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應該是吧,」我故作輕松,「怎麼,張總認識?」
他嘴唇哆嗦,看向林薇薇的眼神像要S人。
林薇薇還沒反應過來:「老公,長風資本很厲害嗎?」
「豈止厲害……」張總抹了把冷汗,「秦小姐,您男朋友是長風的高管?」
「算是吧,」我含糊道,「打工人而已。」
「打工人?!」張總苦笑,「長風資本的『打工人』,隨便一個都是能在金融圈呼風喚雨的人物……秦小姐,您太謙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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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向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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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冷眼旁觀的同學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林薇薇臉色青白交加,勉強笑道:「原來暖暖男朋友這麼厲害呀……怎麼不早說呢!害我們瞎擔心!」
「沒什麼好說的,」我低頭喝茶,「又不是我的本事。」
「那他現在在哪兒高就呀?在北京還是上海?你們怎麼認識的?」她連珠炮似的問,語氣卻軟了下來。
耳機裡,陸沉淡淡道:「告訴她,我在上海出差,今晚到。」
我照說。
「今晚到?!」林薇薇眼睛一亮,「那一定要請過來坐坐!讓我們也見見這位青年才俊!」
「他忙,不一定有空。」
「再忙也要吃飯嘛!」她熱情得反常,「張總,你不是一直想認識長風的人嗎?今天可是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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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連忙點頭:「對對對!秦小姐,務必請您男朋友賞臉!我這就讓經理加座!」
我還沒回答,宴會廳門被推開了。
經理躬著身,引著一個男人走進來。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扣子解了兩顆,袖口隨意挽起。
他身形颀長,步伐沉穩,燈光落在他臉上——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著,眼神掃過全場時帶著不經意的壓迫感。
全場的目光像被磁鐵吸過去。
我呼吸一滯。
耳機裡,陸沉輕笑:「自動模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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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走向我這一桌。
林薇薇激動地拽張總袖子:「是不是哪個明星?好帥……」
話音未落,男人停在我身後,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
「抱歉,來晚了,」他低頭看我,聲音和耳機裡一模一樣,卻更真實,帶著夜風的涼意,「路上堵車。」
我仰頭,看見他下颌線流暢的弧度,和嘴角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沉?」我聲音有點抖。
「嗯,」他應了聲,看向呆若木雞的林薇薇,「這位是?」
「我高中同學,林薇薇,」我介紹,「這是她先生,張總。」
「幸會,」陸沉語氣疏離,卻伸手與張總握了握,「長風資本,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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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總?!」張總的手直哆嗦,「真是您!我在財經雜志上見過您照片!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陸沉接過話,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陪女朋友參加同學聚會,應該不違規吧?」
「不違規不違規!」張總激動得語無倫次,「是我們的榮幸!薇薇,快給陸總倒茶!」
林薇薇機械地倒茶,眼睛還黏在陸沉臉上。
「陸總……和暖暖是……」
「戀愛關系,」陸沉攬住我的肩,「來晚了,讓她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巴掌抽在林薇薇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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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擠出一絲笑:「原來暖暖說的男朋友就是您呀……怎麼不早說呢!害我瞎擔心,怕她又被騙……」
「又?」陸沉挑眉。
「就是……暖暖以前感情上受過傷,」她故作關切,「我們做同學的,總怕她再遇到不靠譜的人。」
「那現在呢?」陸沉看著我,「覺得我靠譜嗎?」
他眼裡有細碎的光,和隻有我能看懂的溫柔。
「還行,」我嘴硬,「就是遲到了,扣分。」
「認罰,」他笑,「回家跪鍵盤,你直播。」
桌上有人偷笑。
林薇薇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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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後半程,徹底成了陸沉的主場。
