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很願意幫府裡的。」
張氏眼睛亮了,我話鋒一轉:
「可是……」
「半月前我便將嫁妝都捐給邊關將士做軍餉了,如今實在是身無分文了。」
裴子謙聞言炸了,登時便開始指責我:「捐了?」
「林知婉,你以為你編這樣一個理由我們便都會相信嗎?你把誰當傻子不成?不過是不願意出錢罷了。」
我並不搭話,隻慢悠悠地將手中的契書遞到張氏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林氏女林知婉捐贈白銀五萬兩給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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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府衙的章符都清晰可見。
裴子謙徹底蔫了。
我擠出兩行眼淚,開始演:「自夫君平安歸家以來,我便一直感念天家恩德,也感念是菩薩庇佑我們裴家。」
「如今舍了這些黃白之物給前線,不過是為了略略報答皇恩罷了,想必婆母也是能體諒的。」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張氏再也說不出什麼。
裴子謙也像打了霜的茄子般,泄了氣。
第二日,他便入宮就職了。
12
聖上從前本就是給裴子謙升遷了的,隻不過他一直忙於和永寧郡主廝混,耽擱了罷了。
如今府中虧空,便是為了那一月一百兩的俸祿,他也必須得去了。
永寧郡主自然是不高興的,可她也沒辦法。
她雖貴為郡主,可所受的賞賜皆是來自於宮中。
即便是再窮困潦倒,也不可能去變賣宮中的物件兒。
因此,她雖平日裡瞧著珠翠滿頭,可到底也是個空架子。
再加上,天潢貴胄出身的郡主,是不能體會旁人的辛勞的。
所以,即便是裴子謙每日早出晚歸,忙得頭腳倒懸,她仍舊不滿意。
日日纏著裴子謙同她描眉畫眼,為她去城中買排隊兩個時辰才能買到的珠釵。
府中這麼多下人,這採買的活計自然是可以找下人代勞的。
可郡主說,須得他親自排隊,才得以見誠意。
這一來二去的,原本蜜裡調油的情意也被折騰得不剩多少。
終於,有一天,裴子謙進了果兒的院子。
那一夜,聽聞叫了三次水。
聽說這些時,我正在書房陪我的清兒習字。
他問我:「母親,如今院裡……熱鬧了,母親為何不去同她們爭一爭父親?」
我摸了摸他的頭,如今他已經九歲,如抽芽的小樹般茁壯成長著。
「清兒在書院裡,難道也會想著去爭著引起夫子的注意嗎?」
他一雙眼睛其實生得很像裴子謙,燭光下十分潋滟。
似乎是極認真地思考了一瞬:「不會。」
「若是我有學問,夫子自然會注意到我。可即便是夫子注意到我,又能怎麼樣呢?考場之上論的是學識見地,我們隻需獨善其身即可。」
我這才滿意地笑了。
幸好。
幸好我的清兒,並不像他父親那般糊塗。
窗外又隱約傳來摔杯跌盞的聲響,那是郡主院子的方向。
天邊風雨欲來。
這府裡,要變天了。
13
第二日,裴子謙一出門,郡主便鬧了起來。
她怒氣衝衝地去了果兒院子裡,隨便找了個由頭,不由分說地便將人拉拽了出去。
昨夜剛下過雨,院子裡湿漉漉的,我趕到時,果兒便那麼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敢問郡主,妾身犯了什麼錯?」
一改往日的瑟縮,她今日似乎十分坦然。
郡主怒極反笑:「你還問我?如今你竟還敢在我面前自稱妾身了,你是忘了自己以前是何等的卑賤身份了嗎?簡直是可笑。」
「便是再卑賤,我也是侯爺的妾室,是過了明路的,郡主還是不要太跋扈的好,逼得人都沒有活路了。」
果兒冷冷看著她,無半分折服的樣子。
郡主徹底怒了。
也不管圍觀的丫鬟婆子,直接抽起腰間的馬鞭,衝著果兒甩手打去。
