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2024-11-07 15:49:133759

  出徵幾個月回來,小孩子便蹭蹭地竄個子。段錦道:“比十二娘都高了。”


  女孩子先長,男孩子後長。唐明傑正是長個子的時候。


  段和道:“就是不愛說話,渾不似你,倒似三郎君。”


  段錦可是說話十分伶俐,也十分愛說愛笑的人。


  段錦道:“似三郎才好。”


  如今,他才最想像三郎。


  三郎的模樣,年輕人中最接近裴澤。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氣質上都很像,宛若父子。


  裴澤愛三郎,葉碎金重三郎,都是大家眼睛能看得出來的。


  段錦也想變成那樣子。


  正吃酒說話,聽得院外有人聲。


  過一會兒,唐明傑進來了:“叔。”


  一聲“叔”,便表示“叔,外面有人有事找你”,隻後面的,唐明傑的嘴巴是不會去說的。


  他雖已經能說,但不說。


  十二娘為這個,都愁死了。


  幸而段錦院中還有服侍他的小廝,也跟進來,稟報:“李管事來了,送了個姐姐過來。”

Advertisement


  段錦詫異:“什麼姐姐?”


  小廝便喚了那“姐姐”進來。


  因小廝年紀小,所以他口中的“姐姐”,其實看上去不過十五六年紀。


  明眸靈動,膚白唇紅,臉頰下颌小巧動人。是個青春正盛,明媚貌美的丫頭。


  她手裡挽個包袱,見了段錦,行禮道:“見過大人。”


  段錦更詫異:“你是誰,來做什麼?”


  少女道:“奴名玉夢,主人叫奴婢來服侍大人。”


  屋中,段錦和段和面色都微有異。


  因丫鬟是一種特殊的財產。


  譬如女子嫁人,所帶來的陪嫁丫鬟,以及後面院裡、房中伺候的,理論上都是她夫婿的女人。夫婿不收,才會放出去配人。


  旁的男子若看上了,也不能隨意收用,得去找夫婿索要或者購買。也能交換,以婢換婢,以物換婢的都有。


  郎君長大了,到了一定年紀,主母也會放人到男孩子身邊,教他知人事。


  府中門客,視情況而定,通常是派給小廝、書童來服侍。若給了丫鬟,則除了照顧衣食起居,同時還要擔負著暖床的職責。


  即便她的所有權不歸這男子,但當她派給他的時候,她的勞力和身體的使用權,便都給了他。


  段錦雖然自己也還是奴身,但他身上有官職,地位也特殊,正適用於最後一種情況。


  因他本來院子裡就有小廝。在葉碎金身邊也有使喚的人,在戰陣上,更有段和等一眾與他親近的兄弟,漸成嫡系。


  這樣一個明媚嬌美的花齡婢女送到他這樣血氣正旺的年輕男子身邊,意思太明白了。


  饒是段錦聰慧伶俐,一向以反應機敏著稱,都愣了。


  到段和別過臉去偷笑,他才醒過神來,問:“誰令你來的?”


  玉夢羞澀道:“是李管事。”


  李管事也不過是個辦事的。段錦問:“誰安排的?”


  玉夢道:“是主人。”


  這府裡隻有一個主人,便是葉碎金。她無有父母夫婿子女,除她之外,再無別的主人了。


  唐明傑勉強可以算半個。


  玉夢做夢也想不到這樣的好事會落到她頭上。


  因府中並無男主人,似她這樣相貌出色的婢女並無出頭的路子,最終都將配人。


  好在如今主人領著大家奔前程,男兒們若肯賣命,也能博個出身。運氣好的話,嫁個親兵哥哥,未來憑著他的軍功,也能翻身變成軍將夫人。


  親兵中最最耀眼的,毫無疑問就是段錦。前程、容貌、性情、手腕和寵信,誰能贏過他去,連二寶和秋生都不能。


  然大家隱隱聽說,主人偏愛段錦,要等他將來功成名就為他物色出身好的閨秀。


  大家隻能嘆氣惋惜。


  不料忽然天降好運,主人要送一個人去服侍段小郎。


  畢竟,小郎也十六了,身體長成,血氣方剛。


  隻小郎也是奴僕出身,聽說這次放身,他竟不放自己。那麼他就還是奴身,若將他服侍得好,佔了先機,有了感情或者孩兒,說不得將來,小郎自己不肯要什麼閨秀,願意厚待身邊老人呢。


  玉夢羞澀地垂下頭去。


  青春少女,多麼動人。


  但既給了段錦,以後就是他房中人,段和便別開眼去,不多看。


  隻對段錦笑道:“好福分,這下不得把大家伙羨慕死?”


