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安慰我說:【錦娘,陛下不喜三妻四妾之人,你且委屈委屈,待我地位穩固些再來接你。】
我不答應,日日哭鬧,甚至以S相逼。
第七次奪走我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後,裴子珞徹底失去了耐性,說出了真相。
【姜雲錦,我意已決,你一個村姑什麼規矩也不懂,跟著我進京不是給我添麻煩嗎?】
【素素雖家道中落,但好歹曾是世家之女,她陪在我身邊比你更合適!】
我懷胎十月的兒子裴煜也急得直跳腳。
【娘,你就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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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大字不識一個,哪裡比得上姨娘?我出去都不敢說自己是你的兒子,怕丟人。】
兒子的話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憤怒地掀翻了桌子,奪門而出。
東市的一個算命攤子前,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先生,我夫君要拋下我,帶孩子和妾室去上京,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回心轉意,帶我一起?】
算命先生起了一卦,皺眉道:【夫人,放下執念吧。】
【這鬼門關,不去也罷……】
1.
我又拿出一粒金豆子推到算命先生面前。
【先生可以說得具體一點嗎?】
算命先生把金豆子還給了我。
【夫人,天機不可泄露。】
【算命講究的是個點到為止。】
【不過夫人若信老夫,就聽老夫一句勸,當斷則斷,斷得越幹淨越好。】
【待他日塵埃落定,夫人再來謝我也不遲。】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輾轉難眠。
腦子裡全都是算命先生的話。
尤其是鬼門關三個字,像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壓在心上,喘不過氣。
想了整整一夜,我還是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端著早飯去到書房,找到了正在批著公文的裴子珞。
他見我今日沒再大吵大鬧,口氣也緩和了不少。
【錦娘,你想明白了?】
我坐在書案前,看著他喝完熱粥,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夫君,你可以不去上京嗎?】
其實我也猶豫了好久。
這些日子,我看清了裴子珞的本性。
也知道他骨子裡早已嫌棄上了我。
可夫妻十年,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他去送S。
裴子珞不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再回神,他的眉頭已經又一次皺了起來。
【錦娘,我以為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沒想到你還是如此無知,一點不會顧全大局。】
【陛下想重用我,我若拒絕,將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裴子珞向來不信鬼神,對算命卜卦之事也是嗤之以鼻。
若是我實話實說,反倒會更加惹怒他。
我想了半晌,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說辭。
【夫君,戶部侍郎這麼大的官,陛下為何不在京中提拔能人,而是不遠千裡將你調任,你可想過其中的貓膩?】
裴子珞嘲諷道:【你一個大字不識的婦人懂什麼?】
【去年丞相來安陽巡視,看見了我的才能,特地給陛下舉薦了我。】
【得貴人提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算命先生的模樣不像是信口胡謅,我總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可裴子珞本來就瞧不上我,自然不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他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我跟你一個大字不識,隻會賣苦力的婦人說這些幹嘛?】
