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秦薔的手在不自覺地發抖。
我瞧她面色慘白,便反握了以示安慰。
我與她皆知曉,今日雖是她的生辰,可真正的主角卻輪不上她。
這小窗外的熱鬧與她無關,也無人會祝她萬事順遂、長命百歲。
秦薔側身輕輕靠在我懷裡,呢喃道:「長姐,我害怕。」
我捋著她額上碎發,寬慰道:「不怕,長姐給你煮面吃。」
她的眼睛一瞬亮了起來,仰著下巴望我:「那我還要兩個雞蛋。」
「好!」我刮著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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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她的每一年生辰那樣,一碗長壽面,臥兩個雞蛋。
她吃一個,我吃一個。
8
秦薔終沒能在人前露面。
可雍王府的喧鬧卻持續了許久。
我原也不想往園中去湊這個熱鬧。
可母親幾次派人來催。
尤其是陳婆子那狐假虎威刻薄的嘴臉,很是難看。
我不想生事,便隨了她去。
母親見我妝容素淡,衣著也無講究,立時便蹙了眉頭。
她捧了盞香茶,輕抿了一口,壓著聲音道:「陳婆子果然不曾冤了你,你便是這樣陽奉陰違的?」
我低眉作乖順狀,任由母親罵過,也不回嘴。
母親氣惱,卻不能當眾發作。
一盞茶後,她態度軟了許多,勸我道:「薇兒,你一向懂事聽話,莫寒了我與你父親的心。」
我不懂,將自己當作配婚的工具,今日許給這個,明日許給那個,便是乖順懂事。
若不能,便是忤逆不孝嗎?
於是我問母親:「母親可知她們背後如何笑我?」
三年前的豔羨、嫉妒與不甘,三年後統統化作了輕蔑與嘲諷。
「母親又何故要我再受屈辱?」
可我深知,這樣的話我說再多都無用。
母親不會在意。
凡事她隻注重結果。
正如現今,她隻盼我能入雍王的眼,成為雍王正妃。
我默默嘆了口氣。
今日宴上,純妃與雍王並未當眾表明心意。
誰能嫁入雍王府依舊是個謎。
這或許算是這對母子的高明之處。
今日向各大世家拋出信號,隻求那個能拿出最大誠意的有緣人。
說來說去,總歸是一場利益至上的交易。
宴散時,母親再次提點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數,世道便是如此。可別因一時不忍,釀成大禍。薇兒,你的身後,是秦家上下數百人的期許,娘不想逼你,但你投生在這個家裡,便無路可選。」
9
那之後,秦薔閉門數日。
隻道是身子不爽,連我也不見。
倒是雍王,幾次在我小住的院外駐足,似有話說。
我輕輕推開一扇小窗,發出「吱呀」聲響。
雍王腳步微怔,卻沒有回頭,落荒而去。
入夜,我敲開了秦薔的房門。
她半靠在榻上,神色不振。
案上飯菜精致可口,卻不見動過。
怪不得幾日不見,她竟瘦得這樣厲害,就連微隆的肚皮都快瞧不真切了。
我用小碟揀了幾道爽口小菜往她嘴邊送,她卻搖頭:「長姐,我吃不下……」
我放下小碟,將她擁入懷中。
我知她心中酸苦。
如此境遇,又在孕中,如何能不多思?
