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決。」
本應該是撕心裂肺的一聲,可她就像是已經失去了任何力氣,氣若遊絲。
她通紅著眼眶,看向除了有點驚愕就再無其他表情的霍決,似哭似笑:「你不打算和我解釋一些什麼嗎?」
「你跟蹤我?」霍決沉聲質問她,頓了頓,又冷淡地說,「時榆是我關系一直很好的同學,她回國,我來接她,我就是怕你想太多,才沒告訴你。」
小小的霍思航也皺眉,稚嫩的嗓音裡滿是不贊同:「媽媽,你怎麼能跟蹤爸爸?」
桑晚晚的嘴唇翕動著,卻什麼話都沒說出來,整張臉都透著S灰色。
夠了。
好難看的戲碼。
「我和你聯姻本就是兩個家族的決定,這麼多年相敬如賓,我已經給足了你面子。」霍決神色漠然,語氣厭煩,「我的事情你沒資格管,也沒資格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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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的手逐漸往下,就要來牽我。
我「啪」一下就甩開他。
太陽穴仿佛在跳動,疼痛無法忍受,隻能費勁地從嘴裡擠出一個「滾」字。
霍決像是沒聽清,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說些什麼,我隻覺得耳鳴,世界充斥著嗡嗡的聲音。
這裡是茹雲家的機場,我不想在這裡鬧事,得趕緊離開。
走到桑晚晚面前,我停下步伐,還是解釋了一句:「桑小姐,我和霍決毫無關系——」
聲音戛然而止。
我怔忪地捂著太陽穴,看向面前清麗蒼白的女人。
消失了。
困擾我許久的疼痛,在靠近桑晚晚的一瞬間,猶如被清風拂面,悄然吹散。
我眼中顛倒紊亂的世界被撥正,混沌的腦海撥雲見霧,身體的運轉機制回歸正常,我嗅到了空氣中馥鬱的草木香,一切都變得無比明晰。
從發病那年起,我就無時無刻不陷入這樣難耐的疼痛,隻是程度輕重而已。
出國後,那種感覺才被壓到最低,但我依舊覺得自己是個「病人」。
可我總覺得孤獨。
家人朋友都在這裡,我不能要求他們全都陪我移居國外,我想著回來,就做好了忍受疼痛的準備。
直到這一刻。
有種被剔骨療傷,藥到病除的奇妙感覺。
仿佛我終於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我無法說服自己這樣的巧合和桑晚晚無關。
我換了一種目光看向桑晚晚,驚奇地發現她望向我的眼睛裡沒有怨恨。
她不曾因為霍決的表現遷怒我——這也很容易理解,畢竟在我夢中, 她是一個直到生命盡頭也不忍傷害別人,而是選擇傷害自己的人。
「桑晚晚,你好。」我取下皮革手套,把碎發捋到耳後,伸出手,「我叫宋時榆。」
她愣住,也許是想起我剛剛隨口說的玩笑話,蒼白的臉頰都染上了緋色,雖然不明白我是什麼用意,下意識伸出手和我相握:「你好。」
手指相觸的一瞬間,那種被療愈的感覺更明顯了。
我將將松手,有些留戀這種正常人的清醒感。
桑家雖然隱世不出,但旗下也有不少企業,他們養了一批精通刺繡的裁縫,做得最好的就是高端定制,我查資料時發現,桑晚晚也很喜歡刺繡。
要查明原因,也要規避發病,短短幾秒,我就下定決心要接近桑晚晚。
想親近一個人,當然要從她的興趣愛好入手。
「我和霍決不熟,以前在一個學校讀過書,話都沒說過兩句。」我說,「但是我對桑小姐的繡技一直有所耳聞,桑家的衣服我很喜歡,如果以後有機會……」
桑晚晚微怔,眼眸明亮些許。
「時榆,你不用理會她,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說的東西她也不懂。」但霍決像是聽不懂人話,也看不懂我的意思,上前旁若無人地說,「你剛回國,家裡應該還沒收拾好,我記得你說過喜歡西郊的楓樹,我在那裡買了一套別院,什麼都置辦好了。」
我皺了皺眉,心想真晦氣。
雖然我回國的決定下得突兀,但是家裡肯定早就為我收拾好了房間。
而且西郊那一塊地皮的開發商與我家相熟,我媽特意在那裡建了一座莊園作為我的生日禮物,我喜歡的東西家人都會給我,用得著靠他這個已婚男嗎?