【你乖乖聽話就是了。】
我有些不甘,還想再勸,林素素卻推門而入。
她拿著蘇繡坊的新裙子,激動地比劃:【夫君,你說入京當日我穿這個如何?】
【可還得體?】
裴子珞溫柔寵溺地笑道:【得體,素素向來最得體。】
【不像某些人,摳摳搜搜,寒酸得滲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漿洗得發白的衣服,有些自卑。
從前我和裴子珞太窮了,習慣了節儉。
這些年雖說家裡有錢了,我卻心疼是裴子珞的血汗錢,仍舊舍不得亂花。
可我的良苦用心,如今卻成了被裴子珞嫌棄的理由。
林素素這會兒才看見我。
她原本就瞧不起我,現在要進京了,更是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
【姐姐,你好歹也是正房夫人,老是這麼寒酸,多給夫君丟人?】
【不怪夫君不願帶你走,換成是我,我也沒這個臉。】
裴子珞對我避之不及,摟著林素素就要離開。
【好了,別跟她廢話了,去看看東西都收拾得怎麼樣了?】
我不甘心,還想再做最後的掙扎。
不管算命先生說的鬼門關是什麼,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我一把拉住了林素素。
【我想單獨跟你說個事。】
【等你聽完了再決定要不要走吧……】
其實我這麼做並非沒腦子。
更不是因為舍不下榮華富貴。
而是想著在遇到林素素之前,裴子珞對我是真的很好。
我倆都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長大。
小時候我身子不好,也沒錢看大夫。
裴子珞便自己上山採藥。
好幾次跌下山崖,險些喪命。
我很自責,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他卻總笑著安慰我,說我不是他的拖累,而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若是我沒了,他留著命也沒有任何意義。
後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成了永安郡郡守,因為年輕有為,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可他從未動搖。
即便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他,他還是八抬大轎將我娶進了門。
成親第二年,我們有了兒子。
本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直到四年前,裴子珞救回了無處可去的林素素。
一切才開始偏離了正軌。
我把算命先生的話一字不漏地說給了林素素聽。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裴子珞隻聽她的。
我就是希望她能幫著勸勸裴子珞,別帶著一家子去送S。
可她聽完,卻捧腹大笑,語氣裡滿是鄙夷。
【姐姐,你說夫君不信這種事,難道覺得我會信?】
【我跟你不一樣,我念過書,信的是人定勝天。】
【不像姐姐,隻能靠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來自我安慰。】
我急得團團轉,想再辯解兩句。
她卻又打斷道:【而且,這算命先生出現得也太巧了。】
【我不得不懷疑是姐姐花錢僱的,目的就是拖住我們,對吧?】
我本來就不善言辭,哪裡說得過她一張巧嘴?
正思索著該怎麼讓她相信,裴子珞已經等不及過來催了。
剛剛林素素明明答應了我會保密,可看見裴子珞,便立馬變了一張臉。
【夫君,姐姐逗我玩呢。】
【說是算命的告訴她,去不得上京,你覺得這個說法好笑嗎?】
裴子珞瞬間黑了臉。
他不問青紅皂白,對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村婦!】
【要是讓人知道郡守夫人靠算命斷前程,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錦娘,我看你真的不適合再做正妻,你自己去準備文書,自降為妾吧。】
【至於正妻之位,就辛苦素素代勞吧。】
我愣在原地,眼眶瞬間湿潤。
【夫君,是早有貶妻為妾的打算對嗎?】
裴子珞卻心虛地別過頭,避重就輕道:【這是你自找的。】
我就算再傻這會兒也明白了。
這些年我忍氣吞聲,從無半點差錯。
加上裴子珞這人最是看中聲譽,自然不想落個苛待發妻的罪名。
如今拿住我一點把柄,他哪裡會放過?
