妖怪,也隻說好幾月沒看見他了。
心中有了答案,他應是被白玉今抓住了,說不定早已經被關了起來。
也不知他有沒有吃苦頭。
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不管是為了救衍闕,還是為了給以前的恩怨做個了斷,我都不得不去蓬萊一趟了。
該來的總會來,隻是早晚罷了。
33
作為一個無名小妖,我是沒資格見到蓬萊君主的。
甚至我才摸進帝宮,就被人丟了出來。
事到如今,見到他的唯一辦法,可能也隻有利用我那具已經死透了的身體了。
於是我去了紫雲臺。
但紫雲臺也沒那麼好進,不過相比帝宮,還是要容易得多。
躲躲藏藏,我終於進了紫雲臺。
我踱步來到寒玉床邊,看到了……我的屍體。
滿頭白發似雪,肌膚連同嘴唇皆呈灰白色,雙眸緊閉,平靜且安詳,窺不見一絲生氣。
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到底是有些難受。
最終,我還是動用靈力,銷毀了這具破爛的身體。
我這算不算徹底地殺死了自己?
也或許在這一刻,我才算真正的重生。
34
毀掉屍體後,我剛一轉身,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飛了出去。
這股力量帶著滔天的殺意,恨不得將我除之後快,卻又留了我一口氣。
我的五髒六腑都被震碎,連同骨頭也生生斷掉。
我口鼻溢出了血沫,眼睛怔怔地瞪著天空,如同一條死魚癱在地上。
一個男子走到我身邊,他雙眼通紅,全身都彌漫著無盡殺意。
他一腳踩在我的胸前,語氣森寒:「你殺了她……你怎麼敢?!」
我的眼珠子慢慢移動,終於聚焦在他臉上。
明明痛得無法呼吸,我卻還是吞吐地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哪怕這句話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明明……是……你殺了……她。」
他的臉瞬間變得扭曲起來,腳下愈發用力,「找死!」
我強忍著劇痛,斷斷續續道:「白……白……玉今……你……還要……再殺我一……次嗎。」
此話一出,他霎時僵住了身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慢慢挪開了腳,臉上的表情似笑似哭,眼裡卻流露出了驚恐駭然之色。
「你……師父……」
他瞬間反應過來,撲跪在我身邊,想碰我,卻不敢碰,聲音顫得厲害:
「師父……」
他立刻抖著手給我輸送靈力,臉色發白,全身都在哆嗦。
「師父……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他跟不要命了似的,將體內的靈力通通輸送給我。
我傷得慘重,身體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靈力,一時七竅流血。
他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收了手,驚慌失措道:「怎麼會這樣……」
此時,他什麼都顧不上了,立刻抱起我往帝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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