我由她在我懷中抽噎,待她哭累了,才仔細擦去她面上淚漬。
秦薔定了定心神,忽然緊抓住我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浮木一般。
她央求道:「長姐,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吧……」
我不接話,隻輕撫著她的肚皮。
「王爺請沈老看過了,說我這腹中必是個男胎。」秦薔說著,驟然激動了起來,「長姐,我想他活,他是我的孩子,即便是我S了,我也想他能好好活著。」
「瞎說什麼?」我捂住秦薔的嘴,「孩子若無親娘陪伴教誨,如何能好?」
秦薔眼中又一次蓄滿淚水,她望著我,終是說出了心中所想。
她說:「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王爺愛重我,可他卻未必能夠護得住我們母子。」
秦薔沒有把話說全。
她其實心裡明白,若到了不得不舍棄他們母子時,雍王亦不會有多憐惜。
相比那觸不可及的至尊之位,他們母子實在不值一提。
秦薔繼續道:「我不信情愛長久,當初父親將我送入雍王府時,亦不曾問過我是否情願。自然,我也不曾想過王爺會有今日之勢。這個孩子來得突然,可既然來了,我總要為他仔細打算。長姐,若是你,必會如我一般愛護這個孩子的,是嗎?」
我想,我已經聽懂了秦薔的意思。
她改變不了自己的身份,左右不了雍王的決策,便隻能來求我。
我問她:「你也想……讓我嫁給雍王?」
秦薔悶下頭去,沉默良久後道:「與其是旁人,不如是長姐。」
我怎會不懂秦薔的心思?
她同我開了這樣的口,已是存了必S的心。
後來,我幾番逼問,她才同我說了實話。
是母親捏住了宋姨娘的性命,要秦薔盡快決斷。
不論是親娘還是腹中幼子,都如同掐住了秦薔的命脈。
她能做出什麼決斷呢?
她隻能選擇自己赴S。
S前還要含淚為我鋪路。
於秦薔而言,這好像是她能夠選擇的最好出路。
真是個傻妹妹。
我一直陪她坐到後半夜,直到她捧著心口不安地睡下,這才抽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風清冷,直往人領口灌,引得我不由得咳嗽了幾聲。
房中沒有點燈,我的腳步突然就頓在了門外。
左右看了看守門的兩個丫頭,面上並無異色。
我暗暗嘆了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10
我不知雍王在我房中待了多久。
我想此刻定有人往丞相府擾我母親清夢去了。
我摸著黑點了燈,雍王靜坐在案幾邊不知盯了我多久。
我又給自己續了碗涼水,在秦薔那處說了許久的話,竟也沒能喝上一口,正渴得很。
雍王輕笑道:「秦姐姐竟還同從前一樣,不喜丫頭近身伺候。」
「慣了。」我說。
「身邊總該有一兩個心腹才方便。」雍王莫名絮叨了起來,「回頭我給姐姐尋幾個得力的,姐姐隻管調教到稱心。」
我嗤笑出聲。
昔日那個隻敢躲在李兖衣袍之下的少年,如今也有自己獨當一面的能耐了。
李兖若看到了,不知該有多興奮。
畢竟,他是李兖最心疼的弟弟,也是最得意的徒弟。
我將空了的茶碗朝雍王遞了過去。
他順勢拿起茶壺為我斟水,哪裡還有半點人前正直威風的樣子?
可惜我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肆意揉亂他的頭發。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也不再需要人保護。
我笑問他:「不裝了?」
他捧著我喝過的茶碗遞到唇邊嗅了嗅,又放下了,嘆聲道:「喊了十年『姐姐』,哪裡那麼容易改口?」
「那麼今夜之後呢?」
雍王突然咧出一張笑臉,湊近我道:「你永遠都是我的秦姐姐,即便是要改口,那也隻會改喚『二嫂』。」
11
雍王在我房中一直待到了天明。
當然,我睡榻上,他睡地板。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著懶腰從我房中出來,揉著脖頸扶著腰,好似累了一夜。
這雍王府我是住不下去了。
好在母親的動作很快,一早便派人來將我接回了相府。
「我兒受苦啦!」母親將我叫到近前,連連安撫,滿眼慈愛,「快回去歇著,之後的事,自有我與你父親為你張羅。」
我向母親磕了個頭,而後背過身去翻了許久的白眼。
光彩嗎?