將來說出去,他也能理直氣壯地把錯推到我身上。
我對他徹底失望。
既然好言難勸該S的鬼,那倒不如聽先生的話,當斷則斷。
我沒再辯駁,麻木道:【好,都聽夫君的。】
【我這就去準備文書。】
裴子珞不耐煩地將他的官印扔給我。
【準備好了自己蓋上官印,讓主簿備錄就行了。】
【別再來煩我。】
回到房間,我讓貼身丫鬟佩兒替我執筆。
她哽咽道:【夫人,你與大人同甘共苦那麼久,真甘心做妾?】
我搖了搖頭。
【佩兒,把貶妾書改成和離書吧。】
既然要斷,就斷得徹底一些好了……
主簿拿著和離書,滿臉疑惑。
【夫人,和離之事大人知道嗎?】
我強裝鎮定道:【官印都蓋了,他自然是知道的。】
主簿長長地嘆了口氣,心有不忍道:【夫人,你要不再跟大人好好聊聊吧。】
【咱們鄉裡鄉親的,最是清楚你們倆經歷了什麼。】
【再說了,成親這些年你對大人體貼入微,對他掏心掏肺,就這麼和離了,你心裡能好受嗎?】
我沒有猶豫,平靜道:【多謝主簿大人好意。】
【但我和他的緣分確實到頭了,強扭的瓜不甜。】
主簿見我心意已決,沒有再勸,將和離書備了錄。
這樣一來,我和裴子珞就再沒關系了。
兩日後,佩兒收拾好了東西,催著我離開裴府。
可我卻猶豫了。
因為我還有最後一樁心事。
【佩兒,我想把煜兒帶走。】
佩兒嘆著氣道:【夫人,小公子畢竟是你親生的,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他心裡眼裡都隻有林姨娘,能願意跟你走嗎?】
我其實也沒底。
但總歸是親生兒子,不試試我怕我這輩子都會心有不安。
佩兒扶起我,道:【行,那我就陪夫人去一趟。】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問心無愧。】
打定了主意,我和佩兒去了裴煜的院子。
可剛推開門,一具血淋淋的屍體便從上落下,砸在我的臉上。
我嚇得後退了兩步,一腳踩空,滾下了臺階。
我驚魂未定,裴煜大笑的聲音便傳進了耳朵。
【膽小鬼,一隻狗就給你嚇成這樣!】
佩兒實在忍不住了,連尊卑都顧不上,怒斥道:【小公子,夫人是你親娘。】
【你怎能這樣嚇她?!】
裴煜卻毫無愧疚之心,鄙夷地冷哼道:【她生我又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要是我能選,我才不要她這個土包子做我娘。】
【我想要的娘是姨娘那種的,知書達理,端莊大方。】
二人的爭吵終於讓我回過了神。
我擦掉糊在臉上的血跡,這才看清,那血淋淋的屍體竟是我送給裴煜的生辰禮物。
那時候他才五歲,特別想要一個能陪伴他的小伙伴。
我便選了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狗送給他。
我清晰地記得,小小的他一手抱著小狗,一手摟著我的手臂,眼睛亮亮地說:【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娘。】
【煜兒最喜歡娘送的禮物。】
【娘放心,煜兒一定會好好照顧它,絕不辜負娘的心意。】
可如今,他早已將自己的話忘在了腦後。
甚至為了捉弄我,殘忍地S了陪伴他四年的小伙伴。
我的心猶如被千萬根針一起扎入,疼得千瘡百孔。
本不想再將脆弱展現在別人面前的我,此刻再一次忍不住淚流滿面。
我哽咽道:【裴煜,你知道嗎?】
【你S的不僅是自己的伙伴,也是娘的心意。】
裴煜卻不以為意,他轉身進門,再出來時,懷裡多了一隻小貓。
他緊緊抱著小貓,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一隻狗而已,S就S了唄。】
【反正姨娘送了我新禮物,以後小貓才是我最好的伙伴。】
【至於你的心意,我才不要,省得大伙兒老覺得我欠你,總跟我說教,要我好好孝順你。】
裴煜的話讓我瞬間寒透了心。
佩兒怕我太難過,搶先道:【小公子,你怎能這麼說話?】
【你知不知道,夫人是來救你的……】
【哎呀煩S了!】
裴煜不耐煩地捂著耳朵。
【姨娘都跟我說了,你不就是想拿算命那一套留住我們嗎?】
裴煜嫌惡地抬頭看著我,嘲諷道:【有時間琢磨這些歪門邪道,你不如好好學學怎麼做個像樣的主母。】
【也省得總給我和爹爹丟人!】
佩兒還想斥責裴煜,被我制止了。
看著這個我掏心掏肺養大的孩子,我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既然他不信我,那我何必自作多情?
