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2024-11-11 15:14:453818

  火光照亮了雪白的刀刃,也照亮了兜帽下的人臉。陸珩負手不慌不忙而來,輕描淡寫說:“常娘子,你深夜孤身出現在這裡,所為何故?”


  常汀蘭掃過兩邊明顯訓練有素的士兵,再看向從容站在人前的陸珩,已經明白自己中計了。這樣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是需要租房子的不得志文人,常汀蘭一時駭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惹上這種人物:“你是……”


  “放肆。”陸珩還沒說話,旁邊握著刀的士兵就寒著臉打斷常汀蘭的話,“見到都指揮同知大人,還不下跪?”


  常汀蘭聽到“都指揮同知”本來有些迷惑,但是她看著這些人冷酷兇煞的態勢,猛然一驚:“你們是錦衣衛?”


  陸珩笑了笑,沒有說話。但常汀蘭已經冷汗涔涔,知道自己猜對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大人饒命,民婦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那你求饒什麼呢?”陸珩走到常汀蘭最初直奔的地方,低頭看地上的痕跡,“原來,這就是韓文彥拋屍之地。”


  “大人,民婦冤枉!”常汀蘭實在不知道一個小小的人命案,怎麼就惹上了錦衣衛,但她久聞詔獄內抽筋扒皮、生不如死的刑訊手段,不等陸珩逼問就全招了,“民婦並未殺他,他欲對民婦動手動腳,民婦推了他一把,他倒在地上昏迷了。民婦害怕,就趕緊跑了,實在不知道他怎麼會淹死在河裡……”


  常汀蘭的聲音又急又尖,生怕說遲了就被大刑伺候。陸珩用刀柄扒開樹叢,仔細看裡面的痕跡,漫不經心道:“你若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隨他來這麼僻靜的地方呢?”


  常汀蘭噎住,眼珠飛快轉動,支吾道:“他說有要事相商……”


  “商量怎麼下毒嗎?”


  常汀蘭悚然一驚,驚駭地抬頭看陸珩。陸珩已經把案發現場大概還原了,示意錦衣衛過來,將這個地方標注。陸珩握著繡春刀,慢慢走向常汀蘭:“上月廿一,你從暗市買了砒'霜,你作何解釋?”


  常汀蘭慌得手都在抖,哆嗦道:“民婦……民婦買來毒耗子……”


  陸珩冷笑一聲,說:“死到臨頭,還敢狡辯。上個月你買了砒'霜,沒過多久韓文彥就死了。死前你們兩人偷偷見面,他身上貼身帶著你的手帕。我不過在人前提了一句現場可能有遺落之物,你就頂著夜色來案發地檢查。地上的草雖然被人整理過,但根部有倒伏痕跡,看長度正好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高。草叢底部有一塊地方被土掩埋,已經結塊,應該是嘔吐物。你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一進入密林就直接往韓文彥倒下的地方跑?人證物證俱在,還說不是你殺的人?”


  “民婦冤枉,真的不是民婦!”常汀蘭聽到陸珩準確說出當時的景象,身體一歪倒在地上,心態徹底崩潰,淚如雨下道,“民婦一時糊塗,買了毒藥,但民婦並沒有殺人。”


  王言卿提著燈,慢慢走過來。陸珩出發時沒有帶鬥篷,他怕王言卿著涼,伸手握住王言卿的手替她取暖,耐心已經告罄:“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將你這段時間所作所為如實招來。不然,你就去詔獄裡想吧。”


  “民婦不敢。”常汀蘭捂著眼睛痛哭,一邊抽抽搭搭說出實情。

Advertisement


  原來,年初季渙意外找到十年前失散的知己後,對韓文彥一見如故,主動給他介紹人脈,還讓他們一家搬到自家房子裡。兩家人成了鄰居,相互幫忙,最初倒也其樂融融。


  從二月份起,季渙突然忙了起來,他心思完全被轉移走,根本不關心常汀蘭,反而長時間停留在隔壁,和韓文彥商量寫書的事。常汀蘭不滿,跟過去旁聽,但他們說的都是一些常汀蘭聽不懂的事情,常汀蘭經常被冷落,反倒是簡筠能時不時插幾句。漸漸的常汀蘭不想自討沒趣,不再去了。


