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25-04-02 15:33:593904

柳相不承認原主的身份,她便真的咽下了這口窩囊氣。


 


可我對這家人沒有任何親情。


 


悶在丞相府的這些日子,我甚至都想過女扮男裝去參加科舉,然後一鳴驚人考個狀元回來。


 


在金鑾殿上當眾揭穿自己的女兒身,以欺君之罪帶領相府喜提誅九族大禮。


 


讓柳家鮮血灑滿整個菜市場。


 


隻是想了想自己那手蛆蠕狗爬的毛筆字,以及胸口灑濺的點點墨水,方才作罷。


 


書到用時方恨少。


 


我暗自神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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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失魂落魄落在眾人眼中,像極了對自己身世的感慨與悵然。


 


在所有人震驚的神色中,柳嫻月呆滯在了原地,手腳發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她從未想過,窩囊了許久的我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穿了她乳娘之女的身份。


 


她還妄想著嫁進三皇子府做正妃,甚至還期待三皇子登基後,她可以母儀天下做正宮皇後。


 


可身份被揭穿,哪怕柳相一家還認她為親女,三皇子會願意娶一個出身低賤的正妻嗎?


 


蒼白面色的柳嫻月搖搖欲墜,發髻上的金色步搖微顫。


 


長公主愣了許久方才回神,仔仔細細將我打量一眼,微微頷首,擰眉吩咐宴席開始。


 


賣力揮動長袖的歌舞伎壓不下眾人的竊竊私語。


 


畢竟我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據,讓我的身份成為板上釘釘無可更改的事實。


 


坐在我身旁的柳嫻月雙目已紅,雙手SS擰著帕子,養尊處優蓄養的長甲生生折斷了兩根。


 


一片歌舞融融中,我卻再一次捂緊了胸口。


 


看向周圍的環境,都有些天旋地轉。


 


這樣的發作如同附骨之疽,腦子裡有一道聲音忽遠忽近,不斷蠱惑著我:


 


「快些解脫吧……」


 


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快的心跳與急促的呼吸,以及腦海中不斷閃現的支離片段。


 


我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話。


 


拋下眾人起身搖搖晃晃跑了出去,徒留身後一片質疑的眼神。


 


一片靜謐的千月湖邊,我跌跌撞撞地扶在欄杆處,沸騰喧囂的腦中隻剩一個念頭:


 


我想要鮮血從我身體湧出,我想看到生命一點點消逝!


 


我需要做些什麼來阻止身體的無法控制。


 


當我將一塊稜角分明的石子捏在手中時,身後傳來一聲嬌笑:


 


「姐姐,你猜,若是我今日落水,大家會不會以為是你嫉妒我有柳家人的寵愛,然後心胸狹隘痛下毒手呢?」


 


10


 


千月湖隻有我與柳嫻月二人。


 


「落水」二字讓我混沌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明。


 


深不見底的碧綠湖水似乎對我有了致命的吸引力,仿佛湖中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我整個人吸入其中。


 


我猛然間想起,書中曾寫,春日宴上,柳嫻月假裝落水,將罪責推到許青禾身上。


 


百口莫辯的許青禾被柳相與柳夫人罰跪了五日的祠堂,直到人餓得奄奄一息才放出。


 


柳嫻月仍沉浸在自己的大膽想法中,語氣輕快雀躍:


 


「若是被爹娘與兄長知道你為了爭寵將我推入湖中,他們一定會……啊!」


 


伴隨著柳嫻月一聲尖叫,我毫不猶豫地撩起裙擺翻越欄杆縱身一躍。


 


這汪寧靜的湖水,就是我今日最好的投胎路。


 


無數泛著腥味的湖水將我層層包裹,密不透風地淹沒我的口鼻。


 


剛剛回暖不久的春日,湖水仍是冰涼刺骨,凍得人骨頭縫裡都鑽入絲絲縷縷的寒氣。


 


可我隻覺得久違的舒服。


 


冰冷化為溫暖的懷抱,宛如重回生命最初,母親慈愛的懷抱。


 


隻想沉溺於這片幽深,再不睜眼。


 


隔著厚重水簾,我隱約聽到有貴女驚呼:


 


「不好了,柳小姐將表……將柳相的親女兒推入湖中了!」


 


「快來人啊,S人滅口了!」


 


「府醫,快喊府醫。」


 


「來了來了,柳相家的陸大夫今日正巧在長公主府與太醫們切磋醫術,他人已經來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有股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有善水的丫鬟跳入湖中,拼命將我託舉往岸邊推。


 


我想掙脫她們的手,卻突然意識到這幾名丫鬟若是無法將我救出,怕是要落個護主不力的罪名被發賣出公主府。


 


便軟了一身的力氣。


 


被艱難拽上岸後,一個蒼老的身影從遠處急匆匆飛奔而來,倉惶撲到我面前,一把拍到我的後背,讓我吐出一大口渾濁湖水,聲音滄桑渾厚:


 


「表小姐您放心,老夫行醫四十餘載,家中七代從醫,決不允許任何人在老夫面前咽了氣!


