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納妾那天,京城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我夫君沈砚,年三十便官拜吏部尚書,聖眷正濃,前途無量。


 


他今日迎娶的,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柳家小姐柳卿卿。


 


柳卿卿以罪臣之女的身份,破格入府為貴妾,這等榮寵,已是天大的恩賜。


 


我端坐在主母之位,一襲正紅色翟衣,頭戴分量十足的九翟鳳冠,儀態端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底下賓客們豔羨的目光,交織著對我的同情與憐憫,幾乎要將我淹沒。


 


他們都在看我,看我這個正妻,如何面對夫君與他真愛這感天動地的拜堂場面。


 


可他們不知道,我內心早已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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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砚牽著柳卿卿的手,喜氣洋洋地準備行夫妻對拜之禮時,我聽見司儀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我的心聲,在此刻響徹了整個京城。


 


【笑S,還拜天地?他難道不知道,他爹貪汙的那八十萬兩軍餉,就埋在柳卿卿如今住的“聽雪閣”院裡那座假山下面嗎?】


 


嗡——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1.


 


鑼鼓聲戛然而止,絲竹聲瞬間斷裂,連賓客們臉上的笑容都僵硬在了嘴角。


 


沈砚和柳卿卿拜下去的腰,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姿勢滑稽又可笑。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茫然地四下環顧,試圖尋找那道清晰無比,又空靈飄渺的女聲來源。


 


那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仿佛從天際而來,又仿佛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沈砚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直起身,一雙利眼淬著冰,SS地瞪著我。


 


我依舊端坐著,面帶微笑,甚至還體貼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姿態優雅得仿佛剛才那句話與我毫無關系。


 


【看我幹什麼?你那張偽善的臉皮快要掛不住了哦。】


 


又是一句。


 


這次,所有人都聽得更清楚了。


 


沈砚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他身旁的柳卿卿,那張我見猶憐的俏臉也瞬間血色盡失,她顫抖著聲音問:“砚……砚郎,這……這是什麼聲音?是……是哪裡來的妖邪作祟?”


 


【喲,白蓮花開始甩鍋了。還妖邪?我看你才是混進尚書府最大的妖邪吧。】


 


我的心聲毫不客氣地繼續直播。


 


沈砚的母親,我的婆母,再也坐不住了。


 


她“霍”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呵斥:“宋知許!是不是你搞的鬼?你這個善妒的毒婦!見不得砚兒好,竟在這種大喜的日子裡裝神弄鬼!”


 


我放下茶杯,眼神無辜地迎上她的目光,緩緩搖頭:“母親,我沒有。”


 


我的聲音柔弱又委屈。


 


可我的心聲卻在瘋狂咆哮:


 


【老妖婆,你急什麼?怕我說出你跟后院王花匠那點破事?你以為你藏在床底夾層裡的那幾封情書我沒發現?內容寫得那叫一個火辣奔放,嘖嘖嘖,真是為你那S鬼老公感到不值。】


 


婆母伸出的手指猛地一哆嗦,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轉為一片驚恐的慘白。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鬼怪一般,連連后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滿堂賓客哗然。


 


八十萬兩軍餉!


 


婆母與花匠有染!


 


這兩條信息,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座頂級豪門瞬間崩塌。


 


而現在,它們以一種最離奇、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公之於眾。


 


沈砚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他雙目赤紅,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宋知許,是你!你到底用了什麼妖法?”