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果兒後背的衣衫寸寸裂開,露出猙獰的傷口。
我假模假式地上前想攔一欄,可郡主的手又揚了起來,我便退了回來。
可那第二鞭到底是沒能打下去。
因為裴子謙回來了。
果兒院中的小丫鬟去報了信,裴子謙趕回來時,瞧見的便是眼前這一幅場景。
他在吏部當了幾日差,臉龐更硬朗些了,此時陰沉著臉倒有些瘆人。
郡主扔了鞭子上前兩步想說些什麼,卻被裴子謙一把甩開。
「她犯了什麼錯,值得你這樣打她?」
郡主啞然,她自然是說不出的。
畢竟,果兒本就沒犯錯,不過是她想泄憤罷了。
裴子謙將果兒抱起,男子壯實的臂彎之下,果兒露出挑釁的笑。
郡主氣急了,揚手一鞭。
這一鞭,打在了裴子謙身上。
裴子謙怒不可遏,奪過她的鞭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帶著血痕的臉十分可怖:「帶郡主回院子,無事不得外出!」
自此,裴子謙與郡主徹底鬧掰。
14
裴子謙再也未曾去過郡主房中。
雖果兒身上帶著傷不方便服侍,可裴子謙每晚還是歇在她房中。
裴子謙身邊的小廝告訴我,不但如此,果兒為了固寵,還從外頭尋了些「野味兒」給裴子謙。
每每夜深人靜,她院子裡總是好不熱鬧。
聽完這些,我隨手賞了他一把金瓜子,那小廝便感恩戴德,承諾日後裴子謙再有什麼動向,便第一時間向我稟告。
想來也是,如今侯府敗落,在裴子謙身邊當差也撈不著什麼油水。
這裴家,終究是要垮臺了。
事情來得很快。
說是一日郡主拉下臉,派人去請了裴子謙去他房中。
可兩人同房時,卻發現裴子謙身上有些異樣,郡主受驚,當即叫嚷了起來。
整個院子的丫頭都聽見了,說是侯爺身上生了膿包,連看不見的地方,也都有。
一時之間府中傳得沸沸揚揚,裴子謙氣極了,甩了郡主一巴掌。
可郡主卻到底是心疼裴子謙,竟從宮中找了太醫,說要給他治病。
但裴子謙自覺丟臉,已經多日不曾回府。
於是,郡主便帶人尋去了他當差的吏部。
拉拉扯扯間,竟將裴子謙身染花柳的事情說了出來,整個吏部所有的同僚都聽見了。
裴子謙染病本就心中鬱結,如今這一鬧,下手自然也就沒輕沒重了。
隻隨手一推,郡主便踩著裙擺跌落到了一旁犯人的刑架上。
尖銳的鐵具從胸腔刺入,登時就沒了氣息。
所有人都嚇瘋了。
吏部更是為了撇清罪責,紛紛上書彈劾裴子謙苛待妻室,流連風塵。
一時之間,勸誡陛下將裴子謙凌遲處S的人不在少數。
婆母張氏哭紅了眼,又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婉兒啊,你去同陛下說道說道,便說郡主平日囂張跋扈,謙兒不是故意的,讓他從輕處置好不好?」
我淺笑著推開她的手:「婆母,您忘了?我隻是個商女,陛下又怎麼會觐見我呢?」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您吶,可是有诰命的,若是您去求見,陛下一定會見您。」
張氏渾濁的眼底一片茫然:「那我該……怎麼說呢?」
「您就說,夫君如今雖犯下大錯,但到底從前是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如今邊關戰事未定,若是讓夫君再度奔赴戰場,想來是能戴罪立功的。」
張氏思量了半晌,眼睛亮了起來。
「沒錯!南星!我差點忘了,南星還在戰場上呢!她心悅謙兒,一定會再為他掙下軍功的。」
「就這麼辦,一定能救我兒子……」
她神神叨叨地念叨著,當天便入了宮。
聖上果然應允,讓裴子謙以百夫長的身份重赴戰場。
因著我從前給軍中捐過軍餉,聖上感念我慈悲心腸,便未曾牽連侯府其他人。
甚至還下旨說,若是裴子謙S在戰場上,這侯府的爵位便由清兒承襲。
我心滿意足。
卻總覺得還有些事情未曾了結。
果然,裴子謙走的第二天,果兒來找我了。
15