一個趁著庶妹孕期爬床上位的嫡女……
雍王的動作也很快。
不過兩日工夫,宮裡便頒下了賜婚聖旨。
是的,是皇帝御筆親書的賜婚聖旨。
應當是純妃娘娘去求的。
這下我的母親更高興了。
連帶著對府裡養了許多年的狗都和顏悅色了許多。
婚期很趕,隻有不足三月的時間籌備。
看來,嫁衣是不用我親自去繡了。
我忽然就想起了被我燒掉的那件,我繡了整整兩年。
母親將我看護得很好,隻留我在自己院中,守著那方寸天地,不得進,也不得出。
就連宋姨娘想來看看我,也被院外兇神惡煞一般的婆子擋了回去。
尤其是陳婆子,為母親辦事最是賣力。
我推開半扇門,遙遙看了一眼被婆子們推搡著離開的宋姨娘。
可憐天下姨娘心……
12
九月初,母親挑揀了隨我陪嫁入雍王府的丫鬟僕婦,統共二十八人。
陳婆子也在其內,我並不意外。
畢竟這裡頭多數人都是母親一手調教的。
她們恭敬地喚我一聲「大小姐」,但實際上眼裡心裡隻認我母親這一個主子。
她們挨個兒站了一院子讓我細瞧。
我其實並不關心她們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總歸不是我的人。
於是,我隻敷衍地掃了一眼。
便是這一眼,讓我在人群中瞧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忽然想起了那夜雍王說要往我身邊塞人的話。
他可真厲害。
連我母親都能瞞過。
13
大婚前夜,據說宋姨娘摸著黑爬了樹要往我院裡翻,被人當場拿住。
我聽到動靜出來時,人已經被拖走了。
後來幾個婆子在我跟前碎嘴,說是宋姨娘發了瘋病,遭了一頓打,已經遣人往莊子上送去了。
當晚母親來我院裡敘話,我便好奇地多問了兩句。
母親神色立時就冷了下來:「她為她的女兒,我為我的女兒,難評對錯,能留她一條性命,已是對她最大的仁慈。」
是嗎?
是這樣嗎?
我不懂……
我隻曉得我印象中的宋姨娘,一直都活得謹小慎微。
父親從不在她房中留宿,母親也不曾將她放在眼裡。
雖是姨娘,卻算不上什麼主子,依舊人人可欺。
我自然不信她會铤而走險對我做什麼。
除非是有什麼要緊的話要同我說,才會千方百計想著要見我。
可惜我的母親斷了她所有的可能。
母親看著我房中的鳳冠嫁衣,竟隱隱露出傷感之色。
我不解:「母親就要如願了,難道不高興嗎?」
我話中諷刺意味分明,母親自然聽得出來。
她嘆息一聲,扶著我的手坐下,道:「我知道你怨我,可作為母親,自然想你嫁給這世上最好的人,母親有錯嗎?」
我嗤笑道:「母親從前也說過,李兖便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他?他是個無用的,你又何必再提他?」
我的眼眶不由得一陣酸澀,道:「原來在母親眼裡,所謂的好,便是權勢和地位,李兖是太子時,他便是好的;如今眼瞧著雍王得勢,母親又覺得雍王是最好的。」
我忽然好奇:「陛下遲遲不曾明旨立雍王為太子,一切就還有變數,若是雍王如當初李兖那般,也無緣那個位子呢?母親又當如何?女兒還能再嫁一次嗎?」
母親有那麼一瞬不曾吱聲,該是被我的話嚇到了。
但她很快又搖頭寬慰我道:「不會的!你父親說過,那太子之位雍王勢在必得,即便是為了你,秦家亦會傾力相助,這天下,該有我們秦家的姓名。」
母親這樣相信父親……
我無話可說。
我將母親送出院外,見她身影單薄,我忽地開口問她:「父親……當真從未騙過你嗎?」
「自然!」
她不假思索,我目送她遠去,下唇險被我咬出血來。
我的母親啊,她看似精明了一世。
到底是個傻女人。
14
次日大婚,自相府到雍王府,按部就班地走著流程。
我抱著一盒點心,坐在花轎中安心吃著。
這或許是我今日能碰到的唯一口糧。
日頭還長,尚有諸多未知。
入宮拜見了皇帝與純妃,按宮制行過大禮後,再折回雍王府,天已擦黑。
府裡聚著雍王的一幫兄弟等著給他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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