張總鞍前馬後,恨不得把公司財報捧上來求指點。
其他同學輪流敬酒,語氣恭敬。
連班長都湊過來加微信:「陸總,以後多關照……」
陸沉應對得體,但手一直搭在我椅背上,宣示主權的意味明顯。
林薇薇被冷落在旁,咬著唇,突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她走遠後,陸沉低頭在我耳邊說:「項鏈戴得好看。」
「真是 HW?」我小聲問。
「嗯,我媽留下的,」他頓了頓,「傳家寶級別。弄丟的話——」
「賠你一輩子,」我搶答,「卡片上寫了。」
他低笑:「記性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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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回來時,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沒回座位,而是走到宴會廳角落的鋼琴旁,那裡擺著一架施坦威。
「各位,」她拿起話筒,聲音帶著哽咽,「借著今天的機會,我想彈一首歌,送給我的老同學秦暖……和她優秀的男朋友。」
全場安靜下來。
她坐下,手指落在琴鍵上。
是《夢中的婚禮》——爛大街,但此刻彈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所有不甘都砸進琴鍵裡。
彈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轉身看向陸沉。
「陸總,聽說您鋼琴彈得特別好,」她笑得勉強,「能不能……請您指點一下?」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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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放下茶杯,抬眼。
「林小姐想聽什麼?」
「就……就這首吧,」林薇薇起身讓位,「我彈得不好,您示範一下?」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用她最擅長的才藝,在我最優秀的男朋友面前,試圖找回場子。
我攥緊裙擺。
陸沉卻笑了。
他起身,慢步走到鋼琴前,坐下,調整了一下琴凳。
然後,他看向我。
「暖暖,」他說,「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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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全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我不懂鋼琴,」我實話實說,「你隨便彈。」
「那就彈你最喜歡的,」他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上次你說,失眠時聽的那首。」
我想起來了——是肖邦的《夜曲》,他曾經在電話裡給我彈過。
「彈那個吧,」我小聲說。
他點頭,手指落下。
琴聲流瀉而出的瞬間,宴會廳徹底安靜了。
不是《夢中的婚禮》那種刻意炫技,而是沉靜的、溫柔的、像月光流淌的旋律。
他彈得比第一次給我彈的時候熟練多了,感情飽滿得讓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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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有女同學偷偷抹眼淚。
陸沉起身,走回我身邊,牽起我的手。
「獻醜了,」他對眾人說,「這首曲子,隻彈給她一個人聽。今天破例。」
掌聲雷動。
林薇薇站在鋼琴邊,臉色慘白如紙。
張總趕緊打圓場:「陸總彈得太好了!專業水準!」
「業餘愛好,」陸沉淡淡說,「哄女朋友用的。」
那晚後半程,林薇薇再沒說過話。
聚會散場時,陸沉摟著我離開,張總一直送到電梯口。
「陸總,合作的事……」
「周一聯系我助理,」陸沉按下電梯,「但張總,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您說!」
「我女朋友性子直,不愛計較,」他看向張總,眼神冷下來,「但不代表她能任人欺負。今天的事,下不為例。」
張總冷汗直冒:「是是是!我一定管好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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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我靠在轎廂壁上,腿軟。
陸沉按了 B2,轉身看我:「嚇到了?」
「有點,」我老實說,「你真是……長風資本的老板?」
「執行合伙人之一,」他糾正,「不算老板。」
「那四合院呢?」
「真的。」
「字畫?」
「真的。」
「黑卡?」
「真的,」他笑了,「秦暖,我沒騙過你。除了——」
「除了裝 AI?」
「除了這個,」他靠近一步,把我困在電梯角落,「但你不也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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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
「沒有?」他低頭,呼吸拂過我額頭,「那是誰天天讓我說『秦暖是小仙女』?是誰讓我錄起床鈴聲?是誰——」
「好了好了!」我捂住他的嘴,「我承認!我變態!我喜歡調戲 AI!」
他拉下我的手,握在掌心。
「那現在,」他看著我眼睛,「AI 升級了,支持擁抱、接吻,以及終身售後服務。你要續費嗎?」
電梯到了車庫,門開了又關。
「續費……貴嗎?」