她跪在我面前,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響頭。
「奴婢答允夫人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願夫人能守諾放我離開。」
沒錯,自從知道果兒是郡主的人之後,我便收買了她。
隻不過用的不是銀錢,而是自由。
她自幼便在郡主身邊當差,每日裡不是鞭子便是板子。
郡主早在裴子謙出徵之前便與他有情,隻不過礙於我,便沒能嫁入裴家。
而將果兒派到侯府來探聽,又慫恿我撞棺殉情,便是郡主的第一步棋。
而一旦郡主成功嫁給了裴子謙,她這一步棋便廢了。
所以為了自保,她便與我演了這麼一出戲。
如今萬事皆已塵埃落到,我自然是沒有留她的道理。
連同賣身契一同給她的,還有一包銀錠。
「拿著這銀子, 好好活。」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轉身走了。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我忽然想起, 不久前也有這麼一位姑娘, 背影決絕地離去。
也不知, 如今她有沒有為自己掙到一份軍功?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深秋時, 大軍告捷,連破突厥十餘城。
班師回朝那日,我正在街邊給清兒買糖畫。
隻一抬頭, 便瞧見了那馬背上的女將軍。
紅衣銀甲, 墨發高束,眉宇間俱是錚錚之氣。
是沈南星。
在百姓的歡呼喝彩聲中,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底, 遠不是從前少女的迷茫與懵懂,而是將軍的肅S之氣。
她真的成了將軍。
16
三日後,我又見到了她。
她依舊是一身勁裝,身姿利落地從院牆翻下。
「夫人如今可還好?」
我眨眨眼:「裴子謙不在,我自然萬事都好。」
她仰頭爽朗地笑,旋即學著我眨眼:「那夫人餘生都可無虞了。」
「什麼意思?」
「裴子謙S了。」
我轉頭:「是嗎?」
心中既覺得驚訝,又覺得很正常。
畢竟他這般草包的紈绔子弟, 沒了官職護身,S在戰場上也倒是符合常理。
「怎麼S的?」
我S後魂魄卻並未散去,親眼瞧著他受了那女子的挑撥,將我的清兒趕出府去。
「「沈」「戰場上, 他為了逃命,將手底下新入營的小兵送出去受S,我便一槍了結了他。」
我忽然想起裴家祖墳中那具無名屍首。
人雖並不是裴家所S, 但卻為了掩蓋裴子謙並未S去的真相, 將人家屍首分離。
這些勳貴, 向來都是視平民為蝼蟻的。
我點點頭:「S得好。」
又問她:「這次可立下軍功了?」
「當然。」少女眼底帶著得意, 如夜空中的星子般耀眼。
「我於戰場上斬S敵軍中郎將十二名,千夫長百名, 百夫長五百名。就連……那突厥可汗的首級,我也取回來啦。」
「那這次陛下,賞了你些什麼?」
月光如水,我聽見少女極輕的聲音:「昨日在殿上, 我告知了聖上裴子謙從前搶我軍功的事, 聖上說要好好賞我。」
「可……也隻是讓我做骠騎將軍。」
我心中一沉。
按她這般的軍功,若是男人, 便是封爵居胥也不為過。
這世道,待女子何其嚴苛。
可她又說:「日後, 我便是大靖唯一的骠騎女將軍。」
「沒關系, 骠騎將軍,車騎將軍,鎮國將軍, 我會一步一步往上升。」
「我要讓整個大靖的女子都曉得, 不必依靠男人,即便是姑娘家也能到戰場上掙功名,我們並不比那些軟骨頭的男人差在哪裡!」
我心下開闊,笑了起來。
又忍不住揶揄她:「如今讓你拿功名換情愛, 你可願意?」
沈南星愣了片刻,展顏笑了,唇邊是兩個極小的漩兒。
「去他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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