 


我吃痛地蹙起眉,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夫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弄疼我了……”


 


【疼S老娘了!狗男人,家暴是吧?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別急啊,大的還在后頭呢。】


 


【這柳卿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爹,前朝鎮遠大將軍柳承,當年詐S脫身,其實是混入了反賊“天罰”組織,成了核心頭目。柳卿卿這次接近沈砚,就是為了利用他吏部尚書的職權,安插前朝餘孽進入朝廷,裡應外合,圖謀不軌。】


 


【哦,對了,他倆的定情信物,那塊沈砚從不離身的龍鳳呈祥玉佩,裡面就藏著柳卿卿父親寫給她的密信,詳細闡述了整個計劃呢。】


 


轟!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驚雷,那麼現在這段心聲,無異於一顆足以炸毀整個京城的巨型炸彈。


 


沈砚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后變得像S人一樣灰敗。


 


他下意識地松開我,顫抖的手摸向了自己腰間。


 


那裡,正掛著一塊溫潤通透的極品和田玉佩。


 


那是三年前,柳卿卿“無意中”落水被他所救后,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他視若珍寶,日夜佩戴。


 


柳卿卿更是“噗通”一聲,直接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她指著我,聲音悽厲:“你……你血口噴人!你胡說!”


 


【我胡說?那你敢不敢讓你砚郎把玉佩當眾砸開看看?你看他敢嗎?他現在怕是腿都軟了吧。】


 


我的心聲帶著一絲惡意的愉悅。


 


與此同時,紫禁城,御書房內。


 


正在批閱奏折的年輕帝王蕭衍,猛地抬起了頭。


 


他身邊的禁軍大統領,鎮國公蕭珏,也瞬間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和凝重。


 


“聽到了?”


 


蕭衍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蕭珏神情嚴肅地點頭:“聽到了,陛下。聲音覆蓋全城,源頭……似乎在吏部尚書府。”


 


蕭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尚書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S意和一絲……濃厚的興趣。


 


“軍餉……前朝餘孽……裡應外合……”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有趣,真是有趣。”


 


“蕭珏。”


 


“臣在。”


 


“點齊三千禁軍,以替朕觀禮之名,即刻包圍尚書府。一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是!”


 


“另外,”皇帝頓了頓,補充道,“把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堂官都給朕帶上。朕今日,要親眼看一出好戲。”


 


“遵旨!”


 


蕭珏領命而去,動作快如疾風。


 


御書房內,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聆聽著那仿佛無處不在的心聲,喃喃自語:


 


“宋知許……沈砚的夫人,鎮遠侯的嫡女……朕記得,是個極其安靜本分的女子。”


 


“沒想到,竟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內心。”


 


2.


 


尚書府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轟然撞開。


 


陽光湧入,伴隨著整齊劃一、鐵甲鏗鏘的腳步聲。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飛魚服,腰佩玄鐵長刀,面容冷峻,眼神如鷹。


 


正是禁軍大統領、鎮國公——蕭珏。


 


他身后,是黑壓壓一片S氣騰騰的禁軍,瞬間將整個喜堂圍得水泄不通。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左都御史三位朝廷重臣緊隨其后,個個面色凝重。


 


這陣仗,別說是辦喜事,就算是抄家滅族,都綽綽有餘了。


 


滿堂賓客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沈砚看到蕭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閻王。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抓住蕭珏的衣角,聲音都在發抖:“國公爺!國公爺救我!府中有妖邪作祟,妖言惑眾,意圖誣陷臣啊!”


 


蕭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沈尚書,”他開口,聲音冰冷,“陛下有旨,命我等前來‘觀禮’。”


 


“觀禮”二字,他咬得極重。


 


沈砚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皇帝知道了。


 


皇帝什麼都知道了!


 


那道該S的聲音,不僅響徹了尚書府,還傳遍了整個京城,甚至……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喲,男二登場了。嘖嘖,還是這麼帥,這寬肩窄腰大長腿,這禁欲又充滿力量感的氣質,比沈砚這個銀樣镴槍頭強多了。】


 


我的心聲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還帶著一絲花痴的意味。


 


正一臉冷酷的蕭珏,身形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在的神色。


 


他……好像也聽得到?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難道這心聲直播是全京城無差別覆蓋?連鎮國公都不能幸免?】


 


蕭珏的眼角似乎跳了一下。


 


【那皇帝……】


 


我不敢想下去了。


 


蕭珏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上。


 


他沒有理會還在地上哀嚎的沈砚,直接下令:“來人,給本公把那座假山……拆了!”