  不料,段錦卻不接這個話。


  他對玉夢說:“你去找李管事,告訴他,我這邊不需要人。讓他給你另行安排。”


  玉夢呆住。


  美夢怎能就此破裂,少女惶然道:“是、是主人安排我服侍大人的。”


  “我不是什麼大人,我和你一樣,同奉主人。”段錦道,“姐姐將來還要配人,在我這裡待了,名聲不好。我不耽誤姐姐,姐姐回吧。”


  他喚了小廝:“送姐姐回李管事那裡去。”


  又恐小廝還小,說話分量不夠,點了唐明傑:“明傑,你一起去。到那裡說話,記得要說話。”


  實際上,屋中人,唐明傑的身份最高。


  他點點頭,並不廢話,向小廝支支下巴。


  小廝年紀還小,是個童子,不必避諱什麼,扯扯玉夢的衣袖:“姐姐,大人還要待客,姐姐與我走吧。”


  段錦看也不看她一眼,自端起了酒杯。


  玉夢泫然欲滴,難過地跟著小廝和唐明傑走了。


  待回到李管事那裡,李管事詫異:“怎麼回來了?”


  玉夢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哽咽不說話。


  小廝把手手一揣,看唐明傑:“小郎,你說。”


  唐明傑在府中勉強也可算半個主人,他言簡意赅:“不要。”


  李管事瞠目結舌。


  “你咋回事?”段和惋惜死了,說段錦,“這麼俊一個大閨女,幹嘛退回去?”


  段錦道:“她以後不好嫁人。若嫁給熟人,大家尷尬。”


  玉夢這麼漂亮,未來很可能會配給葉碎金的親兵。


  因她的親兵,大多年輕能幹,又有許多未婚。且這些青年,本就是從許多人中篩選出來的優秀者,將來的前程都比旁的家僕、家丁要好的多。


  也就是說,玉夢很可能未來成為段錦同僚的妻子。見面要喊一聲“嫂子”的那種。


  段和牙疼:“屁話。都給你了,怎還會給別人!”


  其實所有人心裡,都知道段錦未來前程大好。他雖無義子、義弟、徒兒的名分,但他實實在在是葉碎金一手養大一手教大的。


  半師,半母,半姐。


  這份情,誰能比。大家便是再羨慕嫉妒,也無可奈何。


  段錦道:“我自己都是奴身,用什麼丫鬟。”


  段和道:“明擺著是你長大了,大人體貼你。”


  成過親的女子就是不一樣。若葉碎金是個未婚的,大概想不到照顧這些事。成過親,有過男人,就不一樣。連這都能照顧到。


  也足見,葉碎金是真的疼愛段錦。


  段錦怔住,端住酒盞,問段和:“是因為這樣嗎?”


  主人是覺得他長大了,該成為男人了嗎?


  或者,她終於不再把他當成孩子,而是當成男人來看了嗎?


  段和道:“當然了,你這個子比我都高。再說了,你花酒都吃過了,開過葷了,又住在府裡。這血氣方剛的,大人定是想到,與其讓你以後和丫頭們有了什麼不好聽,不如直接給你安排了。”


  段錦卻盯著他:“你怎知我吃過花酒?”


  段和道:“大家都知道呀。”


  “大家都是誰?”


  “大家就是大家。”


  段錦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才問:“主人知道嗎?”


第100章 準許


  翌日。


  十二娘風風火火地趕過來找葉碎金。


  碰巧葉碎金這裡正好沒人, 她來了便能見到她六姐。


  “姐!”她道,“袁令要去鄧州?我可以一起去嗎?”