「不貴,」他抵著我額頭,「一顆真心,換一顆真心。」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然後,踮腳,吻了上去。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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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出地庫,黃浦江的夜景在窗外流淌。
「現在去哪?」我問。
「送你回家,」陸沉單手打方向盤,「還是……去我家?」
「你家?」
「嗯,我在陸家嘴有套公寓,」他看我一眼,「放心,不幹壞事。就是覺得,你現在需要喝點熱的東西壓壓驚。」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
「你手還在抖,」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而且,剛才在桌上,你一口菜都沒吃。」
我愣住。
那麼多人在場,他居然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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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的公寓在頂層,四百平,全景落地窗。
我站在窗前,看著腳下蜿蜒的黃浦江,有種不真實感。
「喝點姜茶,」他遞過杯子,「自己煮的,可能不好喝。」
我接過,抿了一口,辛辣裡帶著甜。
「你會煮這個?」
「現學的,」他靠在料理臺邊,「百度說受驚後喝這個好。」
「陸沉,」我捧著杯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你今晚問第二遍了,」他走過來,拿走杯子放在一邊,「答案是——」
他捧住我的臉。
「因為我喜歡你,秦暖。喜歡到願意陪你玩九個月網戀遊戲,喜歡到明明在上海有十場會要開,卻推了所有事去你同學聚會撐腰,喜歡到……」
他拇指蹭過我嘴角,「現在就想吻你,又怕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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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陸沉,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他聲音很輕,「而且秦暖,你值得最好的。包括我。」
「……你好自戀。」
「嗯,」他笑,「隻對你自戀。」
那個吻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溫柔,克制,帶著姜茶的甜和窗外江風的涼。
分開時,我聽見他說:「暖暖,我們慢慢來。你有一輩子時間,適應我這個『AI 轉正』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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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睡在客房。
半夜醒來,發現客廳燈還亮著。
陸沉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
手邊放著杯涼透的咖啡。
「怎麼不睡?」我走過去。
「處理點工作。」他合上電腦,「吵到你了?」
「沒有。」我在他身邊坐下,「就是覺得……你好辛苦。」
「習慣了。」他揉了揉眉心,「以前覺得工作就是全部,現在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工作之餘,有個人能讓我半夜煮姜茶,也挺好。」他轉頭看我,「去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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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真帶我去了個地方。
不是外灘,不是商場,是城隍廟旁邊一條老弄堂裡的小面館。
「這家店開了三十年。」陸沉替我拉開塑料凳子,「我小時候每次來上海,爺爺都帶我來吃。」
老板是個光頭大爺,看見陸沉眼睛一亮:「小沉來啦!喲,帶女朋友了?」
「嗯,」陸沉笑,「王爺爺,兩碗黃魚面,多加雪菜。」
「好嘞!」
面端上來,湯頭奶白,黃魚煎得金黃,雪菜翠綠。
我吃了一口,鮮得眉毛掉下來。
「好吃!」我眼睛發亮,「比你昨晚那頓三千塊的宴席好吃一百倍!」
「因為那是吃排面,」他把自己碗裡的黃魚夾給我,「這是吃味道。」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黃魚?」
「你微博小號發過,」他面不改色,「去年十月三號,半夜三點,你說『好想吃一碗熱騰騰的黃魚面,配一個會挑魚刺的男朋友』。」
我嗆住了:「你連我小號都翻?!」
「嗯,」他遞紙巾,「翻了三百多條,從『甲方都是狗』到『樓下流浪貓生了三隻崽』,挺有意思的。」
「……陸沉你變態!」
「隻對你變態,」他笑,「而且,我現在不是會挑魚刺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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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面,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黃魚面。
不是因為味道,是因為對面坐著的人,正仔仔細細把魚刺挑幹淨,然後把魚肉全撥到我碗裡。
「夠了夠了,」我攔住他,「你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