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024-11-07 15:49:133834

  很明顯葉碎金沒有採信那些離間之語。葉三郎欣慰。


  葉三郎先祝賀了葉碎金敕封刺史和節度使之事:“……當時城門口都轟動了。鄉親們可高興哩。”


  葉家堡掌了鄧州,辦的全是務實的事,全是給老百姓做主的事。葉碎金有了正式的頭銜,天子御封的官職,百姓當然為她高興。


  葉碎金嘆道:“百姓心裡,還是得有個皇帝。”


  不管皇帝怎麼換人,或者具體的某個皇帝會弱勢,但“皇帝”這個存在本身在百姓心裡的地位始終是不變的。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楊先生、葉三郎甚至段錦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們不知道葉碎金與一個皇帝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心裡對“皇帝”早就沒有半分敬畏了。


  唯有葉四叔,頗感與我心有戚戚焉。


  三郎落座,段錦親手給他斟茶。


  葉碎金便問起南陽的事。


  南陽的大事她每日都會收到匯報,自然是清楚的。但具體當時的細節,如何下定決心決斷,三郎慢慢講來,又有種身臨其境的驚險。


  段錦負手侍立站在葉碎金身後,都能感受到三郎當時的不易。


  楊先生捋須微笑。


  隻有葉四叔心疼兒子:“都瘦了!”


  他大老遠跑趟京城都沒瘦,還在京城吃胖了,反而是兒子在家門口的南陽給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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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碎金眼中含光。


  同輩兄弟的平安與成長讓她心中有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若大家伙都能這樣平平安安地一輩子,其實就是好好守在葉家堡也不是不行。


  講完了南陽的事,葉三郎掃了一眼葉碎金的書案:“剛才就想問了,這是弄什麼?”


  葉碎金的書案上,倒扣著四個茶盅。


  葉碎金挨個拍了拍茶盅:“這是糧食,這是馬匹,這是布帛,這是鐵器。”


  葉碎金指尖在茶盅底部輕輕畫圈。


  “前梁餘黨竄到關內道去了,皇帝派了女婿和兒子們去追殺。北地胡人拿了燕雲十六州後還貪心,對南邊虎視眈眈,總想趁機再咬一口。皇帝引狼入室自食苦果,如今日夜防著睡不踏實。”


  “咱們主動投誠,皇帝也松一口氣,對咱們兩邊都好。一時半會,大家都安生。”


  “以後恐都不會有這麼好的時候了,踏踏實實地把根基經營好。那就需要人、糧、錢、馬、布、鐵鹽。我正和楊先生琢磨著,這些東西都從哪裡弄?”


  葉三郎忍不住問:“現在我們有多少人了?鄧州不足以養活我們自己嗎?”


  三縣都補齊了糧稅,南陽他和葉敬儀下了狠手,幾乎是把前邊這些混亂年份的都抄出來了。怎地還不夠養活葉家軍?


  “如今在編二千七百人,還在繼續招人,準備擴到三千。現在來說還是夠的。”葉碎金卻說,“但以後,就未必了。”


  她道:“人,會越來越多,開銷會越來越大。現在不合計好了,以後就難了。”


  兩千七百人,葉家堡從未擁有過這麼多的部曲。而葉碎金的意思,這才是剛開始。


  葉三郎屏住了呼吸。


  葉四叔砸吧砸吧嘴。


  葉碎金卻不再繼續說這個話題。


  她取出一張紙給葉三郎:“你也看看。”


  葉三郎注目一看:“嗬,我都是將軍了?”


  葉四叔得意:“我,別駕從事,節度副使。”


  這張紙上列出來的是鄧州的架構。


  葉碎金任鄧州刺史兼節度使,節制鄧州軍。


  葉四叔任鄧州別駕兼節度副使。


  楊先生任行軍司馬,葉碎金將其置於別駕之下。


  其餘諸人,各有職務。軍中全是葉家本家子弟、部曲家將和養了多年的門客。


  葉三郎注意到,甚至連段錦都有了陪戎校尉的職銜,他仔細看了第二遍,卻依然沒找到趙景文。


  忽略掉趙景文,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親爹。


  親爹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看向葉碎金:“我爹……”