但目光瞟向桑晚晚,我停頓片刻:「我聽說桑小姐最近接了一檔節目。」
在我的夢裡,桑晚晚因為成為全職主婦,接觸不到外界,於是自己經營了一個賬號,平時就發一發自己的日常。
調查他們的這段時間,我還經常給這個賬號點贊。
因為她霍太太的身份,這個賬號一直熱度不錯,霍氏集團投資的一檔新綜藝《太太的生活》就邀請她去參加節目。
這個節目屬於慢綜藝,嘉賓需要邀請兩位出鏡人,展現自己的日常生活。
桑晚晚不屬於圈內人,但她和霍決聚少離多,想要以此為借口,過一段一家三口的平靜生活,於是她鼓足勇氣答應了,想要邀請霍決和霍思航。
隻是霍思航年紀小玩心重,願意上電視拍節目,霍決卻拒絕了,還責怪她拋頭露臉,限制了她的資金。
不過我的夢裡,後來霍決還是答應了,隻是節目中出了很多事端,桑晚晚被嘲教育方式有問題,甚至被暗暗影射N待兒童,配不上霍家父子,加速了病情的惡化。
其中的催化劑少不了推波助瀾想上位的「宋時榆」。
也許是因為冷靜下來了,想到夢裡的內容我也並不生氣,反而覺得很好笑。
很幽默。
「這段時間我都有空,之後聯系。」我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桑晚晚,「期待桑小姐的來電。」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臨走之前,我還摸了摸霍思航的頭,語氣意味深長。
「不是很喜歡我嗎,小朋友。」我彎唇,「相信我,你的看法會改變的。」
(04)
桑晚晚果然聯系了我。
也許是出於對丈夫的「白月光」的好奇,也許是因為霍決的要求,也許是她真如我調查中顯示的那樣沒有朋友,總之,我成為了她的邀請出鏡人。
霍決還給我發了消息:「時榆,我知道你是想和航航培養感情,我等你。」
神經病。
但礙於我還想接近他老婆,調查他為什麼能促使我發病,我敷衍地回了句「別想太多,有病去治」,沒有把他拉黑。
對桑晚晚的一切條件我都答應,我隻堅持一點:「住我家。」
住霍決的房子我嫌膈應。
她答應了。
我喊人清掃了我家在西郊的莊園,搬進來當天,桑晚晚除了牽著霍思航,還帶著一群人。
她有些忐忑地和我解釋:「這些是航航的營養師和家庭教師……」
我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我家這麼大,隻要不是霍決住進來,誰都無所謂。
到了楓葉染紅的季節,漫山遍野都如火如霞。
我走在莊園裡,替桑晚晚介紹這裡的設施和布局。
她一路走一路看,輕聲說:「原來這就是宋小姐喜歡的景色。」
桑晚晚的臉色很蒼白,在這楓林之中卻多出了幾分血色。
霍思航顯然也很喜歡這裡:「阿姨,你家真漂亮,比我家大很多。」他又小聲說:「也比爸爸給你準備的房子漂亮。」
說完,他毫無負擔地看向我,絲毫不覺得這句話會讓自己的媽媽難過。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霍思航一眼:「你爸的房子寫了我名字嗎?」
霍思航:「啊?」
「產權轉給我了嗎?房本寫我名了嗎?標注了自願贈與嗎?」我慢條斯理地說,「如果都沒有,那房子和我有什麼關系,怎麼就是為我準備的?」
霍思航又呆住了。
他年紀太小,不懂這些,但隱隱又覺得我是有道理的,於是低著小腦袋走到一邊思考去了。
「宋小姐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出乎我意料,比起那天的傷心欲絕,聽到兒子這樣的話,桑晚晚的反應平淡了很多。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麼樣?」
「其實也是有猜對的地方的。」桑晚晚笑了笑,「畢竟是霍決天天提到嘴邊的人,宋小姐看上去確實十分光彩奪目。」
「我對霍決沒有興趣,也沒有插足你們家庭的打算,」我直白地說,「我和他話都沒說過幾句,回國也沒聯系他,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
話說完,我又有點後悔,發病以來,隨心所欲久了,我已經忘記正常和人交流的方法了。
桑晚晚這麼喜歡霍決,我貶低她喜歡的男人,也許會讓她不高興。