  季渙自知疏忽了妻子,但他無暇顧及家裡,隻能託好友兼同鄉韓文彥幫他照應。韓文彥一口應下,常汀蘭被丈夫怠慢,獨守空閨,再加上韓文彥斯文秀氣,風度翩翩,一來二去,他們倆人就勾搭上了。


  常汀蘭和韓文彥偷情小半年,前段日子季渙終於忙完了,在家裡待的時間長了起來,漸漸發現了常汀蘭的不對勁之處。季渙怒不可遏,去找韓文彥理論,常汀蘭本來心驚膽戰,但不知道韓文彥和季渙說了什麼,季渙並沒有將事情鬧大。


  常汀蘭以為丈夫要臉面,不想和離,所以才息事寧人。常汀蘭慢慢放下心,想要收心思和季渙好好過日子,然而沒想到,季渙對她卻越來越冷漠。常汀蘭心生疑慮,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她暗暗留心,發現季渙似乎對隔壁簡筠有意,甚至有一次做夢都喊了簡筠的名字。


  常汀蘭哪能受得了這種氣,不斷咒罵簡筠。常汀蘭氣了一會,突然想起她在話本裡看過的招數。


  常家就是辦小書攤的,家裡有很多話本子。常汀蘭雖然不識字,但圖冊還是能看懂的。她記得圖冊裡有人在酒裡下藥,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仇家毒死了,連官府都查不出來。


  書商接觸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常汀蘭借口毒耗子買到了砒'霜,逼著韓文彥給簡筠下藥,將她毒死。韓文彥為了討好常汀蘭,就同意了。


  常汀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地等,足等了半個月,韓文彥還沒有動靜。常汀蘭不滿,正好這時候韓文彥約她見面,常汀蘭就趁季渙出門,偷偷跑出來質問韓文彥。


  這個地方隱蔽,常汀蘭和韓文彥時常在這裡私會。兩人對峙中,常汀蘭得知韓文彥對簡筠起了惻隱之心,不忍心將從小陪伴到大的表妹毒死。除非,常汀蘭將季渙也毒死,然後常汀蘭改嫁給韓文彥,他們兩人做一對長久夫妻。


  常汀蘭當然不肯,她隻是因為寂寞才從韓文彥身上找慰藉,其實並不想和季渙分開。常汀蘭和韓文彥發生了分歧,爭執中韓文彥拉扯常汀蘭,常汀蘭怒而推了韓文彥一把,韓文彥摔倒在地上,竟然暈過去了。


  常汀蘭害怕,怕人發現她和韓文彥私會,就趕緊提裙跑了。常汀蘭回到家中緩了很久,心情才平復下來。她心想那個地方隱蔽,應該沒人看到她和韓文彥見面,反正摔一跤又出不了人命,常汀蘭就沒當回事,安然在自己家裡打發時間。


  誰能知道,韓文彥竟然會掉到水裡,還淹死了。


  說到最後,常汀蘭嗚咽道:“大人,您明察啊,民婦真的隻是推了韓文彥一把,並沒有殺他。民婦不過一個弱女子,哪有殺人的膽子呢?”


  陸珩輕笑一聲,諷道:“沒有殺人的膽子,卻有私入毒藥、教唆別人下毒的膽量。”


  常汀蘭啞了聲,跪在地上哭,不敢抬頭。陸珩沒耐心再聽這個毒婦給自己開脫,對身後人淡淡使了個眼色:“帶走,押入詔獄,等候發落。”


  常汀蘭一聽自己還要進詔獄,嚇得連忙求情,但很快就被捂住嘴,嗚嗚地拖走了。錦衣衛帶著常汀蘭離開後,樹林裡又恢復安靜。王言卿環顧四周,這裡四面都被樹圍住,不遠處是河道,幽靜冷僻,等闲不會有人過來,確實是偷情乃至殺人的絕佳場所。


  河上的風越來越涼,陸珩將王言卿攬在身前,雙手包住她纖細冰冷的手,問:“冷嗎?”


  王言卿搖頭,問:“哥哥,是她嗎?”