  他能看得明白,這很好。


  葉碎金直說了:“四叔軍、政都是我副貳,我若有事,四叔頂上,可保葉家堡人心不散。”


  葉四叔嗆了一口:“咳!別胡說,呸!”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已經沒了和葉碎金爭什麼的心思了。他現在隻希望侄女好好的。大家跟著她,有種路越走越寬的感覺。


  “四叔不必諱忌,這隻是以防萬一罷了。我覺得,我一定能活得好好的,活得能比你久。”葉碎金嘴角一勾,大言不慚。


  楊先生和段錦都哈哈大笑。


  葉三郎也忍俊不禁。


  葉四叔:“呸呸呸!”


  氣氛正融洽,卻有小廝進來垂手稟報:“穰縣有急信過來,人在外頭候著。”


  “咦?”楊先生詫異,“穰縣有什麼事?”


  葉碎金卻眉間微動。


  先前那片刻的“大家都一直好好的,窩在葉家堡也行”的錯覺消失了,終究這世道不會因為她的重生就變得平安喜樂。


  她等了許久了,終於來了。


  這一年,西南方向有亂兵滋擾穰縣,因隻劫掠了些財物,一觸即走,葉碎金忙著撲滅鄧州內部各地的亂象,便沒有去管。結果造成了後面反復有亂兵來騷擾。


  葉家堡覺得若不解決必會讓人覺得鄧州可欺。但當時葉碎金實在騰不出手來,於是那個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讓趙景文代表她去解決這股敢滋擾鄧州的西南亂兵。


  那是趙景文第一次獨立領兵,踏出了鄧州。


  這裡,便是所有事的起點。


  後來,便有了後來的一切。


第32章 決定


  趙景文一腔歡喜趕回了葉家堡, 匆匆向裡走,迎面遇到個人,抓住問:“我娘子在哪裡?”


  僕人道:“郎君回來了。主人正在議事堂呢, 郎君快去吧。”


  日常事務, 書房裡就能解決。有大事才會在議事堂召集眾人。


  趙景文問:“出了什麼事?”


  那人道:“聽說是穰縣遇襲。”


  趙景文不容自己錯過任何一次議事堂論事, 腳步匆匆地過去了。


  葉家堡骨幹聚在議事堂,聽穰縣來人的稟報。


  “不曉得是哪一家的,看著像是剛打完敗仗的亂兵。咱們縣臺大人組織了民壯抵擋了。那些人見事不成, 叫罵了一通便跑了,但沿路滋擾了不少鄉親, 有幾家人男人被殺, 妻女被擄走。”


  “縣臺大人不敢使人追擊,特報來給大人。”


  似乎一天之內,整個鄧州對葉碎金的的稱呼都變了。


  現在除了葉家人還喚她“六娘”,家僕還喚“主人”, 其他人統統改口喚了“大人”。


  已經沒有人再喊她“堡主”。


  每個人都適應得超快。


  此正是葉家堡眾人意氣風發之時,此時哪容得人來犯。眾人聽完, 許多人便道:“這不能不管。”


  “可不能叫人覺得咱們鄧州可欺!”


  以前都是“咱們葉家堡”,如今也變成了“咱們鄧州”。瞬間肩膀上的責任都變重了。


  楊先生道:“等先弄清楚那邊是怎麼回事。人是從哪裡過來的?均州還是襄州?”


  如今太亂, 各地易主頻繁。


  但葉碎金知道,是襄州——


  裴家與襄州爭地盤,這不過是一伙被裴家打散的亂兵罷了。


  但這時候, 葉家堡的消息還十分閉塞, 至多不過知道些接壤之地的情況, 再遠的, 就不清楚了。


  所以那時候, 他們決定派人“出去”看看。


  葉碎金有私心, 想給自己的夫婿機會,便讓他去了。


  心思一晃間,聽見楊先生在說:“……不能坐井觀天,四鄰八舍的情況不說都摸清,多少我們得知道點。如今,大人已是鄧州之主。大家須得趁早明白,以後,和從前不一樣了。”


  葉碎金頷首:“楊先生說的對。咱們得知道那邊怎麼回事?這伙人走了還會不會再來?後面還有沒有別人?”


