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024-11-11 15:14:454134

  陸珩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如果你恢復了記憶,恐怕就不會乖乖坐在這裡,用這種眼神看他了。


  王言卿心中盈滿感動,她忘卻了兩人所有記憶,二哥卻不生氣不急躁,始終耐心地引導她。她有這樣一位哥哥何其有幸,難怪她失去了記憶都不舍得忘記他。


  陸珩在王言卿臉上流連許久,終於戀戀不舍地收回手。他一副理所應當,說:“你今日折騰了一天,應當累了吧。他們搜山恐怕要找一會,今夜我們走不了了,不如你先休息。這裡有二哥幫你守著,你盡可放心,安心睡吧。”


  王言卿聽到這話表情略有猶豫,她和二哥青梅竹馬,小時候親密就算了,如今他們都長大了,晚上還共處一室?但陸珩剛才的話猶在耳邊,王言卿內心的疑慮很快被感動壓倒,二哥對她這麼好,怎麼會有其他心思呢?他肯定是在關心她的身體。


  王言卿今日在寒風中站了一下午,可能是被寒風刺激到了,她身體疲乏,後腰也酸酸地疼。陸珩見王言卿露出疲態,拿來靠枕放在榻上,扶著她躺下。


  王言卿也確實累了,她順勢躺好,陸珩見她有些冷的樣子,取來自己的披風,細致地蓋在她身上。王言卿看著陸珩近在咫尺的暗青色衣袖,問:“二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梁榕之死的真相了?”


  陸珩不置可否,說:“屍體還沒找到,一切都隻是推測,哪有什麼真相。”


  王言卿身量纖細,陷在陸珩寬大的披風下隻隆起小小一縷。她怕冷,將臉埋在披風領口的絨毛裡,黑色絨毛蓬松張揚,她的臉靠在上面,都不及巴掌大。


  她轉過臉,仔細看著陸珩,說:“你不用騙我了。你從梁榕書房出來的時候,就大概推測的差不多了吧。”


  夜深寒重,朔風呼嘯,陸珩在冷冰冰的公文和活色生香的美人間果斷選擇了後者。他坐到榻邊,手指緩慢從王言卿發絲中穿過,漫不經心說:“卿卿問這些的話,一會還睡得著嗎?”


  王言卿搖頭,雖然沒說話,但一雙清澈分明的眼睛定定看著他。陸珩無奈,微嘆了聲,說道:“本來想讓卿卿睡一會,不過既然卿卿想聽,為兄豈有不應之理。我一進梁榕房間就感覺不對,他書架上藏著許多書,桌案上筆墨紙砚俱全,看得出來平時就是個愛看書的性子,和那些裝門面的紈绔子弟不同。這樣的人,最常用的臥榻小幾上竟然空無一物。我覺得太刻意了,就進去看看,沒想到正好撞對了。他桌案上的毛筆按粗細長短整齊排列,鎮紙也放得橫平豎直,可是他砚臺上的筆卻沒洗。一個粗心大意的人會將用完的筆留到第二天才洗,但一個強迫性追求整齊的人不會。隻能說明,他放下筆時隻是暫時離開,並沒有想過出門或睡覺,梁文氏和梁家下人所謂的梁榕出門訪友,根本是無稽之談。”


  王言卿一邊聽一邊回想白日的景象,她也看到梁榕的桌面了,但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沒想到看似簡單的桌面,竟然藏著這麼多信息。


  王言卿又問:“然後呢?”


  “我當時便知道梁榕多半遭遇不測了。藏書最能反映一個人的性格,我去書架前查看,發現上面的書看似雜亂,其實是按照朝代分布的。唯獨有一本,是宋藏本,卻被放到了元代的雜記裡。”


  王言卿側躺在引枕上,下巴抵著陸珩的披風,燈光像在兩人身上打了一層釉光,對比之下王言卿的下巴愈白,陸珩的披風愈黑。陸珩修長的手指緩緩在王言卿頭發中撥弄,她沒有理會那雙手,有些驚訝地問:“那些書並非正經學問,而是遊記雜談。二哥,你連這些東西都知道?”


