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024-11-07 15:49:134234

  果然是先前放出去暗中巡視的人。


  段錦剛才在與十郎對練,他反應最快,立刻扔下對練用的木棒,轉身去撿衣服和刀:“事來了!”


  可不是事來了嘛。就夏收這段時間裡,真的太容易有事了,稍微蹲幾天,就能蹲到事情。


  郎君們紛紛穿衣上馬,葉碎金一聲“走”,一群人呼嘯而去,一陣風似的。


  到了地頭上,辨清狀況,十郎再不是之前猶豫遲疑的模樣,撒歡似的先衝了上去。


  段錦不甘落後,也衝了出去。


  他二人年紀相仿,都還是少年。尤其段錦,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連十郎也脫胎換骨似的。


  兄長們甚至露出了笑。


  擱在前些天在內鄉縣那會兒,這種時刻誰笑得出來。


  流程大家已經熟悉。


  擒住了流民之後,本土鄉民群情激奮,尤其有死傷者,其家人更是情緒激動。


  一場審判和處刑,正可以安撫這些情緒。在內鄉縣和穰縣經過了好幾回,葉家郎君們已經深有體會了。


  他們現在更是能理解葉碎金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種把人心抓在手裡的感覺,讓人莫名地內心裡有什麼東西就開始悄悄滋生、膨脹了起來。


  隻是這一次,沒想到遇到了阻力,竟有人不許行刑。


  來人一身官服,官威也不小。沉著臉喝道:“本官在此,何人敢行私刑!”

Advertisement


  不是旁人,正是南陽縣令馬錦回。


  他這兩日其實已經隱隱聽到一些關於葉家堡殺人的風聲,隻將信將疑。葉家堡一貫給他的印象,還算溫順膽小。一群順民,怎就敢殺起人來?


  存著疑,又沒發生在自己地頭上,想著等夏收過去有時間了,去內鄉和穰縣那邊問問那兩個家伙。


  哪知道忽有人來報,葉家堡的人要刑訊殺人。


  這可使得?這豈不是不把他這個一縣之令放在眼裡了?唯有官府才有審訊和刑決的權力。


  在當下的形勢裡,馬錦回深知,他現在還能說話管用,其實全靠著“慣性”。他是朝廷委任的官員,不管那個委任他的朝廷還在不在,以及新朝廷認不認他這個官,老百姓反正是習慣了他的存在。


  但一旦他的威信崩壞,就很難再立起來了。那使他崩壞的力量可能就會取代他。


  他就不能讓這個事發生。


  馬錦回聽到稟報,帶著縣衙裡所有的衙役,全體出動。有馬的騎馬,有驢的騎驢,還有騎骡子的,一鼓作氣地衝過來,就怕趕不上。


  幸好,葉碎金為了吸引更多的人圍觀,造更大的聲勢,不是立刻就審訊就處決的。


  待四面村落的鄉民都聞訊趕來,人聲鼎沸的時候,馬錦回也及時趕到了。


  隻是待他喝完,定睛一看,入眼全是精武有力的青壯,刀光在日頭下閃耀。尤其那些個青年郎君們的眼睛,既明亮,又鋒利。


  比起來,他帶的那些衙役平日裡街上吆五喝六可以,在這些英武的青年郎君面前怎麼夠看。


  馬錦回不由自主地氣息便是一滯。


  隨即,他向其中一人問道:“三郎!誰叫你們胡來的?令尊何在?”


  明明,人群中最耀眼的就是那個颯爽明豔的女子。他偏裝作看不到,隻與曾經見過的葉三郎說話。


  三郎是葉四叔的長子。葉家堡許多對外的事務,尤其是這種和官員打交道的事,常是葉四叔出面。三郎曾隨著父親見過馬縣令數次,不陌生。


  他察覺出馬錦回對葉碎金的刻意忽視,心下警惕,提刀抱拳,朗聲道:“見過大人。家父不曾同來,但我們堡主在這裡。”


  說著,向葉碎金一伸手。


  馬錦回這才正眼看向葉碎金,道:“原來是葉大……”


  “小姐”二字尚未出口,葉碎金陡然暴喝:“殺——!”