剛想補救兩句,就看見桑晚晚搖了搖頭:「我知道的,隻是霍決他一直很喜歡你。」
我哂笑一聲:「你覺得那是喜歡?」
「宋家家底雄厚,他想攀上我無可厚非,畢竟身為男人,聯姻是他能利用的最好工具。」我毫無情緒地說,「對你不也是這樣嗎,桑小姐?」
桑晚晚就好像被人敲了一記重鍾,怔怔地看向我。
我的話沒有錯。
霍決所謂的感情也許隻是利己主義者為自己蒙上的華美外袍,內裡卻爬滿了骯髒的虱子。
能執掌霍家一步一步往上爬,他所做的一切怎麼會沒有利益驅動。
一個人的情感不可能擁有那樣大的變化幅度,在我看來,夢裡他的行為剖析下來,像極了吃絕戶的鳳凰男。
他真的會因為年少的一面就對我念念不忘多年嗎?如果喜歡,為什麼會娶桑晚晚,為什麼會選擇性無視他在制造婚外戀的事實,為什麼在桑晚晚S後面目大改,為什麼一直以來在輿論上塑造自己的形象?
為什麼他能在成功在侵吞了宋家桑家資產後,看似痛苦孤獨地坐擁百億資產,壽終正寢?
他痛苦嗎?在心裡估計爽飛了吧。
好處他全佔了,還要硬拗一個深情男的形象,信他不如相信我是秦始皇。
「但我就不一樣了。」我話鋒一轉,「桑家對我家沒有助益,宋家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對桑小姐感興趣,就僅僅隻是對桑小姐這個人感興趣。」
桑晚晚的瞳孔驟然放大,耳根居然有些泛紅。
她本該對我有敵意。
可她就像是一泊柔軟的水,幾乎包容了所有的負面情緒,也不知道應該怨恨和反抗。
也許她被桑家養得不諳世事,才會那麼輕易被哄騙。
可我覺得奇怪,像桑家這種幾乎湮滅的,全靠桑老夫人一手支撐的畸形家族,明明一家之主是女性,為什麼桑老夫人不把桑晚晚培養得能夠「立」起來,而是寄希望於她嫁個良人呢?
一個人的思想會和她的成長路線符合,可桑老夫人所做的一切,不符合她該有的邏輯。
就好像,隻要遇到霍決,世界的故事線就會強行匯往一個不可控制的方向。
說實話,從前我不信牛鬼蛇神,可越長大,我就越覺得我和周圍人都處於一場盛大的演出中,我們是被肆意擺弄情緒的提線木偶。
那麼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好像隻有我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發病時我陷入那樣毫無理智的狀態,我卻覺得是整個世界都瘋了,他們全瘋了,我從來不覺得我有病。
那麼桑晚晚,你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05)
我把桑晚晚和霍思航的房間安排在我隔壁。
這天晚上,噩夢纏身的我,罕見地睡了個好覺。
以前我不用定鬧鍾,因為睡眠質量不好,基本上天才剛亮我就會醒來。
可是這一次,一直到節目錄制組到來,我才被敲門聲吵醒。
宋氏旗下的公司有一部分是交由我管,加上我經常參加一些時裝秀,也在缺人的時候當過家中產業的模特,所以我對上鏡並不抗拒。
大家族的繼承人都是如此,多少也算半個公眾人物。
樓下的早餐已經做好,精致健康,一看就是按照最佳營養比例搭配的。
這也不是我們家的阿姨做的,應該是桑晚晚帶來的人馬。
我在國外吃得簡單,第一次遇到這樣用心的早餐,於是很不客氣地拉開椅子開吃。
卻看見霍思航滿臉菜色,心事重重地扒拉著盤中的東西,看上去很沒胃口。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老佣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小少爺,這些都是夫人一大早起來專門給你做的,你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卻不知道為什麼觸了霍思航的霉頭,他把菜一推,大聲說:「我不吃了!」
隨後走到我身邊,眼巴巴地看著我,口無遮攔地說:「阿姨,我想吃那種漢堡包和薯條,就是爸爸給我看的你的照片裡的那些。」
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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