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024-11-06 15:40:353298

  很快底下便有老臣挺身而出,仗著資歷要出來說句公道話。


  這幫老骨頭可就沒那麼委婉了,言詞一個一比一個鋒銳尖刻:“陛下,倘若真有此事,那可是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亂象啊!


  “公主一介深閨婦人怎能蒙恩委任,幹預朝政,難道這是想步前朝的後塵不成?”


  鴻德帝未及回應,跟聲附和的已然是此起彼伏。


  “有唐一代武周之時,皇嗣隕落,外戚當道,正統流放千裡,奸臣橫行無忌,可謂是烏煙瘴氣,一塌糊塗!多年以來叫世人何等詬病。”


  “哪怕不提前朝,鴻德初年凌太後垂簾聽政的前車之鑑猶懸在耳,女子就不該插手朝堂!”


  “臣附議!”


  方靈均端著笏板,有些倉皇地看身側的同僚紛紛激昂應和。


  “臣附議!”


  “臣附議!”


  黨派之爭在朝野上下並不少見,諸位大臣誰不是誰家的朋黨,誰家的門生,誰家的走狗。就連方閣老也未必能擇個清清白白。


  但有女人介入的派系那可就不一樣了。


  在場的多是經歷過凌太後把持朝綱的時代,對此不說深惡痛絕,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大家平日裡在殿中互相使絆子,耍陰招,你揭我的老底,我挖你的牆腳,手段花樣層出不窮。可一旦遇上商音這事,頃刻便短暫地結成了同盟,一致抨擊駁議。


  眼見周遭氣氛炒得差不多了,那位始作俑者的監察御史再度開了口,輕飄飄砸下一個更厲害的驚雷。


  “……而據臣所知。”

Advertisement


  “重華公主攬入麾下的幾位朝臣,恰是這次春典一事的提議人,陛下,不知這算不算挾恩自用,謀為不軌?”


  此言一出,滿堂的文臣都炸了。


  隊伍末尾的裴茗二人悄悄往後退了退,緊張地交換視線,各自都出了一身冷汗。


  年紀一大把的老臣們在朝中玩了半輩子的陰謀詭計,卻最聽不得自己給個女人算計其中,當場覺得整座和元殿都被玷汙了,急吼吼地端著笏板進諫:


  “陛下,臣有一良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陛下多年來寵愛四公主無度,致使公主恃寵而驕,舉止荒唐,如今更是得寸進尺,圖危社稷……”


  “陛下,四公主終非安分之輩啊。”


  “陛下……”


  商音正在御書房外琢磨一株杜鵑的顏色,內侍總管跟前的小太監便火急火燎地跑了來,掩著嘴向她傳話。


  “什麼?”


  她神情驟變,來不及思索太多,隻問道,“他們現下還在朝房嗎?”


  小太監隻應了個是,重華公主便繞開了他,急步往外廷方向走去。


  商音甚至沒心思坐轎輦,她情緒無法平和,一路腦子裡都在突突作響。


  有人彈劾她?


  到底是誰,誰指使的,梁家還是周家的餘孽?


  對方憑什麼彈劾她,她行得端做得正,問心無愧,有什麼理由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重華公主提著裙子風風火火,一言不發地過了第二道宮門。


  今秋在邊上看她面沉如水,連寬慰的話都不敢多說,隻能在後面陪著小跑。


  啟政殿的臺階下,內侍總管眼見她出現,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三尺,趕緊伸手去攔,“殿下,殿下……


  “使不得,裡頭正議事呢,殿下請止步。”


  商音知道自己進不去,她也沒想著要進去,隔了一重石階並一溜青磚石板徑,站在這裡,她都能聽見朝房之內的議論聲。


  “……公主此舉實為不妥,未免前朝之亂復起,陛下理應快刀斬亂麻,以防星火燎原。”


  “臣附議,重華殿下這般行為,若不及時制止,難保今後會有別的公主郡主效仿。”


  “現在證據確鑿,臣倒覺得,之前那為士子伸冤涉險一事,究竟是碰巧還是有意為之,恐怕猶待商榷吧?”


  ……


  有人說她處心積慮,動機不純。


  有人說她不安現狀,渾水摸魚。


  也有人大談近年以來她在宮中在民間多少奢靡妄為之舉。


  他們覺得她的所有善舉都帶著野心與目的,內裡仍是難改的兇戾本性。名聲狼藉之人,就該惡事做盡,哪怕好事做得再多,看上去也像是惺惺作態。


  這滿眼風骨絕俗的文人志士,二十丈寬的朝殿內,容納了整個大應的博學之才,卻容不下她一個小小的庶出公主。


  所謂的治國平天下,為萬世開太平,說到底不過是這幫人手中捏/弄的把戲。


  商音起初還滿腔氣憤,聽到後面,她不平的怒火消退下去,轉而漫起綿長而深刻的委屈。


  今秋垂下的餘光裡瞥見她袖下緊握成拳的手,織錦繡鸞的衣袍也因為用力而輕輕顫抖。


  殿內的百官已經在懇求天子要降她的罪了。


  這裡面不知有多少是被梁少毅安排來攪渾水的,也不知有多少是被煽動著認為她其心可誅的烏合之眾。


  商音等了許久沒等到鴻德帝的回應,她忽然一抿唇,扭頭帶著今秋走了。


  “殿下。”


  宮女得加快腳步才可勉強跟上她,“咱們,還要去御書房外等皇上嗎?”


