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不僅汙蔑我與宮中的假太監私通,懷的是孽種。
更在我永壽宮的樹根下埋下詛咒天子的巫蠱人偶。
在那些確鑿的證據前,陛下震怒,賜我一杯毒酒。
我含冤飲恨,魂斷深宮。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被陷害當天。
驚魂未定,腹中突然傳來一道清晰稚嫩的心音:
【母后!莫慌!兒臣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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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這輩子,定要護您周全,助您母儀天下!】
一
【皇兒!】
我在心中急切呼喚,巨大的委屈和恨意湧上心頭。
【那毒婦柳如玉,她汙蔑我懷的是孽種!今日便要來陷害於我!】
【母后,兒臣皆知!切莫悲傷,此刻需冷靜!】
皇兒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剛剛離開,正是去布局巫蠱之事。您立刻稱病,不去給陛下請安,我們暫避鋒芒,打亂她的節奏!】
【她既散布孽種謠言,便是想從根本上動搖父皇對您的信任,其心可誅!但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點!】
我毫不猶豫,立刻依著皇兒的提醒,以鳳體違和為由,未去請安。
只在永壽宮中靜養。
果然,晌午剛過,宮人便來通傳:“娘娘,淑妃娘娘來看您了。”
我心中冷笑,懶懶倚在暖榻上:“請淑妃姐姐進來。”
珠簾響動,香風先至。
柳如玉身著緋色宮裝,珠翠環繞,容光煥發。
哪裡像是來探病,倒像是來示威。
“哎喲,我的好妹妹,這才幾日不見,怎就病了呢?可把姐姐擔心壞了。”
她人未至,聲先到,嬌柔依舊。
我抬眼看她,這張明豔動人的臉,此刻只讓我覺得惡心。
“勞姐姐掛心,不過是偶感風寒,歇息兩日便好。”
柳如玉在我榻邊坐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我微隆的小腹,笑道:
“妹妹如今可是金貴得很,懷著龍裔……哦,瞧姐姐這記性,如今宮裡有些闲言碎語,妹妹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我心中一緊,前世她此時並未如此直白地提及此事。
【母后,她開始了!直接攻訐兒臣血脈,想激怒您!】皇兒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
柳如玉故作嘆息,用帕子按了按並不存在的眼淚: “也不知是哪個S千刀的亂嚼舌根,竟說妹妹這胎……唉,說是與那不清不白的閹人有染,懷的是……是孽種!”
“真是其心可誅!妹妹放心,姐姐定會替你稟明陛下,嚴懲這些造謠之人!”
孽種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比前世更早,更惡毒,直指我腹中孩兒的清白和我的名節!
我氣得渾身發顫,幾乎想當場撕破她的假面。
【母后冷靜!她在激怒您,想讓你失態,坐實您心虛!】
【按照我們之前說的,示弱!】
皇兒急聲提醒。
我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姐姐慎言!此等汙穢之言,豈可輕信、豈可宣之於口!”
“妹妹能得陛下垂憐,孕育皇嗣已是天恩,只求皇兒平安降生,於願足矣,萬萬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容此等汙言穢語玷汙宮闱!”
柳如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謙卑低調。
她打量了我兩眼,才又笑道:“妹妹就是太謙遜了……這后宮之中,母憑子貴乃是常理……”
然而她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
二
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邁步進來,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掃過我和柳如玉,淡淡道:“都平身吧。清漪身子不適,就不必多禮了。”
“謝陛下。”
我低眉順眼地謝恩,由雲雀扶著重新坐回榻上。
柳如玉則立刻換上一副溫婉體貼的模樣,上前一步,柔聲道:
“陛下,臣妾正擔心清漪妹妹呢。妹妹近日似是心神不寧,總是夜不能寐。”
“加之宮中……宮中那些關於妹妹腹中龍裔的不堪流言,臣妾真怕她憂思過重,傷了鳳體。”
她再次巧妙地將孽種謠言拋了出來。
皇帝聞言,果然看向我,眉頭微蹙:“清漪,你有心事?”