 


「再有五年老夫便要告老還鄉,定不會晚節不保落下個醫術不精的名聲!」


 


我:「呵……」


 


下次尋S,我定要離這位陸大夫遠些。


 


11


 


馬車回到相府之時,已是午後。


 


我捂著胸口,忍下傷口處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邁入府門,便被幾名兇狠的小廝押向了前廳。


 


幾個婆子往我膝蓋處踹了一腳,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磕得膝蓋一痛。


 


前廳裡,柳相夫婦已經面色不善地坐在側座。


 


而主位上,是一個神情陰鸷的男子,一身貴氣逼人,正摟著小聲抽泣的柳嫻月,輕聲哄慰著。


 


見我一身狼狽跪倒,方抬眸呵斥道:


 


「許青禾,幾日不見,你的手段倒是多了不少,竟然敢跳湖汙蔑嫻月。」


 


一旁,柳嫻月的哭聲大了幾分,像隻嬌軟的貓兒,勾得人心痒。


 


我困惑的眼神在男子身上轉了幾圈,好奇地問道:


 


「您哪位?」


 


這個世界,看我不順眼的人太多了,多到我完全無法將人與書中人名對號入座。


 


柳嫻月探出一張慘白的臉,哀哀戚戚:


 


「姐姐,這是三皇子,你怎麼能……怎麼能故作不識呢?」


 


男子輕蔑地瞧了我一眼。


 


「鄉野村婦,再怎麼花樣百出,千般折騰,本王都瞧不上你。」


 


我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裴頌予,也是與柳嫻月有婚約在身的三皇子。


 


確切來說,若沒有乳娘當年的偷梁換柱,嫁給天潢貴胄的人,該是原主。


 


原主被尋回相府後,三皇子曾瞧見過她的相貌。


 


隻一眼,便猜測出事情的全貌。


 


奪嫡已到最後關頭,三皇子的正妻必須得是文官之首的柳相之女。


 


拉攏柳相,那便是將天下人的舌頭都收入囊中,所以裴頌予動了心思。


 


他拿不準柳家對兩個女兒的態度,便起了兩個都收入房中的念頭。


 


柳相更看重誰,便立誰為正妃。


 


在這樣的利益驅使下,初回柳家的原主受到三皇子的示好。


 


一個鄉間長大的姑娘,面對皇子的溫潤如玉,再一想到他們二人本該是天賜良緣,便情不自禁地愛上了這隻豺狼。


 


隻是柳府態度十分堅決,那便是一錯到底,隻認柳嫻月一人。


 


裴頌予很快將沒有了價值的原主拋棄,並居高臨下丟了句:


 


「你的出身,給本王當侍妾暖床都算是抬舉了。」


 


回憶到這裡,我頓時來了精神。


 


裴頌予乃是皇子,我若是惹怒了他,豈不是可以喜提午門斬首的投胎路?


 


當即喜滋滋道:


 


「對,今日就是我故意汙蔑柳嫻月推我入水的!」


 


12


 


「不可能!」


 


柳恦亓的驟然高呼出聲,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他面色微紅,盯著我的臉,似在回憶什麼,小聲喃喃補充了句:


 


「今日之事,長公主府裡許多雙眼睛都看到了,明明是嫻月推了青禾。


 


「一個能在山匪手中以命相搏不懼尖刀的女子,怎會做出如此拈酸吃醋之事?


 


「你真是我的親妹妹,骨子流淌著的,是與我一樣的無所畏懼之血。」


 


最後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在窄小的前廳裡,卻能清楚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我蹙眉看向柳恦亓。


 


他在發什麼瘋?


 


他誇我就算了,哪裡來的厚臉皮,還要順帶誇自己一句?


 


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斥責我心思歹毒,竟然以落水之名汙蔑他的妹妹嗎?