  這一喝音脆聲沉,帶著年輕和與年輕不符的氣勢。


  段錦第一個揮刀。


  趙景文、十郎緊跟著。


  噗噗噗噗數聲,葉家郎君們沒有一個遲疑猶豫的,在圍觀眾人的驚呼尖叫中,令起刀落,血濺當場。


  馬縣令離得太近,又張著嘴說話,隻覺得似有水滴濺到臉上,舔舔嘴唇,舌尖嘗到溫熱腥鮮的味道。用手一抹,手掌心好幾道血絲。


  七八顆人頭滾滾落地。其中一顆咕嚕嚕一直滾到他腳下。


  馬縣令本能地倒退兩步,直到被身後的衙役們扶住了兩條手臂。


  雖成功地沒有像旁人那樣尖叫出聲,可也再沒有剛才大喝“何人敢行私刑”的氣勢了。


  “你,你——”他雙眼圓瞪,指著葉碎金,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既然“看不見”葉碎金,葉碎金也就“看不見”他。


  葉碎金隻問三郎:“什麼人在這裡大呼小叫,妨礙葉家堡行事?”


  葉三郎年長些,從前跟著父親見這些官員,心中多少是有一些敬畏的。適才他因為上前一步回話,葉碎金令出,他出刀便比別的兄弟晚了一步。


  但揮出了這一刀,再抬眼去看馬縣令,從前積累的那些敬畏不知怎地便消散了。


  那官帽歪了,那聲音虛著,透著無力。


  原來這些官,不過如此。


  三郎猶記得那日在大堂聽到葉碎金說“先拿下鄧州”是多麼振聾發聩,簡直不敢相信。隱隱覺得“這怎麼能行”。


  現在他想,這怎麼不行,如今這些官員的背後既沒有朝廷,也沒有軍隊。


  原來他們腳下竟如此虛浮,可笑自己與父親從前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對他們畢恭畢敬。


  聽聞葉碎金發問,葉三郎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道:“這是南陽縣令。”


  青年的口吻和語氣與剛才都不同了。連馬錦回都聽得出來。周圍鄉民看葉家堡和看他的眼神也和剛才不一樣了。


  塌了。


  緊趕慢趕地趕過來,還是塌了。


  馬錦回掙脫衙役的攙扶,上前一步,怒道:“葉碎金,爾一婦人,竟敢藐視國法!”


  “哪個國啊?”葉碎金嗤笑,“是魏?是梁?還是晉?”


  馬錦回噎住。


  葉碎金道:“天子都換人了,敢問這位馬大人,可有新天子新朝廷的委任文書?”


  馬錦回道:“自來天下易姓,前朝官員慣例都按制保留……”


  “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葉碎金打斷他,“我以為有骨氣的讀書人講究的是忠義氣節,寧可撞死在這田間路石上,也不會事兩朝,奉二主。”


  “婦人之言罷了。”馬縣令道,“百官為天子放牧百姓,我若為這等小節而死,誰來養活這許多百姓!”


  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饒是葉碎金早就見識過文武官員各種厚顏無恥,還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穰縣縣令是個非常識時務的人,當時看到場面就對她十分恭敬,她也給對方留三分顏面。但南陽這個馬縣令明顯是想壓制葉家堡,那倒也不必對他客氣。


  “百姓日夜辛勞,男耕女織,自己便能養活自己。”她道,“官府之意義,在維護一地平穩,保衛鄉民安全。如今,馬大人,你可做得到?”


  她的聲音嚴厲了起來:“今日若沒有我們葉家堡,敢問馬大人,你帶著你這些人,可能將被搶奪的糧食搶回來?可能手刃了暴民為無辜枉死的鄉親復仇?”


  馬錦回嘴唇動了動,在這一層又一層鄉民的圍觀下,終究是說不出個“能”字。


  葉家人帶血的刀都不曾還鞘,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而殘忍的光澤。衙役們個個覺得脖頸發涼,拼命想把頭縮起來。


  馬錦回大恨,實不該太著急趕過來,應該組織一隊民壯過來才是。


  “阿錦,告訴鄉親們我們葉家堡的規矩。”葉碎金道。


  段錦還刀入鞘,從旁人手中接過“葉”字大旗,在葉碎金身旁重重往地上一頓!


  “眾位鄉親父老聽好,葉家堡護衛鄧州百姓平安,決不許外鄉人在我們鄉土上行惡!”


  “葉家堡有令:搶糧者斬!作亂者殺!蠱惑煽動暴動者剐,曝屍十日!”


  鄉親父老哗啦啦跪倒一片。


  “多謝葉堡主!”


  “葉堡主為我們做主啊!”


  “請葉堡主把這些天殺的外鄉人都趕走吧!”


  葉碎金扶起最前面的老者,許諾:“我盡力。”


  這一幕太刺眼。馬錦回咬牙,另尋角度攻擊葉碎金:“流民也是人,也是我朝百姓,一時流離失所落難在此,葉大小姐,你可曾想過!”


  他這話一出,父老鄉親嘈雜紛亂的感恩之語忽地一靜。


  但隨即,一個女子嘶啞尖銳的哭嚎聲拔地而起——


  “孩兒他爹啊——”


  “你死得好慘啊——”


  “沒有你,我們孤兒寡婦怎麼活啊——!”