  陸珩沒做表態,反而問:“你覺得呢?”


  王言卿想了想,如實說:“我覺得她沒有撒謊。”


  到底是簡筠勾引季渙還是季渙變心主觀偏見太大,但除去那些情緒化的責罵,常汀蘭敘述的事情經過應該是真的。


  按照她的說法,她回家時氣憤季渙移情簡筠,但並不知道韓文彥已死,直到街坊去隔壁找簡筠,她才知道韓文彥竟然淹死了。


  王言卿回想白日的情形,確實,他們剛去常家的時候,常汀蘭驕矜暴躁,急著想將房間租給陸珩兩人,這樣一來就能趕走簡筠。她神情中有不滿有憤怒,但並沒有害怕,直到隔壁的門被人敲響,常汀蘭一剎那露出驚訝、害怕之色。


  她的說辭和她的表現完全吻合。包括後來去河邊看屍體,常汀蘭手心不斷出汗,手指冰涼,再沒心思談租房的事了,完全不見曾經的驕橫。周圍人憐憫簡筠要守寡時,常汀蘭露出了不屑,但並沒有說簡筠壞話。


  很符合她當時心虛又害怕的心境。


  陸珩擋住林間傳來的陰風,越發緊地抱住她,說:“前面的話還需要驗證,但把韓文彥扔到水裡的人,確實不是她。”


  王言卿抬眸,仰著頭看他。陸珩拉著她往一個地方去,說:“這裡被人處理過,但仔細看,現場的痕跡還在。這一帶草根有折痕,方向比較雜亂,上方有嘔吐物,應當是韓文彥和常汀蘭爭執中摔倒,面朝這個方向倒下,並口吐白沫,所以草被隨意壓倒,地上有濡湿痕跡。可是從這裡開始,草都朝一個地方折倒,樹幹上的苔藓被蹭掉一塊。”


  王言卿跟著陸珩的指示走,果真看到了樹上掉落的苔藓,地上若隱若現的一條路。陸珩帶著王言卿往前走,一直停到河邊,說:“這就是韓文彥昏迷後,被兇手拖曳及拋水的路線。韓文彥身長七尺,哪怕是文弱書生,這麼長一段路也不是一個女子能拖動的。看樹上被擦蹭的苔藓高度,此人應當有七尺半左右。他將韓文彥投水後,又掃去了地上的拖痕,將被壓倒的草扶起來,並掩蓋了韓文彥昏迷時吐出來的白沫。”


  王言卿聽著陸珩的話,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一個人:“季渙?”


  陸珩站在河邊,晚風將他的衣袂吹起,獵獵招展。他輕笑一聲,望向茫茫無際的河面,說:“看來郭勳那些行軍打仗的資料也不是白給的,他倒是學會很多糊弄官府的手段。趁人昏迷時將對方淹死,確實神不知鬼不覺。但想要瞞過我,還差些火候。”


  王言卿嘆息,不得不佩服道:“你今日敲開季家門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一般官員見到屍體從河水中打撈上來,隻要沒有致命傷,都會直接斷定溺亡,可是陸珩非但能分辨出生前落水和死後落水,他甚至看出來韓文彥是神志不清醒時被扔入水中的。下午他去季家問話時,那時候他們都沒見到簡筠,陸珩就留下了“屍體上有半截吊穗”這條鉤子,果然釣出了常汀蘭。


  陸珩在建安巷安插了探子,一路尾隨常汀蘭,找到了最初案發現場。


  所以,從一開始,陸珩就在懷疑季渙了吧。


  陸珩以前從不會多做解釋,但現在,他越來越喜歡在王言卿面前顯擺,隻為了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神,充滿崇拜的贊嘆。陸珩虛偽地謙虛道:“那時候韓文彥還沒被人發現淹死,我怎麼能知道季渙殺了人?我隻是覺得季渙的態度很奇怪。”


  王言卿挑眉,陸珩這是要搶她的飯碗?王言卿忙問:“你看到了什麼?”


  “不及你天賦異稟,我隻是從一個租客的角度出發,覺得季渙的話不合邏輯。”


  王言卿趕緊回想季渙白日說過的話,皺眉問:“哪一句?”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