 


一聲令下,幾十名禁軍立刻衝向后院。


 


柳卿卿發出一聲尖叫,掙扎著想去阻攔:“不要!不要動我的院子!”


 


【急了急了,她急了。那可是她未來的“復國經費”,能不急嗎?】


 


兩名禁軍輕松地將她架住,動彈不得。


 


沈砚的父親,前工部侍郎沈從文,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小老頭,此刻也面如S灰地癱在地上。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很快,震耳欲聾的挖掘聲從后院傳來。


 


喜堂內,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沈砚像是瘋了一樣,突然掙脫禁軍,衝到我面前,面目猙獰地指著我:“是你!宋知許!你這個毒婦!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我?為何要毀了沈家?”


 


我抬起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夫君……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待我不薄?真是天大的笑話。】


 


【成婚三年,你碰過我幾次?次次都是醉酒之后,嘴裡還喊著柳卿卿的名字。】


 


【我娘家鎮遠侯府失勢,你便立刻對我冷若冰霜。我為你操持家務,孝敬公婆,你卻只覺得我礙眼,是我這個正妻阻礙了你和你的真愛雙宿雙飛。】


 


【為了迎柳卿卿進門,你不惜求到御前,說她身世可憐,孤苦無依,你說你會好好“約束”她。好一個約束,直接給了貴妾的身份,還把府裡最好、最大的院子給了她。我這個正妻住的地方,還不如她院子裡的一個茅房大。】


 


【你甚至還跟我說,讓我拿出我的嫁妝,給她置辦些像樣的首飾,免得墮了尚書府的顏面。】


 


【沈砚啊沈砚,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有一點點把我當人看過嗎?】


 


我的心聲,一句比一句悲涼,一句比一句怨毒。


 


周圍的賓客們聽著,看我的眼神從同情,逐漸變成了震驚和憤怒。


 


原來尚書大人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君子面孔下,竟是如此卑劣無恥的小人行徑!


 


沈砚被我這番心聲“控訴”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句句都是事實,根本無從辯駁。


 


他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一派胡言!你……你就是善妒!見不得我和卿卿好!”


 


【對,我就是善妒。我不僅善妒,我還想讓你S呢。】


 


【你放心,今天只是個開始。你欠我的,沈家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就在這時,一名禁軍校尉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啟稟國公爺!假山下……挖到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挖到了什麼?”


 


蕭珏沉聲問。


 


“一箱……又一箱……全是金條和銀錠!初步估計,不下八十萬兩!”


 


話音落下,滿堂S寂。


 


片刻之后,是倒吸涼氣的巨大聲浪。


 


真的!


 


那道聲音說的是真的!


 


沈家,真的貪了八十萬兩軍餉!


 


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沈砚和他的父親沈從文,瞬間癱軟如泥。


 


柳卿卿更是直接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蕭珏冷冷地看了一眼沈砚,然后目光轉向我。


 


【別看我,我只是一個無辜、弱小又可憐的正妻。】


 


我內心瘋狂刷屏。


 


蕭珏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他再次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沈尚書,現在,可以把你的玉佩,交出來了嗎?”


 


3.


 


沈砚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手SS捂住腰間的玉佩,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最后的催命符。


 


“不……沒有……什麼玉佩……”


 


他語無倫次地否認著,“那只是……只是一塊普通的玉……”


 


【喲,還嘴硬呢。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蕭珏,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搶過來,砸開!證據就在裡面!搞快點,老娘還等著回家睡覺呢。】


 


我的心聲裡充滿了不耐煩。


 


被直接點名的蕭珏,臉上那冷峻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維持自己的統領威嚴。


 


他向身邊的兩個禁軍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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