  如今大興八股,科舉考的才是正經學問,其餘一概是歪門邪說。反正那些書王言卿是一本都沒看過,她壓根不知道那些書本在講什麼,而陸珩卻在一堆書中,一眼找出有一本朝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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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珩低低笑了笑,繞著王言卿的發絲在指尖打圈:“我也沒看過,囫囵知道大概而已。梁榕這種性格的人不可能將藏書放錯,一定是另一個人手忙腳亂之間,隨便將桌子上的書歸入書架。我將那本書抽出來,沒翻幾頁就發現上面有水漬。水漬淺淡,邊緣發褐,應當是茶水。我便推測,事發之前梁榕在書案上看累了,便放下筆,挪到榻上歪躺著看,後來兇手進屋,作案時不慎撞翻茶水,把書打湿了。兇手心慌意亂,趕緊將書本混入書架中,以免有人發現他來過。他出於心虛,將榻上所有東西都清理幹淨,我去榻邊檢查,發現茶幾上面落的灰和桌案上不一樣,明顯後面又有人進去擦拭過。若不是案發之地,兇手何必這樣上心?”


  王言卿點頭,難怪陸珩當時在榻邊停留了那麼久,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在還原現場了。王言卿問:“所以,榻邊緣那些劃痕,也和梁榕之死有關?”


  陸珩淡淡唔了聲,說:“沒有見到屍體前,不能太早下結論。不過,那些劃痕細而深,有細微的翻卷痕跡,看粗細應當是指甲。案幾腿下面的榻墊上有洇湿的痕跡,當時茶盞應當放在榻幾上,被撞翻,茶水浸湿了書,還有一部分順著桌腿流到榻上。案幾雖然擦拭了好幾遍,他們卻忘了清理下面的榻。按這些痕跡,梁榕應當是躺在榻上被殺害,臨死前掙扎,在邊緣扣出劃痕。梁芙聽到的那些悶悶聲,應當就是梁榕掙扎的動靜。”


  陸珩說完,繞著王言卿的頭發,隨意補充了一句:“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具體證據還得等屍體出來。”


  “這已經很厲害了。”王言卿嘆服地應了一聲,她想到自己,有些氣餒地說道,“我和你一起去看書房,但我隻看到表面,什麼都沒發現,不像二哥,連作案過程都差不多推出來了。二哥偵查能力這麼強,哪裡還需要我呢?”


  陸珩低笑一聲,手掌上移,揉了揉王言卿的頭頂,說:“卿卿高看我了,辦案看的是經驗,見的多了,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不像是卿卿,洞察秋毫,天賦異稟。”


  “你又在哄我。”


  陸珩低頭,看到腿邊美人側臥,肌膚如玉,黑發四散垂在榻邊,有幾縷還勾到他衣服上。這是全然信賴、毫不設防的姿態,她垂著眼睛,微微咬著唇,還在內疚沒能幫上他。


  陸珩突然就明白傅霆州為什麼把她藏了十年。若他有這樣一個“妹妹”,必然也小心收藏,妥帖安置,不讓外人有絲毫機會。


  “怎麼會呢?”陸珩慢悠悠開口,手指從頭發流連到她臉頰,緩慢勾勒她的側臉弧度,“破案非一人之功,偵查、審訊、緝捕各有其職。你有你的用處,你要相信你自己。”


  “真的?”


  “真的。”陸珩說完,用手掌捂住王言卿的眼睛,說,“別人家姑娘睡覺前聽才子佳人的故事,你倒好,盡問這些兇事。剩下的我明日再和你說,你該睡了。”


  眼睛上覆著陸珩的手掌,鼻端縈繞著他的氣息,而他,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存在感無比強烈。王言卿無端覺得非常安心,閉上眼睛,竟也慢慢睡著了。


  王言卿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陸珩收回手,在燈光下默默注視著她。他原本覺得王言卿一個姑娘家,待在全是男人的錦衣衛衛所裡不安全,所以讓她留在他的房間裡。現在想想,可能待在他身邊,才是最不安全的。


  陸珩手搭在膝上,略出神地盯著燈光。他今年二十二歲,這個年紀對官場來說正值青春,可是對於成家立業來說,卻有些太遲了。因為他遲遲沒有娶妻,京城中私底下有不少揣測,喜男風、不舉、床笫間有變態愛好等傳言比比皆是,甚至還有人說,是他做多了缺德事,所以子嗣有缺,注定要絕後。