 


我隻是尋S撞了下山匪的尖刀,究竟讓他腦補到了何種境地?


 


生怕三皇子有了寬恕我的心思,我繼續補刀:


 


「三皇子,經過今日的春日宴,明日整個京城都會知曉您的心上人是乳娘之女。


 


「再高貴的出身,也不過是野雞披上了鳳凰衣,骨子裡,還是山禽一隻。


 


「隻是不知娶隻山禽,對您的奪嫡路有何幫助呢?」


 


話音落地。


 


一片寧靜。


 


我期待許久的狂風驟雨並沒有如約而來。


 


一臉晦暗的裴頌予聽完後,反而滿臉凝重,沉默思考著什麼。


 


我急躁地搓了搓衣角。


 


他怎麼還不下令將我拖出去亂棍打S?


 


我都如此羞辱他的心尖尖了,難不成堂堂皇子還能忍下這等挑釁?


 


一旁的柳夫人紅了眼眶,撲上來就要與我廝打成一團,被我一閃身躲了過去。


 


她怒目而視,指著我罵道:


 


「你已經在鄉下待了十七年,為何還要回來將這一切攪得一團糟?


 


「你連嫻月的半分都比不過,有你這樣的親女,真是我上輩子造的孽!


 


「今日你便滾出相府,日後是S是活,皆與相府無關!」


 


柳恦亓在我與柳夫人之間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扶起親生母親,對上我的目光,帶了三分哀求:


 


「青禾,你就與母親服個軟吧。


 


「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母親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怎能忤逆她?


 


「沒有母親,哪裡來的你?」


 


我:「呵……」


 


我求她生我了?


 


在我的世界,我這個年紀,還能打官司向柳夫人要撫養費呢!


 


來相府這麼久,也沒見他們給過我一文錢。


 


暗罵了一句神經病,剛想轉身離開這座沒有人情味的府邸,心底盤算著一會兒究竟是跳河還是去鬧市區往馬車輪下橫躺,宣旨公公一張包子臉再次出現。


 


這次,他捏著一副尖細的嗓音快速講明來意:


 


「長公主聽聞許姑娘遭遇,甚感唏噓,又驚嘆於許姑娘當日挺身而出以身涉險,助羽林軍剿滅所有山匪,特賞賜許姑娘金銀一匣。」


 


震驚在所有人臉上蔓延。


 


柳恦亓似乎早已料到,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三分敬佩。


 


而裴頌予不知不覺地松開了攬著柳嫻月的手,眸子在我們二人之間來回掃視,眉頭越發緊皺。


 


官場沉浸幾十載的柳相眼中,閃出點點光芒,似乎第一天認識到我這個女兒,居然也有了用處。


 


隻餘我的母親柳夫人還在歇斯底裡地叫喊:


 


「許青禾,賞賜些金銀又怎麼樣,隻要出了相府大門,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坐吃山空餓S街頭。


 


「你瞧瞧你,渾身上下哪裡有一點貴女的氣度?」


 


我慢條斯理地收下小匣子,頭也不回地邁出相府大門。


 


餓S街頭?


 


我今晚就尋個無人的地方懸梁。


 


連晚膳的二十文錢都能省下。


 


13


 


手中金銀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短短一個時辰,我便買下柳府不遠處的一所小小宅院。


 


一進一出,亭臺樓榭春意盎然,滿園的雪木蓮開得盎然,宛如倒垂的玉雪金鈴隨風搖曳。


 


我滿意地欣賞了會兒小小庭院的美景,懸了已久的心終於徹底S寂,掏出一條新買的白綾。


 


結實耐用,院落無人打擾。


 


這下,總該可以安心去了吧。


 


我喜滋滋地將腦袋掛到打好的結扣上,舒展了眉眼,唇角含笑,正準備踢掉腳下的方凳,緊閉的府門被人狠狠砸響。


 


來人將府門拍得震天響,我冷下臉起身打開了府門。


 


隻見一位面如冠玉的書生正惱羞成怒地站在門外,身姿挺拔如松柏,在瞧見我後,氣不打一處來:


 


「許青禾,你為何要如此欺負嫻月,在春日宴上敗壞她的閨名?」


 


我眯著眼打量他片刻。


 


這他媽又是誰?


 


竟然囂張到在我許府門前狗吠?


 


這本書的假千金女主的舔狗竟如此之多,前僕後繼,多如蟑螂,浩瀚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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