  “不等了。”


  她語氣裡帶著戰慄的慍恨,雙目卻定定地注視著前路,冷聲說,“反正這會兒就算去,他也不見得就很想見我。”


  今秋試探性地問:“不同陛下解釋解釋嗎?”


  “解釋什麼?”她反問,“這種情況,這種局面,我的每一個字都是狡辯。哪怕最後在父皇那兒洗清了嫌疑,落在旁人眼中也隻會做實了我蠱惑聖心,而天子昏聩無能,受我蒙蔽。到頭來誰都沒落得好——走吧。”


  言罷便一低頭,鑽進宮門處的轎輦之中,吩咐說:“回府。”


  隋策在案前剛就著一盞茶翻完這個月的述職文書,王校尉便摁著刀行色匆匆地進門來。


  “將軍。”


  他面容嚴肅,“屬下才得到的消息,朝殿內出了點事。”


  ……


  隋策聽完後,不自覺地站起身,略一沉吟想起什麼:“公主上午有入宮,她人還在內庭嗎?”


  “下頭的人剛剛來報。”


  他意有所指:“說是殿下才走不久。”


  年輕的羽林將軍皺眉思忖著望向別處,鼻息間有淡淡的帶著猶豫的一點嘆。


  很快隋策便轉過眼來,叮囑他道:“我今日就先撤了,餘下的你替我看著一會兒,有什麼事隨時派人去府上通報。”


  “诶。”校尉應得幹脆,“將軍且放心忙您的事吧,這裡就交給我。”


  四公主的馬車搖搖晃晃駛出皇城,前面便是御街。


  大應的御街不禁店鋪買賣,離了禁軍看守的範圍,沿途便盡是喧囂熱鬧的人聲。


  不遠處正巧有個瓦舍,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在講那《秀才破萬難巧遇公主得逢青天白日》的本子,尚在激昂之處,忽一人拉開長凳,慢條斯理卻聲音洪亮地打斷道:


  “還講什麼重華公主啊。”


  他坐下時把茶碗一磕,動靜鬧得不小,“早就傳遍了,她擅於鑽營,以權謀私,這事兒不過是她特地做出來,好讓大家擁護她參加今年春典的。”


  八卦永遠比故事來得叫人來勁,一瞬間那話本便過了時,周遭的人都圍了上來,好奇地聽他下文。


  “老兄展開講講?”


  “嗐,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為人,那驕蠻霸道慣了的,豈有這麼容易轉性。”


  他煞有介事,“我兄長乃是御前內侍的幹兒子的拜把子兄弟的妹夫,朝廷的消息他門兒清。今早親口告訴我的,滿朝官員正彈劾她呢,什麼風骨,什麼正義,不過是貴人常使的手段,這外頭鼓吹她,贊她品性純良的保不齊就是她自個兒收買的喉舌。”


  “嗯,有道理,有道理。”


  茶桌上的交談很快蓋過了臺上的先生。


  “照這麼著,此前的一切都是這公主在做戲嗎?”


  對方挑起眉,陰陽怪氣道:“那可沒準。”


  “唉,虧我還真情實感地聽了七天七夜的評書,真是晦氣。”


  “可不是麼,茶水錢不是錢哪,白花了!”


  “我早就說她不是什麼好人,你們偏不信……”


  商音坐在馬車內,放在腿上的手狠狠地收緊。


  今秋知道她心中難受,偏她又非得要聽,這才不得不停了馬車。


  “今秋。”


  直到裡面傳來商音的示意,她方招呼車夫啟程。


  一進府邸大門,商音便沉著臉往她最喜歡的小書房走。


  公主腳下急促,胸腔裡的怒氣幾乎能從其姿態間滲透而出,每一步都帶著毫無保留的氣勢洶洶。


  婢女僕役們見得這般情形,忙不迭地往邊上讓道。數月以來大家還是頭一回見殿下臉色如此難看,嚇得幾乎要抱頭鼠竄。


  上次鬧脾氣就遣走了一個管事,一群丫鬟。


  這回是不是得翻個倍?


  一時間,剩下的兩個管事頓然戰戰兢兢起來,生怕一個不慎,自己也沒了。


  商音仿佛一顆燒得正旺的火球,行至抱竹軒,她二話沒說,甚至不曾搭理今秋,“砰”一聲關上了門。


  “不用管我。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打擾,更不許靠近!”


  都知道她的性子,八成在屋內不是摔就是砸,即便公主不提,下人們也不敢輕易路過此地。


  隋策回家時,已能從周遭風聲鶴唳的氛圍裡,猜測出某人此前發了多大的火。


  他在抱竹軒的院門處尋得今秋,問說:“殿下呢?”


  對方輕輕側身,“屋裡的。”


  言罷又遲疑了一下,補充道:“公主在外面受了點氣,還請驸馬盡可能在言語上,多顧著她一些。”


  隋策不置可否,卻微微垂眸,“她一個人?”


  “嗯。”今秋頷首解釋,“殿下以往不開心時也常這樣,從不讓我們近身。獨自待一陣子,自己就會出來。”


  他想了想,點點頭,徑自走上臺階。


  檐下的抱竹軒門扉是朱紅色的,從裡被人反鎖著,關得分外嚴實。


  很奇怪,隻這麼站在廊上,他居然什麼也沒聽見,房中悄寂無聲,安靜得像是沒有人。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