若在以往,我定會急於辯解孽種之事,反而顯得心虛。
但此刻,我有皇兒在側。
【母后,勿辯清白!提張祿!】皇兒及時指點,策略清晰。
我抬起眼,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欲落未落,顯得楚楚可憐。
我掙扎著要下榻跪拜,被皇帝抬手阻止后,才帶著哭腔道:“陛下,臣妾……臣妾確有一事惶恐,不敢隱瞞。”
“何事惶恐?但說無妨。”
“臣妾前幾日夜半,確實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夢見一條黑色巨蟒纏身,冰冷滑膩,勒得臣妾喘不過氣來,驚醒后仍是心悸不已。”
“加之……加之那些汙蔑臣妾清白的謠言四起,臣妾實在惶恐,怕是不祥之兆,衝撞了皇兒,故而這幾日精神不濟。”
“竟有此事?”皇帝信了幾分。
人多信夢兆,尤其涉及皇嗣,更是謹慎。
【母后,好機會!趁父皇心生憐惜,提張祿!主動引她入局!】皇兒再次提醒。
我順勢道,語氣充滿了依賴和不安:
“是。臣妾心中實在不安,聽聞……聽聞淑妃姐姐相識的欽天監張副使精通解夢釋疑,不知……不知可否請張副使為臣妾看一看這夢兆,以求心安?姐姐人脈廣博,定能幫妹妹這個忙吧?”
這一下,輪到柳如玉愣住了。
她大概萬萬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要見張祿!
這可是她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皇帝的目光也轉向了柳如玉:“淑妃還與欽天監的人相熟?”
柳如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勉強笑道:
“陛下說笑了,臣妾不過是因為家兄與張副使有過幾面之緣,略知其人有些本事罷了。既然妹妹有此請求,臣妾回頭便讓家兄去問問張副使。”
皇帝點了點頭,對我道:“既如此,便讓張祿瞧瞧也好,免得你終日惶惶。淑妃,此事就交給你去辦。”
“臣妾遵旨。”柳如玉躬身應下。
再抬頭時,臉上笑容依舊,但眼神深處,卻已帶上了幾分驚疑不定的審視。
也正如皇兒所預言的,當我主動提及張祿后,前世的誣陷,延遲了幾日。
然而,我本想趁機挖出宮內那顆槐樹下的人偶,以絕后患。
卻被皇兒阻止了。
三
【母后,那人偶萬萬不可事先挖出來!】
【此刻挖出,柳如玉必會警覺,另尋他法陷害,我們反而被動。留著它,將計就計,關鍵時刻,它或可成為反將她一軍的利器!】
皇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對於皇兒的話,我選擇無條件相信。
於是,按捺下衝動,沒有去動那人偶。
三日后的黃昏,欽天監副使張祿的奏報,在后宮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跪在乾清宮外,聲音惶恐卻清晰地傳遍宮闱:
“陛下!微臣夜觀天象,見客星赤黃,光芒刺目,犯衝紫微帝座!此乃大兇之兆!”
“主……主陰人作祟,禍亂宮闱!且其方位,正指西宮方向啊!”
西宮,指的正是我的永壽宮!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用晚膳。
盡管早有準備,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那無形的壓力依舊讓我呼吸一窒。
尤其是想到那孽種的汙名還未洗清,如今又添天象示警,更是雪上加霜。
【母后,穩住!這只是開胃菜,她在利用天象制造輿論,重頭戲還在后面。】
【她越是步步緊逼,露出的破綻才會越多!】
皇兒的聲音及時響起。
很快,前朝后宮便暗流湧動。
與柳家交好的幾位大臣紛紛上書,言辭懇切。
稱天象示警,關乎國運,懇請皇帝為了江山社稷,務必徹查西宮,以安人心。
壓力如同烏雲般匯聚到永壽宮上空。
宮人們個個噤若寒蟬。
皇帝終究是頂不住這內外交攻的壓力。
翌日清晨,他沉著臉來到了永壽宮。
“清漪,欽天監所奏,以及朝臣所言,你都知道了?”
我跪在地上,抬頭看他,眼中含淚:
“臣妾聽說了。臣妾惶恐,不知為何會天降異象於永壽宮。但臣妾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鑑!請陛下明察!” 皇帝沉默地看著我,半晌,才道:“朕也不願相信。但天象如此,眾口鑠金……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也為了還你一個清白,朕決定,讓人搜查永壽宮。”
我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知道這是必經之路,但還是感到一陣屈辱和寒意。
四
“陛下!”