  陸珩都知道,但他懶得理會。他沒有娶妻,純粹是因為不想娶,正好今年碰上守孝,他順勢又推了。


  不娶妻的好處很現實,他不喜歡被人牽制,更不喜歡暴露弱點,有了家室,那就是立了一個人盡皆知的靶子,嶽家聰明還好,如果嶽父蠢,還會反過來拖累他。而且帝心猜忌,黨爭激烈,他不想因為一個女人破壞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最重要的是,陸珩發自內心地認為,此生他不可能信任人。


  他連生養他的父母都信不過,怎麼能在另一個陌生女人身邊安心入眠,將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部暴露在對方面前呢?他在朝堂和皇帝勾心鬥角,在南鎮撫司和大臣勾心鬥角,他不想回了家,還要和枕邊人勾心鬥角。


  他娶的妻子,多半也是父兄手握重權的貴族小姐。這種貴族小姐從小就被家族洗了腦,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想著娘家。而陸珩身份特殊,最忌諱走漏消息,他光想想要和一個女人同床異夢,彼此試探,就覺得意興闌珊。


  不娶妻的好處有很多,但娶妻的好處一條都沒有。陸珩很了解自己,既然信不過,不如不娶,一了百了。但現在,他感受著王言卿清淺的呼吸,身上淡淡的暖香,靠在他腿邊全然信賴的姿態,心想,或許娶妻未必沒有好處。


  明明最開始,他隻是想利用她。陸珩深知騙人的要義,要想讓別人相信,首先就要讓自己相信。他想象他真的有一個青梅竹馬、相伴十年的妹妹,如果王言卿七歲就來到他們家,十年來一起讀書習武,他們相處時會是什麼模樣?陸珩在心裡想象,然後照著這個樣子對待王言卿。


  沉浸式演戲演得久了,就會覺得確實如此。後來陸珩忍不住想,如果他真有這樣一個妹妹就好了,這是他難得信得過的人,不用擔心她背叛,不用擔心她別有目的,也不用擔心她不習慣陸家。待她成年,兩人順理成章完婚,甚至連爹娘稱謂都不用改。


  如果父親當初真的收養她回來就好了。可惜,沒有如果。


  他父親是錦衣衛,謹小慎微,冷漠多疑,從一開始,就不會帶人回府。陸珩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中,也就注定,他終身都無法相信另一個人。


  他理了理王言卿臉邊的絨毛,起身去另一邊看公文。他人在保定府,但京城大牢裡的事還等著他,皇帝的耐心所剩無幾,張永蕭敬貪汙一案,必須盡快解決。


  至於王言卿,她現在誤以為他是二哥,才對他百般討好。一旦她知道真相,必會對他刀劍相向。此刻所有溫情都是包著毒的糖,她現在對他越信任,等將來恢復記憶,就會越恨他。


  而看她的樣子,距離這一天,已經不遠了。


  陸珩暗暗道了聲可惜。


第19章 脆弱


  王言卿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她在睡夢中並不安生,仿佛身處一陣空茫中,她不斷跑,四肢卻被束縛,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忽然她感覺到一陣下墜,王言卿一震,猛地驚醒過來。


  她身上還蓋著陸珩的披風,但身邊已不見他的蹤影。王言卿按著衣服,緩慢坐起來。


  屋裡沒有點燈,借著窗外的火光,隱約能看到書桌上放著東西。角落裡的炭盆已經熄滅很久,屋裡空空蕩蕩,寒氣從地上爬上來,顯得尤為冷清。


  王言卿心中一涼,陸珩走了?


  ·


  此刻的陸珩正下了馬,他神情冷淡,隨意將韁繩扔給後面的人,大步朝裡走去:“人在哪裡?”


  “回指揮使,在前面,已經圍起來了。”


  陸珩本來在保定府看公文,他再缺德也不至於佔一個入睡女子的便宜,他將屏風拉住,自己在案後看京城公函。醜時,去滿城搜山的錦衣衛回來,說人找到了。陸珩怕吵醒王言卿,沒有聲張,悄悄帶著人出門。


  錦衣衛有自己的情報網,官府其他機構一見錦衣衛辦案,沒人敢攔,所以錦衣衛真想查什麼案子,向來很快。才半晚上,前線就有結果了。


  錦衣衛找到梁榕的屍體後,本想拉回來,但是陸珩不讓,親自出城查看屍體。夜晚按律不得出入,但來的人是陸珩,城門守衛什麼話都不敢說,乖乖打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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