我讓佩兒寫下了斷親書,蓋上了官印。
【裴煜,既然你那麼想換個娘,那我成全你。】
裴煜微微一愣,隨後爆發出狂喜。
他舉著斷親書,高興得直轉圈。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換娘了!】
【我這就把斷親書送去給主簿伯伯。】
臨走之時,他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回頭道:【你不準反悔。】
【誰反悔誰是小狗!】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好,誰反悔誰天打雷劈。】
裴煜背脊一僵,不悅道:【幹嘛說得這麼重?】
佩兒冷笑道:【因為夫人是怕你反悔。】
【小公子,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走出這個門,將來你可就真的沒機會後悔了。】
裴煜吐了吐舌頭,冷哼道:【天打雷劈就天打雷劈,誰怕誰?】
【反正我絕對不會後悔。】
看著裴煜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我將官印放在了桌上。
等埋葬了可憐的小狗,我才平靜道:【佩兒,走吧。】
【以後咱們不回來了。】
走出裴府,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隨後轉身離去,徹底斬斷了前塵舊事。
裴子珞帶著林素素和裴煜離開安陽那日,佩兒非要拖著我去看熱鬧。
我擠在人群裡,看見他們春風得意地跟百姓們告別,心裡早已沒了一點波瀾。
裴子珞眼尖,瞧見了我。
他打馬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把鑰匙,無奈道:【錦娘,賭氣離家這麼多日,也該消氣了吧?】
【府邸要騰給新上任的郡守,我給你在城東重新置辦了宅子,這是鑰匙。】
【乖乖回去等我,我安定了便回來接你。】
看來,裴子珞並不知道我和他已經和離了。
他還以為我消失多日,是在賭氣。
我沒有接鑰匙,也沒有多解釋,隻是平靜道:【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你安心去吧。】
裴子珞無奈地笑道:【你啊,就是犟。】
【行吧,這次就依你,有事記得給我寫信。】
車隊漸行漸遠,人群也紛紛散去。
城門外隻剩下我和佩兒。
正想回家,一轉身卻又看見了那個算命先生。
他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悲憫。
【恭喜夫人逃過一劫。】
【夫人若是心裡過意不去,還想為他們做點什麼,不如就先去準備幾口棺材吧……】
我恭敬地行了個禮。
【多謝先生提醒。】
【事情已成定局,不知先生現在能否跟我仔細說說?】
算命先生搖了搖頭。
【還是那句話,天機不可泄露。】
【不過夫人也不用急,不出半年,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我沒有強人所難,將疑惑壓在了心底。
隻是轉了話鋒道:【也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先生到底是何方高人?】
算命先生意味深長地笑道:【不是什麼高人。】
【隻是個懂點命理相術,卻身不由己的苦命人罷了。】
算命先生對我拱了拱手。
【夫人,就此別過。】
【若他日有緣再見,老夫便順應天意,為夫人解惑。】
送走了算命先生,我和佩兒回了城。
路上,佩兒好奇地問我:【娘子,這算命先生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
【感覺高深莫測的。】
【而且你看他,雖穿著打補丁的舊衣裳,但那氣度,那言行舉止著實不太像一般人啊。】
我笑道:【你終於發現了?】
【其實初見時,我就感覺他不像普通的算命先生。】
【後來,我偷偷打聽了一下,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傳聞。】
【那傳聞中的主人翁倒是跟這先生有幾分相似。】
佩兒頓時來了精神,激動道:【快說說,快說說,是什麼傳聞?】
我猶豫了一下。
若是我猜對了,後患無窮。
若是我猜錯了,傳出去,也很有可能給先生招來S身之禍。
所以最終,我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是猜的,不作數。】
【等等看吧。】
【我有預感,咱們還會再遇到先生的。】
【到時候,等他親口告訴我們吧。】
……
裴家離開後,我用這些年攢下的錢買了個小院,租了個鋪面。
我確實大字不識,但繡工卻是安陽城數一數二的好。
為了養活我和佩兒,我開了個繡坊,做些老百姓買得起的繡品。
佩兒繡工雖然不行,但能寫字算賬,嘴巴也能說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