  馬錦回面色頓時一黑。


  葉碎金向聲音來處走過去,鄉親紛紛讓路,露出一個坐地大哭的婦人。


  爭鬥中死的都是男人,婦人自然就是遺孀了。


  葉碎金安撫了遺孀,又塞了一錠銀子給她。那一錠銀子夠農戶人家用好幾年了。婦人緊緊握住,一邊哭一邊給葉碎金磕頭。


  畫面比剛才還更刺眼了。


  葉碎金站起來,看向馬錦回:“馬縣令說的沒錯,流民也是百姓。”


  “但人有遠近親疏,我葉家,是鄧州葉氏。”


  “我首先,得護著鄧州本鄉本土的父老鄉親平安。在這之前,空談什麼‘都是百姓’,那是你們當官的事,不是我葉家堡的事。”


  “來人,把這些作亂的人給我架起來,曝屍十日!”


  甚至不需要葉家堡的青壯動手,鄉親們一擁而上。


  很快,路邊便立起了十字木架,被砍頭的屍體綁在了上面,血淋淋的,實在震懾人。


  本土鄉親自然振奮,但四周流民俱都低下頭去不敢看,還有偷偷抹淚的。


  葉三郎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葉碎金今天是把南陽縣令的官威踩到了底。


  沒關系,這個姓馬的縣令她已經不打算要了。


  是的,葉碎金如今已經把鄧州視為囊中物,以後鄧州三縣誰話事,自然由她說了算。


  她對本地鄉民說:“曝屍十日!不到十日不許放下來!誰敢偷偷放下來,就是和葉家堡作對。盡管來葉家堡報信於我,我自會計較。報信之人,賞銀二兩。”


  馬錦回直氣得臉色鐵青。


  二兩銀子夠個農戶家用一年還有剩餘了,這些個泥腿子個個眼睛都發光,還拿眼偷偷瞧他。


  他本打算待葉碎金走了就叫人拆了曝屍架,這下鐵定不行了。


  若叫葉碎金殺個回馬槍再下一次他的臉面,怕是以後連衙役們都不聽他的話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葉家堡的人利落彪悍地翻身上馬,帶起一陣煙塵揚長而去。


  那個俊俏的小子騎術精湛,負責擎旗。葉字大旗隨著他的疾馳迎風招展。


  無知愚蠢的百姓還在那裡叩拜。


  真刺眼。


  “來人。”他咬了咬牙,“送信給方城那邊。”


  “就說,親事……我允了!”


  手裡沒有兵不行。


  方城那股子人是宣化軍留守本地的殘部,如今雖坐地為匪,終究是一股力量。


  他要把這股力量握在手裡。


  他要把鄧州握在手裡。


第13章 記起


  “我想起來了!”


  葉碎金騎著馬,忽然來這麼一句,把身邊的人都嚇一跳。


  十郎問:“六姐你想起來什麼來了?”


  葉碎金卻沒理他,而是問三郎:“那個姓馬的,是不是向我提過親?”


  “哈?還有這事?給他兒子嗎?”十郎問。


  三郎臉色卻尷尬:“你怎麼知道這個事?”


  葉碎金會知道,都是後來的事了。是姓馬的想跟他們爭,最後被他們清算之後,葉四叔啐了一句:“這老東西,當初還想讓碎金給他當填房,呸!”


  葉碎金無所謂:“我都想起來了,你就說吧。”


  葉三郎說:“是,他來提過。但他年紀太大了,你那年才十四,二伯當即便回絕了媒人。”


  “啥?”十郎毛都炸了,“是給他自己?老不羞!他都多老了,敢肖想我姐!”


  他氣得左看右看,一夾馬腹,騎到趙景文身邊:“姐夫!咱們去揍他!”


  趙景文卻摸摸他頭:“聽你姐的。”


  好像把他當小孩,十郎氣得別開頭。


  趙景文也不以為忤,反提韁湊過去,道:“這個姓馬的心思不簡單,他是想把我們葉家堡的部曲抓在手裡?”


  三郎和葉碎金同時看了他一眼。段錦也看了他一眼。


  葉三郎道:“應該是這心思。我爹說當時二伯說,但凡他有個年齡相當的兒子跟碎金般配,他都願意結個親家。可他未婚的兒子太小,他又太老。二伯就一個閨女,不舍得拿碎金結這種親。”


  “當然。我爹最疼我。”葉碎金淡淡地說。


  對父親的記憶其實已經太久遠了。畢竟人到了中年,更多的看自己,看下一代,而不是往上看了。


  葉碎金沒有孩子,那時候便隻看段錦,看葉家僅存的幾支血脈。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