  葉四叔道:“正是。我們鄧州現在可不能任人欺負。誰敢動我們,都得打回去。名號打響了,旁人便輕易不敢來欺了。”


  葉三郎主動請纓:“六娘,我去吧。”


  葉碎金嘴唇微翕。


  上輩子,這是趙景文的機會。他的人生從這裡走出去,越走越高。


  可現在,趙景文在方城呢。


  大約這就是命運吧,就在葉碎金準備開口同意葉三郎的自薦時,親兵進來稟報:“趙郎君回來了。”


  議事堂的所有槅扇都敞著,下午的陽光自右向左斜切入室。


  空氣中的塵埃明暗分割。


  隨著這一聲稟報,時光似乎凝滯。


  葉碎金抬起眼。


  葉碎金一直知道,她和趙景文這糾纏了兩輩子的婚姻終究得有個收場。


  她一直都沒想好要怎麼去收場。


  但現在,走到這裡了,她做出了決定。


  “讓他過來一同議事。”她對親兵說。


  她轉過頭,對葉三郎道:“練兵的事更重要,三哥得留下。一股亂兵而已,讓景文去。”


  婚姻這個東西,得經歷過的才知道。


  它是個復雜得如同一團亂線球般的東西。絕不是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一等於三這麼簡單清晰明白好解的問題。


  二十年夫妻,同床共枕。


  也曾背靠背並肩作戰生死相託,也曾一起走過艱難的時候,一起扛過失敗的挫折。


  後來各自有了利益立場,也曾經坐下來锱铢必較地討價還價,寸步不讓。


  也彼此怨恨過,賭咒過,算計過。


  但當他失去了孩子,會在她面前捂臉哭泣。


  她也會遞給他一杯熱茶。


  葉家的凋零錯在於她而不是趙景文,是她帶著他們走上了這條爭鼎天下的路下不了船。


  段錦也不是死在他手上,段錦死於政爭。


  做到皇後這個位置上,葉碎金已經不會把政爭當作私人恩怨,情情愛愛也都是小事,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趙景文不是敵人或者仇人,趙景文與她,既有利益的爭奪,也有利益的合作。


  而且她必須得承認,趙景文是個有能耐的人。


  上輩子身在其中,還有許多忿忿。正因重生了,回頭去看,反而能看的更明白,輸的也算服氣。


  趙景文上輩子終究還是讓她做了皇後,始終尊她為原配正室。


  這輩子,她也給他一個機會。


  讓他去。


  他若是真龍,自能騰上九天。


  隻不過,葉家堡絕不會再做他抬轎的苦力,墊腳的石階。


  他若有本事,就憑著自己再坐上那至尊之位。


  議事堂和書房如今規矩都嚴了,都須通稟獲準後才能進入。


  趙景文並無不快,反而覺得葉碎金就該這樣立起規矩。他得到準許,匆匆走進去。


  一踏入大堂,大家都看向他。


  趙景文在葉碎金跟前給葉四叔上眼藥的事,葉三郎早囑咐過下人們不得告知葉四叔。


  葉四叔並不知道趙景文一直致力於離間他們叔侄。他如今與葉碎金融洽,反而連帶著看趙景文也順眼起來。


  何況如今葉碎金有了皇帝敕封的身份,作為她的夫婿,趙景文也跟著水漲船高。不管喜不喜歡他,都得給葉碎金個面子。


  ——大家可都知道,葉碎金是很喜歡這個贅婿的,吃穿用度上,從來都是將第一等的給他。更不許旁的人因為他的贅婿身份就輕慢他。


  當然,沒有人知道,眼前的葉碎金殼子裡已經換了靈魂,早不是這個年輕的、和夫婿鸞鳳和鳴的葉碎金了。


  趙景文踏入大堂,便抱拳:“娘子,我回來了。諸位。”


  葉四叔頭一個跟他打招呼:“景文回來了,你可知道好消息了?”


  趙景文笑道:“便是因為收到了好消息,大家伙都催我回來給娘子道喜。”


  這實在是葉家堡的大喜事,眾人都笑起來。


  葉碎金也微微一笑。


  趙景文過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問:“我剛才聽說穰縣遇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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