  葉碎金抬眼:“你知道他去幹什麼?”


  十二娘點頭。


  又道:“我答應了袁令,我不亂說, 我連我爹我娘都沒告訴。”


  十二娘雖是女孩子, 又潑辣淘氣, 是出了名的寇妮子,但前生後世她都有一個好處,即她許諾了的事, 她就會應諾到底。


  因她跟著陳令學習。但陳令遠在內鄉,而十二娘還得跟著父母生活, 所以在比陽。


  老師雖不在身邊, 身邊卻有一個袁令。


  自袁令上任之後,處理了許許多多積壓的案子。還從衙門的庫房裡,翻檢出了許多被蟲蛀了的舊案宗。


  十二娘如今是比陽城身份最高的閨秀了,可旁的女孩想同她玩, 根本找不到她的人。


  她成日泡在比陽縣衙裡,躲在後面旁聽袁令審案——沒辦法, 袁令畢竟不是葉敬儀那樣的族兄會哄著她,許她上堂做了個書記。袁令是正正經經的前朝進士, 真正的讀書人。


  對進士,十二娘也不敢造次。她老師陳令,都隻是白衣書生呢。


  同為縣令, 出身上差了幾個檔次。


  在文人的世界裡, 陳令得對袁令低頭。


  但因為常常泡在縣衙裡, 還自發幫忙收拾整理舊的案宗, 又時常找袁令請教, 所以十二娘和袁令也十分熟稔了。


  袁令是端方君子, 年紀比葉四叔隻大不小,兩鬢都染了風霜。他的年紀能給十二娘做父親甚至祖父,倒也不怕什麼闲話。


  雖不是老師與弟子,也有半師之誼。


  葉碎金道:“你既知他去做什麼,那你可知若去了,你會面對什麼?”


  “我知道。”十二娘道,“其實就跟戲文裡差不多,代天巡視的意思。官員犯罪就貶官,百姓犯罪該判就判,該斬就斬。”


  她說這些的時候,是有點興奮的。


  葉碎金看出來了。


  可現實怎能是唱戲。


  她垂垂眼,再抬起:“經查,葉家四房的葉三郎,擄奸良家,霸佔田地,冒領軍功,貪汙軍餉,為佔人妻子謀害其夫一家老小,按律,當斬。”


  “葉十二,你斬不斬?”


  十二娘瞪著眼看著她。


  葉碎金冷冷地回視著她。


  十二娘開口:“我哥怎可能……”


  “當然是假設。”葉碎金手指叩著書案,質問道,“我隻問你,假設你與袁令去了,查出結果如此,葉十二,你的大哥,你斬是不斬?”


  假設的這些,隨便拎出幾項組合在一起,就已經是斬立決了。更不要說全部都犯。


  十二娘心裡很清楚,在這個假設裡,“葉三郎”是必要斬的。


  但是,被假設的這個事她的大兄啊。


  十二娘心裡明明想回答“當然該斬”,可這麼明白清晰且正確的答案,就是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好像嘴巴裡被麻核塞住了似的。


  十二娘跟葉碎金互瞪著,額頭竟滲出一層層的細密汗珠。


  最後,她道:“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去去晦氣。雖然是假設,也夠晦氣的。


  “不是真的吧?”她心驚膽戰地問。


  葉碎金翻個白眼。


  十二娘松口氣:“不是真的就好。”


  我哥不可能幹這種事。


  “你以為你是去看戲,看熱鬧,看卷宗。”葉碎金道,“你去了才會發現,袁令將要綁起來將要砍頭的人,都是你認識的人。”


  “過年提著點心去你家拜過年,過壽拿著尺頭去你家拜過壽。給你買過糖吃,也塞給過你魚形的小銀锞子。”


  “他們被枷著,衝著你使勁喊:十二娘,十二娘,快救救我們呀。十二娘,十二娘,快去求你爹,快去求求六娘。十二娘,你不能不管我們呀。”


  葉碎金冷笑:“葉十二啊,你怎麼辦?”


  十二娘真不知道,她六姐除了厲害之外,嘴巴還這麼能說會演的。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