我泫然欲泣,“這……這於禮不合啊!臣妾畢竟是貴妃……”
“正因你是貴妃,才更要查!”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
“淑妃。”
“臣妾在。”
柳如玉從皇帝身后款步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陛下,這……搜查貴妃寢宮,是否太過……”
“朕意已決。”
皇帝打斷她,“就由你帶人,仔細搜查永壽宮各處,務必……仔細些。”
“臣妾……遵旨。”
柳如玉福了一禮,轉身看向我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
但面上卻滿是痛心:“妹妹,姐姐也是奉命行事,委屈你了。”
很快,柳如玉帶來的宮人便開始翻箱倒櫃。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從后院跑來,手裡捧著一個沾滿泥土的桐木人偶!
“找到了!找到了!在……在后院槐樹下挖出來的!”
那刻著皇帝生辰八字、扎滿銀針的人偶,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啊!”
柳如玉驚呼一聲,用手掩住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痛心疾首道:
“妹妹!你……你為何如此糊塗啊!陛下待你不薄,你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人贓並獲!我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母后!冷靜!現在爭辯無用!父皇正在盛怒之上,且有‘孽種’謠言在先,他疑心極重!】
皇兒的話如同警鍾。
【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認下禁足!快!這是以退為進!】
是啊,此刻我若一味喊冤,只會讓皇帝覺得我狡詐,更加厭惡。
我必須賭一把!
隨后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卻不再辯解人偶之事,而是重重地磕下頭去。
“陛下!臣妾……百口莫辯!此人偶絕非臣妾所為!但既然在此搜出,臣妾無話可說!臣妾……甘願受罰!”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皇帝,一字一句道:
“臣妾只求一事!求陛下將臣妾禁足永壽宮,非詔不得出!臣妾願以此殘軀,靜待天日!只求陛下……只求陛下能念在往日情分,念在臣妾腹中龍裔的份上,暗中詳查!”
“臣妾相信,天理昭昭,陷害臣妾之人,定會留下蛛絲馬跡!求陛下……給臣妾和孩兒……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果然,皇帝臉上的暴怒之色稍緩。
尤其是當我提到腹中龍裔並主動要求禁足時,他沉默了許久。
才疲憊地揮了揮手:“也罷……既然你如此說。即日起,貴妃沈氏禁足永壽宮,無朕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此事……容后再議!”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大步離去。
柳如玉看著我被宮人扶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隨即又換上擔憂的表情,跟著皇帝走了。
我被正式打入了冷宮。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柳如玉,贏了這一局,但也暴露了她的S手锏。
接下來,該輪到我們母子反擊了!
五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最初幾日,份例的膳食還能準時送來,雖比以往簡陋,但尚能入口。
但很快,送來的飯菜就變成了餿的、冷的,甚至時常短缺。
世態炎涼,在這深宮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那些孽種的流言,也仿佛隨著我的失勢,在宮牆外傳得更加肆無忌憚。
一日清晨,我甚至聽到兩個小太監在院牆根下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淑妃娘娘如今協理六宮事務,風頭正勁呢!”
“可不是嘛!咱們這位……唉,怕是翻身無望了。昨兒個我還聽乾清宮的小路子說,陛下在御書房發了好大的火,說是沈貴妃……哦不,是裡面那位,其父在朝堂上為女喊冤,惹得陛下更加不悅,連帶著對沈家都……”
后面的話,他們壓低了聲音,但我已聽得心如刀絞。 父親……是我連累了家族!
而那孽種的汙名,更是懸在家族頭上的利劍!
最讓我心寒的,是皇帝的態度。
禁足后的第十日,他終於來了。
他站在殿中,甚至沒有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冰冷:
“沈清漪,這幾日,你可想清楚了?那人偶,究竟從何而來?可有同謀?”
“還有……宮中關於你腹中胎兒來歷的傳言,你又作何解釋?”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我跪在地上,仰頭看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心中一片悲涼。
他果然還是疑心的。
【母后!他在試探你!切勿在孽種事上過多糾纏,越描越黑!】
皇兒帶著憤怒和清醒提醒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憤,不再辯解人偶和流言,只是重重磕下頭去,哀聲道:
“陛下,臣妾每日所思所想,唯有冤枉二字!”
“臣妾可以對天發誓,絕未行過那悖逆之事,更無什麼同謀!臣妾腹中骨肉,確確實實是您的皇嗣!若有一字虛言,叫臣妾與腹中孩兒天打雷劈,不得好S!” 我發下重誓,希望能喚醒他一絲舊情。
然而,他只是皺了皺眉,眼神中的不耐更深:
“朕要的不是毒誓,是證據!”
“你若拿不出證據證明清白,叫朕如何信你?如今朝堂之上,為你求情者寡,彈劾你與你父兄者眾!你讓朕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